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則 黨都司死枭生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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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齊抄出小路,兩下撞着大砍一番,将南團練的兵馬殺了十之六七。

    負傷大敗,領了殘兵逃入深山躲避,整整餓了七日。

    不料李三起手之時,就将本城内所搶辎重帶了許多牛馬,前往流賊老回回營中,先已投順,做個家當在彼。

    聞得南團練被官兵殺敗躲在山中,即便請了五千賊黨,擡營前來接應。

    南團練得這救兵解了重圍,即投入賊營,做個前隊。

    ”黨都司得了大捷,督台甚是喜歡。

    正在休息之際,忽報賊兵已抵界上,仍複疾忙披挂,領兵應敵。

    隻見有賊兵千餘在前誘敵,黨都司不知是計,奮力追上。

    轉過樹林深處,四面盡是砍倒樹枝塞着去路,急待回軍,那賊兵漫山遍野而來。

    黨都司逞着雄威,左沖右突,東擋西搪。

    雖則殺了多人,自巳牌殺到酉刻,終是氣力有盡,不料骞湊山凹之處,馬足一蹶堕落崖中。

    草窠裡伸出許多撓鈎,将黨都司綑困*縛而去。

    解到營内,正當老回回升帳。

    遠遠望見解進,即便下位親解其縛,口口叫道 :‘哥哥,弟有罪了!’黨都司忠烈成性,怒目張牙,大聲罵道:‘逆賊,逆賊!朝廷何負于你?如此跳梁,且又護庇淫惡之賊,無端擾害地方?大兵不日剿除,尚不知死 !’張拳就打,卻被兩邊牙爪上前擠住。

    黨都司回身一肘,幾個掀翻。

    老回回喝道:‘左右與我依舊捆了,發到剝皮亭上,就差南團練細細擺布他罷。

    ’南團練得了這句,就象奉了聖旨一般,換了一件紅袍,分付手下擺了公座。

    兩班牢子大聲喝起堂來,将黨都司挽進營來,要他下跪,黨都司挺身罵不絕口。

    南團練故意搖搖擺擺,做那得意形狀,上前數數落落。

    黨都司将自己舌頭嚼得粉碎照臉噴去。

    南團練掩了面口,複去坐在位上,罵道 :‘你如此性烈,如今插翅難飛,少不得受我磨折 。

    ’道言未了,那黨都司咽喉氣絕,覺得怒氣尚然未平。

    左右報道 :‘黨都司已死,手足如冰。

    ’南團練徐徐走近前來,上下摸看,果然死了。

    忙叫左右備起幾桌酒席,請了許多弟兄,開懷吃個得勝之杯。

    一邊叫人将黨都司騎的馬攏将過來,扶他屍首坐在馬上,那口雁翎刀也插在他懷裡,然後大吹大擂起來。

    南團練手持一杯,走到黨都司屍前罵道,‘黨賊,你往日英雄何在?今日也死在我手!’将酒杯往他臉上一澆,依舊轉身将往上走。

    口中雖說,心下卻不堤防。

    不料那馬縱起身來,将領鬃一抖大嘶一聲,黨都司眉毛豎了幾豎,一手就把懷中所插之刀掣在手内。

    兩邊盡道 :‘黨都司活了!黨都司活了!’ 南團練急回頭看時,那雪亮的刀尖往上一幌,不覺南團練之頭早已落地。

    衆人吃了一諒,黨都司僵立之屍才仆倒在地。

    那馬猛然一躍而起,沖出營門,正撞李三騎馬回來,卻當面一口把李三咬翻在地,心頭踢了幾踢,眼見李三已死,那馬即跳了幾跳也就死了。

    衆人盡道 :‘忠臣義士之魂至死不變,說已死了尚且如此,英靈報了仇去。

    這個人比那死作厲鬼殺賊更爽快許多了 。

    ’老回回看見英魂如此猛烈,也就退兵而去。

    後來世界平盡,屢屢顯靈,至今蓋個廟宇,香火不絕。

    起初說的是活人做死人的事,這回說的死人做活人的事。

    可見亂離之世異事頗多。

     彼時曾見過亂世的已被殺去,在世的未曾經見,所以淹沒,無人說及。

    隻有在下還留得這殘喘,尚在豆棚之下閑話及此,亦非偶然。

    諸公們乘此安靜之時,急宜修省 !”衆人聽罷,俱各凜然,慨歎而散。

     總評人能居安思危,處治防亂,雖一旦變生不測,不至錯愕無支。

    明季流賊猖狂,肝腦塗地,颠連困苦之情,離奇駭異之狀,非身曆其境者,不能抵掌而談。

    至于奸淫、忠義,到底自有果報。

    如南團練以縱淫謀叛,黨都司以血戰被擒,邪正判然矣。

    不意狹路相逢,陷落仇人之手。

    小人得志,将欲抒宿恨以博新歡。

    誰知精靈閃爍,乘此扶屍數罪之時,即死斷生顱之舉,天之報施忠佞,果若是其不爽耶!乃知世間盡多奇突之事,人自作井底蛙耳。

    得此叙述精詳,一開世人聾瞽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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