叙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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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科學"實在莫名其妙),父親在鄉村癡迷于斯。

    他的研究是非功利的,他一個人孜孜以求。

    父親兒時讀的是私塾,他對近代科學幾乎一無所知。

    但他很快表現出對科學的赤膽忠心,他從初中代數和初中幾何學開始,一步一步向科學腹地慢移。

    運算和推導成了他生命的方式。

    父親對每一條定律與公式都重新審視。

    他是個天才。

    對他的追憶常令我想起浮士德。

    父親終年沉默,垂着碩大的腦袋。

    他把地面做了他的私人稿紙。

    他整天比劃、搖頭、歎息,沒有竟時。

    父親找來了一堆又一堆馬糞紙,剪成若幹歐幾裡德平面。

    父親把那些平面挂在牆壁四周,他的目光停留在馬糞紙上,春節的爆竹都不能喚回他對生活的興趣。

    後來父親開始了物理學研究。

    進入七十年代父親業已成為我們鄉村的愛因斯坦。

    他的科學研究取得了驚人發現。

    有一陣子父親通宵不眠,那一天早晨他沖出大門對上工去的貧下中農大聲說,我證出來了,我證出來了!父親說,把蘋果扔出去,一定會重新掉到地上來的。

    父親一邊顫抖一邊說他可以證明給我們看。

    父親的話被幾個農民聽到了,他們說,蘋果當然掉在地上,總不能飛到天上去。

    父親說,飛到天上是完全可能的,但在目前的情況下,隻能掉在地上。

    父親随後扔出了一顆石子,石子在半空劃了一道弧線,咯地一聲砸在了地上,還留下了一個坑。

    父親興高采烈地說,你們看,你們看,我的結論是正确的。

    父親的樣子真叫人擔心,不少人都說,右派分子一準中邪了。

    多年之後,父親從一本科學雜志上第一次看見愛因斯坦和他的相對論,父親慢悠悠地對我說,這個大鼻子是正确的。

    我說,你算了,全世界能看明白這個的也就十來個人。

    父親的臉上頓時傷心下去,望着我不語。

    父親臉上的悲傷擴散開來,宇宙一樣浩茫。

    父親大聲說,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算出來的,但他的結論和我的看法一樣。

    父親真是瘋了。

    但父親是天才。

    讓我痛心的是,天才為什麼一定要降臨到他的身上。

     我和天才父親曾有過一次争吵,說來也是因了科學,那是恢複高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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