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藝文第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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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夫人甚悼之。

    其後二十載張夫人卒。

    先二載,有楊氏者,故經略所寵寵莫京卒。

    其無寵者東氏,以郁病乳死。

    又有陳氏、秦氏者,兩人相依,足不窺戶。

    後十五載而陳死。

    秦本姓張,避夫人氏,氏外氏,最後死。

    死時康熙乙亥四月也。

    距經略公即公即世四十有八載矣。

    蓋皆有烈女之風焉。

    葬不成禮,聞者哀之。

     艱貞叟傳 (會元編修)戴名世(江南桐城) 艱貞叟者,姓白氏,諱眉,字靜遠。

    太原保德州人也。

    少為諸生,負氣節。

    嘗出遊,得遺金于逆旅,叟匿床下,候至日中,遺金者還,悉以予之。

    其人欲分其半以予叟,叟不可。

    蓋其廉潔自持以正,大抵如此。

    順治戊子貢于京師。

    嗣後一為州幕,一為丞,一為府同知,再署縣,其治績皆多可紀雲。

    其為沂幕也,攜僮奴一人抵任。

    沂故荒殘,而叟至不能給癤粥,叟怡然自得也。

    居三年而遷去。

    其丞無錫也,無錫大縣,賦繁役重,其白糧皆解京師,官吏緣以為奸,額外苛斂,民不堪。

    叟請于上官,一切革去,無錫人德之。

    紀其事曰《留棠集》雲。

    其同知彰德也,抵任未久,即署武邑,又署安陽。

    其署武邑也,多惠政。

    武邑人件系其事,播之風謠,往往傳歌之。

    其署安陽也,一如其治武邑。

    已而安陽新令來,髦且昏。

    适有盜案,叟故所笞,胥吏怨叟,因嫁禍于叟,遂罷官去,居家讀書自适,施德于人不求報。

    人有以橫逆至者,叟受之無怨言。

    鄉黨中皆稱為長者。

    年六十九卒。

    晚自号曰"艱貞叟雲"。

     贊曰:自吏道衰,而大吏以至小官,轉而相食,以故民愈困。

    民愈困而官愈貪,蓋相習不以為非久矣。

    餘讀白先生之事,非今之所常有也。

    未竟其用而罷,惜哉!先生之子曰君琳者,不遠數千裡而求餘文,以彰先生之德。

    餘故為書其梗概如此。

     琅嶼姜公傳 (會魁)方苞(桐城人) 公諱宗呂,太原保德人。

    贈特進榮錄大夫右都督諱名武之子也。

    都督以武功顯于邊疆。

    而使公治文術,穎悟絕人,受書一見,辄了大意。

    沉毅有幹略。

    自都督及旅屬、鄉人、賓客,見者皆謂于世将有大造也。

    方是時,賊勢益張,内外以文法相遁,而武臣擁勁兵者,多放骜持兩端。

    都督平居,慨慷誓,緻死禮以報國。

    公常泣谏,以謂一人緻死,不足以支國勢之傾壞。

    而諸季方稚弱,世亂将何依。

    都督曰:"吾自計已審,且汝在,吾何憂"。

    崇祯十五年春,保定總督楊公文嶽,部諸将會援開封。

    朝命尚書侯恂駐河上,以緻左良玉諸鎮兵皆壁朱仙鎮。

    良玉夜半放兵大嗓,諸營皆潰。

    都督血戰力盡以死。

    時公年二十有二。

    聞變,獨身前求父屍。

    既至,無息耗,遂詣阙上書請恤。

    或自賊中來言,都督被執,罵賊不屈,至柳樹坡脔磔以死。

    公聞複往。

    先是賊決河,水灌開封,城盡沒,白骨被野,聚落無雞鳴。

    而公往返數四無所怖。

    公幹軀偉傑,膂力過人,善騎射,督帥楊公奇焉。

    欲疏請以公續父職,公以母老弟弱力辭不就。

    于楊公所得都督故衣,招魂以還。

    而前上書,所得恤典不應法,複詣阙上書以訟,未得命。

    聞賊警,遽歸視母。

    弟甫至家,而太原等郡邑已陷矣。

    逾月國變。

    公家居誦書史,課群季。

    戊子舉于鄉,而其冬姜襄反大同,州守備牛化麟殺守,據城以應之。

    與官兵相持逾年。

    而公在危城中,賊以公為州人之望,屢為卑禮甘辭,以緻公,公不為動。

    久之賊怒,一日坐澤宮,陳劍铍階除下,迫公與孝廉陳大谟、諸生王宗本、張射鬥至,盛怒,将加害。

    公前诘之,氣揚揚如平常。

    賊忽阻喪,手足動搖,口嗫嚅不能出聲。

    久之曰:"無他事,軍無糧,欲與諸君共計之耳"。

    公遽率衆以退。

    越日,賊獨召張,殺之。

    賊校有妖言以媚賊者曰:"吾夢神人告我,城中有三直臣,得之大事可濟"。

    賊曰:"必某也。

    "因就公強受職。

    公曰:"神有命,宜蔔于神。

    "使賊遍書邑中士人名數十告于神,而筮取之,所得乃庸妄。

    賊遂止。

    及兵渡河,城破論罪,凡受僞職及鄉兵從吏令者,皆坐誅。

    而公與陳、王諸族,獨得免。

    陳、王每語人曰:"方陷賊中,吾曹實不知所為?恃姜君多智略,與為向背,今得全宗黨,皆姜君力也"。

    或問:"何恃不恐"?公曰:"吾料避就皆死,義不可昧,而賊無定情,悅以賂遺,禦以術數,或可于死中得生故也"。

    由是,征西大帥無不啧奇公才。

    州人與守丞皆重焉。

    每編審及州郡有大事,必咨于公。

    公開陳悉得其條理。

    以己亥成進士,丙午當選期,丁母憂。

    己酉授濰縣令,未之官,竟卒。

    公愛諸弟,同居食,食口數十人。

    幸卯歲大寝,戚屬貧無依者,皆待公舉火。

    先業蕩盡,是後常客遊,或貸于州人以治饔。

    及公之殁,遺負數千金,而家居與諸弟未嘗有一食之離也。

    公未舉進士時,就教石樓邑子弟,經公指畫,文章皆有法度。

    諸弟及子未嘗有師承公之學,皆以文藝知名于時。

    公為文淳古樸厚,得漢人氣體。

    其請都督恤典前後二疏,皆卓然可傳久遠。

    有《癢癢齋文集》十卷藏于家。

     贊曰:百年之木,必于犧。

    尊天能生材,而不能用之使不枉,豈非理之不可诘諸者欤!觀公之蒙難艱貞,履虎尾而不,以當天下國家之變,其功謀可勝道哉。

    然竟不得效于一官以死,惜也。

    古人有言,顔子終日不違如愚人。

    未嘗施于事,多見于言辭,而自古以為不可及。

    然則公之逾遠而存者,何必以功名顯哉。

     還金傳 白君琳 郝生有玉者,河曲人也。

    籍陝府谷,庠為諸生。

    先是其父某與某甲合赀貿易,甲病笃,念孤弱無可囑,以金若幹付生父藏之,且曰:"俟兒立,始可畀,勿令蕩廢。

    "人莫知者。

    蓋已稔其為信義人也。

    頃之甲卒。

    居無何,而生父亦病且死。

    呼生語甲,語指示藏金處。

    生唯唯。

    曆若幹年而甲子長,生度能立,曰:"是可以金還矣》!呼而語之,子驚愕。

    為啟藏,無有,更其地,不得。

    生癥癦不得。

    白人曰:《若欲匿,則勿言。

    今言之,是義也。

    何疑》?令複索,得百金畀焉。

    康熙間河曲縣尹田思孔旌其門。

     白君琳曰:還金事易耳。

    在古人有之,近世少矣。

    乃生之還金,更有異焉,全父信,終友義,不苟取,一舉而三善備。

    非笃義烏能然乎?某甲之托友,生父之囑生,如人則哲,教子義方,皆可書者,惜不得姓名。

     姑婦雙節傳 王所用 夫禀卓概談貞烈,彈冠上相,偶一得之,未易為施衿結者道也。

    矧羸姑少婦相繼居霜,家無擔石,并持特操,難甚!難甚!餘裡楊氏,少适宣化張公茂德。

    公見背遺氏廿六歲,及孤方就口食。

    氏哭殒數四,以孤在不死。

    撫育稍長,名應?。

    已而就學,性聰穎,善屬文,補庠增廣生。

    為娶翟耆賓科之女,未幾亦赉志沒。

    遺翟民,芳齡如姑。

    二子俱襁褓。

    婦與姑哭絕而蘇者,不知幾矣。

    乃婦則以姑老有婦道在,子幼有母道在,倘死節一身,而令姑無以終餘年,子無以承宗祀,胡以謝亡夫于地下?故亦嗣徽音祗垂白之婺慈,鞠未龆之二卵,備嘗艱苦,即天地為悉,鬼神為泣焉。

    夫柏舟矢信之死,靡他讀書,未嘗不歎曰:此乾坤正氣讵意,有姑婦雙節铮铮于一門者哉!有司聞之,台省諸司、業以母子孀節顔其額,予亦述其大端,以俟觀風者采焉。

     述庵劉先生傳 殷夢高 先生姓劉氏,諱祖舜,字允恭,别号述庵。

    其先世自高祖以上不及考。

    高祖以下世為士,間有仕者。

    詳載少宰姜公所作墓志中。

    父贈君諱三顧,廪生。

    母李儒人。

    繼王子需人,實生先生。

    先生少聰穎,稍長即能〗刻苦誦讀,無間寒暑。

    未弱冠,補博士弟子員。

    學使錢公閱其文,深歎異之,拔冠一軍,旋食饩。

    設教裡中,一郡名士,多出其門。

    己酉舉孝廉,壬戍成進士。

    以選途淹滞,未及補官。

    乙醜至丁卯,館于蔚州魏庸齋先生家。

    己已始谒選,得廣西柳州府懷遠縣知縣。

    癸酉告歸終養。

    癸未卒于家。

    初庸齋魏先生以碩德重望為時名臣,其文章、理學,亦、冠絕當世。

    故學士之晚進者少所許可,而獨于先生深加敬重,延置師席。

    先生嘗為《我說》一篇,以為學莫先于認我,莫壞于徇我。

    認我則緻中葆和而位育由我,徇我則縱情任私而物欲攻我。

    其為文精深奧衍,博大雄渾。

    庸齋序之,以為根極性命,徹上下,洞原委,且引陸象山白鹿洞講書事為比。

    其推獎如此,則先生之素所學問概可知已。

    至其令懷遠也,所治邑故夜郎地。

    夷獠雜居,梗服不常。

    且方逆藩煽亂之後,殘黎救死扶傷,元氣未複。

    先生甫下車,撫循勞徕,加意休養。

    又不以地方僻遠,鄙夷其民。

    三載間,善政善治類卓卓可紀。

    遠人至今思之,恨先生之不久于其任也。

    先生一生性恬靜耳。

    淡泊勢位,榮利一不足以撄其心。

    所耽玩者,盡宋元以來諸大儒之書,而于釋氏之旨,尤有所見。

    蓋自其為諸生時,而識已定,守已固,至筮仕後,年益進,而所造益深。

    故其視塵世功名,不啻電光、石火,倏現倏滅。

    嗚呼!此誠有所本而然,豈苟為恬退而已哉。

    先生之歸也,杜門卻掃,奉甘旨、承顔色而外,一無事事。

    惟日取素所讀書,愈加研味,沉潛反覆,直吸取其精髓,以為涵養性情之助,不複以語言文字為尚。

    餘嘗見其所畫小像,兀然枯坐,宛若一古衲。

    又嘗見其《歸田吟》小叙曰:餘今日在日間濯水觀魚躍,登山聽鳥鳴,閑居靜坐,得意高歌,居然春風沂水遺意。

    嗚呼!使庸齋先生猶及見之,不知更何如敬服也。

    夫士束發讀書,即以學者自命,至于白首問其所學,不過詞章記誦二端而已。

    即間有進此者,亦止留心世務,自誇經濟。

    而其切己體察根求性命者。

    數百載乃一見焉。

    若先生真可謂讀書種子,不愧為學者欤。

    餘又聞先生之臨殁也,神氣清明,留偈别友,有"從今永與賓筵決,物外高翔一白鷗"之句。

    然則先生者,其殆來有所自,往有所歸,若古騎箕跨鶴之俦乎。

    惜予之不獲從先生遊,而徒為之傳也。

    雖然予與先生相去數千裡,而年又不相,若乃今得讀先生之著作,論次先生之行事,亦可謂生平之大幸也已。

    先生之從弟曰祖向者,與餘友。

    其人人品、學術荦荦然,足為後進矜式。

    鄉邦鹹重推之。

    見祖向令人益思先生雲。

     殷夢高曰:先生著述不甚富,而所言皆集儒先之微奧。

    不獨《我說》一篇也。

    其《心統性情圖贊及說》與夫《問心錄》、《言行錄》諸書,卷帙不多,而蘊涵甚廣。

    其大旨令人識取本心,擴充天理。

    蓋與《我說》相發明。

    特無庸齋其人者,為之表彰耳。

    願餘疑先生之學,卓然儒者,而不免浸淫釋氏,意其有得于陸子靜、王伯安之說者欤。

    然當世俗波流,沉于濃郁之日,得先生者藥石而針砭之安在,非炎熱中一服清涼散也。

    茲餘之所不能不景仰于先生也夫。

     處士袁君宜之傳 殷夢高 袁之先,出陳轅濤塗之後,去"車"為"袁"。

    至漢末族益大。

    自安迄紹,四世皆以德望為三公。

    魏晉六朝,傑士代出。

    煥、淑、粲、昂,其最著也。

    唐宋以來,尤多偉人,若利、貞、履、謙、及高樞輩,皆卓卓可紀。

    處士豈其苗裔耶。

    處士諱允貞,字宜之。

    始祖宏原隸壽州蒙城籍,洪武間以軍功起家,靖難後左遷保德,遂僑居焉。

    今南郭外有袁家圍者,蓋宏遺冢雲。

    宏數傳至煥,世為武官。

    煥即處士曾祖。

    祖曰鶴壽。

    父曰德。

    皆隐居不仕。

    德娶于盛,繼室以徐,實生處士。

    處士之生也,當明季多故時。

    潢池弄兵,九鼎淪沒,巨室大家。

    類多不保其業。

    處士祖父故饒裕,至是蕩然。

    然處士雖年少,喜讀書,不以家窘故辍吟誦也。

    及長,益緻力于學問。

    手執一編,沉潛反覆,往往貌俱瘁,必勒心得。

    既弱冠,屢試辄踬。

    處士廢卷歎曰,昔範文正公志欲為名相,否則為名醫。

    今吾既沉廢,不得有所建,明吾亦将激上池橘井之水,以積活天下蒼生耳。

    遂兼究心于黃帝、岐伯之書。

    有病困者,飲以藥辄愈。

    或酬之,終不受。

    生平氣骨肮髒,自甘貧約,鄰裡姻戚勢位赫奕者,即避去之。

    至性過人。

    居内外喪,哀毀骨立,尤謹于禮。

    蓋所謂戚易兼盡者其居。

    恒課子,一如其所以,自課朝夕寒暑不使稍間,用能卒成令器,為名孝廉。

    晚年優遊隴畝,更留意穑事,日與二三野老,課晴問雨,有時披星而出,帶月而歸。

    人止之者,每謝曰:"吾自樂此,不為疲也。

    "噫!處士其古東臯子、桑苎翁之俦與,世之役役者,馳骛聲勢,固不知有處士,而處士于煙霞泉石間,俯視一切,應亦不知天壤中有如此人也。

    嗚呼!處士其賢,于流俗遠已。

     殷夢高曰:餘生長吳、會,及出遊沂、江、淮。

    逾河、濟,登泰岱、曆恒嶽,遍走齊、魯、燕、趙之區。

    所至好與其賢豪長者相結。

    初适保,即識處士嗣君海。

    疑其才氣磊落,必非無自而然者。

    今讀海所授餘處士傳略,乃知天固以海報處士也。

    夫力田者,必有秋,修德者,必獲福。

    袁氏蘊蓄深厚幾三百年,又重以處士之醇行勤苦而未食其報。

    至是,始發之于海,源遠流長,将來之振興又可量耶。

    洛陽陳郡諸公之事,業行且複見于今。

    《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詩》曰:"君子有谷诒孫子。

    "餘即為處士操左券,而責之于天。

    可矣! ○贊 王瑞庭先生像贊 (明禮部尚書殉國難贈太保谥文正)倪元璐(上虞人) 腹五車書,既試為吏。

    則亦匪廚,腰五鬥令能和其民。

    則亦匪磐,亦不黃癑岘山之碑,則是其壽。

    亦不顯位西平,有子則是其貴。

    淮清王甯、郭璞誓之三槐列庭。

    吾告王子,爾考爾型,夙夜敬止。

     又 (明大學士)文震孟(長洲人) 面貌之飄然,而度之凝然,而學之淵然,而治行之卓然,而家聲之蔚然。

    鶴發逍遙,鳳毛翩跹。

    象帝之先,得昌之全,啬于人哉,而豐于天。

    此瑞庭王先生之像,而吾得瞻禮于哲嗣之賢,以謂可頌而傳也已。

     劉述庵先生像贊 袁簡臨(廣西人) 抱樸守真,知足知止,危坐省存,嚴于指視,或出或處,可隐可仕,志在體仁,敬恕自矢,識取本心,擴充天理,其像如何,水澄山峙。

     ○說 焦黃兒說 王邵 我裡有賣黃餅為生者,焦其氏也。

    年可六十餘。

    兩目朦朦,惟隙光未澌。

    客久言旋,無錐立地。

    阿弟哀之,資以錢數十,易黃米二三升,為癩為糁,淅之炮之,爰成黃餅。

    蓋俗逢寒食則食之。

    今以麥餅貴,遂為常食也。

    餘裡居聞其呼鬻聲不絕耳。

    每荷一具,晨出晚歸,蔑不售。

    詢之裡人,曰:其為黃兒,不失味。

    且無機以欺三尺故也。

    餘羨之。

    一日,中貴至郡中,闾巷、溝途、城郭無甯地,貴賤小大賢愚無帖席,雞犬無息埘,或釜中泣耳。

    而黃兒号呼聲自若也。

    又一日,寇警,至京師戒嚴。

    徵調檄如雨,郡為經渡處。

    官民震怵,計無出。

    遙憶都人士堅壁何策?摧隻輪何策?物價騰貴何若畿?之民抛兒擲女,棄墳廬如骛又何若?即老衲袈裟弗自保,行腳僧頭顱懼為斬級充首功。

    噫嘻!日出長眠,夜涼詠月,可複識哉!于時也,至尊宵旰,肉食張皇,我輩恥壘恤緯尤百倍,夫蚩蚩者,方相對攢眉,旨芬不下咽。

    而黃兒聲仍自若也。

    焦叟乎,何以得此于今之世乎,奇矣。

    餘益羨之,思為說。

    未遑,又一日,餘為先人移巨珉于山谷間,往督之,則見役中朦朦焉荷一具者,猶然焦黃兒也。

    餘于是嗔其逐蠅,而又憐其走險。

    盡易其餅,以犒役卒。

    而浼一人導之登途,餘心安矣。

    将就寝,聞其弟求之之音,問故,則焦黃兒未歸也。

    餘指以處,然是夕寐,遂未成。

    早起亟問其弟,掖而歸。

    曰:無恙也。

    餘喜甚,當日之役卒,無不忻忻舞且蹈雲。

    焦叟乎複何以得此于山谷間乎?噫!又奇矣。

    而餘于是不能無說也。

    太上無為,其次守樸。

    物惡其雕,智戒其鑿,力出于已,以粟易之,既罕赢箧。

    不為榮梯理亂,裒如耳目為贅,耦居靡猜赫,而臨者亦靡壘。

    且時方冱結,何以寒谷不災?人皆癨戶,何以豺狼不駭,神全耶!天定耶!鬼呵欤!維玄佑之欤!其視攘攘噌噌,驅納弗辨,戀紫誤蒼,失得為患。

    百年必世種其愁根,而一瞬半畝不克恬其緒。

    況者奚啼相萬欤。

    況夫談剿議撫,舍之築,幾同餅之畫;講孝稱忠,玄之戰,何如黃之吉。

    籌兵索饷,渴而掘泉,奉漏沃癪,果能炊無米而飽啖?此脫巾之貔隊哉。

    焦叟乎,癡而不昧,賈而不貪,身無累日,偏長殆華胥之國,無懷秦豆之民也乎。

    餘恨餘之不能焦黃兒,而又悲舉世之焦黃兒少,而不焦黃兒者多也。

    為之說,以志心師。

     張君佐劉字素書号赤仙說 殷夢高 夏商以前,人未嘗有字也。

    周室尚文,始有字,以表德。

    《記》曰:"既冠而字之"是已。

    至于所雲号者,大抵近世好事者之所為耳。

    慕古君子,固所不尚,然風氣日開,踵事增華,已非一端,而必欲雲複古于稱謂間,亦奚庸哉。

    定羌張君,名佐劉。

    一日問字于餘,且徵号焉。

    餘謂之曰:君家先哲之佐漢者,不一人矣。

    留侯良,則佐高帝于開創,誅秦滅項,啟赤帝子四百年之基;北平候蒼,則佐文帝于守成,以文學律曆為漢名相;富平候安世,則以定策功,佐宣帝于入繼大統之日;太子太傅佚、則以輔導功,佐明帝于青宮毓德之年;至若中郎将奂,佐桓帝以甯邊塞;桓候飛,佐先主以定三分。

    是數子者,皆張氏之宗英,有功于漢室,名垂竹帛,業著旗〗常。

    今君名佐劉,意必将于是數子者有所取法也。

    而君意果将誰屬乎?張君曰:"吾聞取法乎上,僅得其中。

    先生其為我權衡于數子,擇其尤者而示我,以景抑之。

    方庶使我知所從乎"。

    餘複謂之曰:儒者讀書莫急于緻用,立身莫大于出處。

    秦漢而下,處士純盜虛聲,及其出也,一無所建鹽,而徒濡首沒溺于富貴勢利之場。

    至于患得患失,無所不至,吾黨所以無真品,天下所以無善治。

    胥此故也。

    昔宋儒嘗論之矣。

    三代後,惟張子房、諸葛孔明,有儒者氣象。

    庶幾,王佐其出處,大節一軌乎。

    正是則數子者,固皆張氏之宗英,而其尤者,莫子房若也。

    今餘字君曰:"素書",而系以号曰:"赤仙"。

    蓋欲君之隐居求志也,勿徒沾沾記誦為腐儒章句之學,而必講求經濟,足以運籌帷幄為帝王師。

    及異日匡主安民,功成名遂,又必勿效世欲之貪慕寵利,而急流勇退,知止知足。

    如是則可以追蹤子房。

    而于若字與号俱不愧也乎!張君曰:"唯唯。

    先生之言金石也。

    請書諸簡素,以當終身韋弦之佩"。

    餘因诠次其語,而為說以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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