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蘇俄的旅行(1933)——最後三年的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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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但中國的紡錘蟲不同意,我們也都不同意。

    ” 這幾位地質學者,一個說法國話,兩個說英國話,一個說德國話,在君自己能說法英德三國話。

    所以這種談話使他“感覺科學是超國界的”。

     又如他記他在舊都的Hermitage宮裡藏的古代昔西昂人(Scythian)的黃金器一段(《獨立》一一九号),也是很有趣味的: 安特生(J.G.Andersson)在北平的時候買到許多帶頭,馬銜口之類的小件銅器。

    其中最普通的花樣是動物式的(AnimalStyle)。

    大多數的動物是鹿,都是頭仰着,連在背後;前腳向後,後腳向前,屈曲在腹下。

    以後他知道這些銅器是從河套來的,所以他叫他們為綏遠銅器。

    除去動物式的物件之外,還有一種短劍,長不到一尺,柄與劍連合的地方有一個扁心式的護手。

    這種短劍與動物式的銅器都是西伯利亞愛尼色流城銅器的特色。

    最有名的是Minusinsk城所發現的古物。

    這種銅器,波斯北部,歐俄南部也有。

    而最震動一時的是南俄黑海北面古代昔西昂人(Scythian)墳墓裡所發現的東西,因為那些古物大部分是黃金的。

     昔西昂人的金器全藏在Hermitage宮裡。

    ……一扇鐵門開了進去,兩間小屋排滿着玻璃櫃子,裡面全是金器。

    冠飾、衣飾、用具等等,都是用黃金做的。

    花樣的精緻勻稱,種類繁複,決想不到是先史以前遊牧民族的産品。

    可惜我去的太晚,等的太久,沒有能逐一的觀察記錄。

    隻知道,用金器殉葬是在昔西昂人未到南俄以前土人本來有的風俗——或者土人(西曼利人Cimmerian)原與昔西昂人同族。

    時代愈後,希臘人的影響愈大,到了紀元前二世紀,花樣幾乎喪失了本來的面目。

    純粹昔西昂人的金器幾乎完全與西伯利亞和綏遠的銅器一樣。

    足見得先史前歐亞交通的密切,文化的接觸交換是很明顯的事實。

     遊記的最精采、最生動有趣的一章是作者描寫在巴庫遇見的一位地質學者梅利可夫先生(Melikoff)。

    此人是Azerbaijan石油總管理局的副課長,在君參觀巴庫時,局中派他招待。

    他雖不能說外國話,談話需要翻譯,但他是一位有天才有經驗的教授,他指着牆上的新地質圖,不到一小時,把高加索石油礦的地質,提綱挈領的給在君講的清清楚楚——這就是在君記下來的《巴庫油田的概略》(《獨立》一五六号)。

     那天下午,他同在君坐汽車出去看地層和構造。

    在巴庫西南的一條長嶺上,梅利可夫手指口講,講那個大區域的地層構造。

    講完了,他叫汽車開到一個山腳下等着,他帶了在君,離開了大路,下坡一直向谷底走去。

    沿路上,他逐一指示他的客人,叫他逐次觀察所講的地層構造。

    在君說: ……梅利可夫不但地層很熟,講解很清楚,而且他萬分的熱心。

    我固然心領神會,連那位不學地質,不走長路,穿了長管皮靴的翻譯,也樂而忘倦,一面翻譯,一面點頭會意。

    我于是才了解科學興趣入人之深! ……他告訴我說:“含油地層裡面大的化石很少,偶然有的是蚌屬的unio,但不容易遇着。

    ”走不幾步,他忽然離開大路,爬上坡去十幾步,指着一塊石頭道:“這裡就是一個!”我一看果然是一個unio,我要拿錘打下來做紀念。

    他攔住我,說:“我還要留着他教别的學生。

    ”……我笑道:“梅利可夫先生,謝謝你也把我當做你的一個學生。

    ”他說:“做我的學生不是容易的。

    丁先生,你先把今天看見的地層和構造,複講給我聽聽看。

    ”我于是像學生背書一樣,把今天聽見的,看見的,逐一的複講一遍。

    他哼了一聲道:“你的記性不錯。

    不要忙,我還要考實習呢!”于是我們坐上汽車,順着鐵路向南走,遇見新的地層,他就下來問我:“丁先生,這是什麼地層?”如是四五次,我答複的不錯。

    他才呵呵大笑起來,“丁先生,你實習也及格了,我收你做學生罷!” 他們同去參觀了兩處油田,天已不早了,梅利可夫提議同到一個海水公園去。

    到了公園,天已昏黑,卻沒有人。

    梅利可夫和他們的翻譯要洗海水浴。

    洗完了浴,回到巴庫,已經八點過了。

     梅利可夫說,明天他要到南油田去,不能再見面了。

    我對他說:“我很感謝你,你是我生平最好的先生!”他答我道:“我也很謝謝你,你是我生平最好的學生!” 在這一大段文章裡(《獨立》一六八号),一位最有天才又最有經驗的中國地質學教授遇見了一位最有天才又最有經驗的俄國地質學教授,他們在那裡海南頭的巴庫石油礦山上合演一幕最可愛的好先生教好學生的喜劇,他們演完後,彼此互相愛慕——他們從此就不再相逢了。

     無疑的,在君在蘇俄遇見的幾位地質學者,如列甯格拉的地質研究所的幾位古生物學者,如巴庫石油總管理局的梅利可夫先生,都曾在他心目中留下很好的印象。

    這種好印象足夠使我們這位不是完全沒有成見的朋友願意忽略他在蘇俄旅途中親眼看見的一些不好的印象。

     這些不好的印象,他也老實的記錄下來。

     例如他去蘇俄作地質旅行,原是中國地質調查所寫信給蘇俄地質研究所所長莫虛克讀夫接洽的,信去了四個月沒有回音;到在君上船那一天,莫虛克讀夫的回電來了,很歡迎他到蘇俄去作地質旅行,并且約他在華盛頓見面。

    那知道,當他從上海到華盛頓的二十三天之内,莫虛克讀夫——蘇俄中年學者裡一位國際最知名的人——已經不是地質研究所所長了! 又如在君詳細叙述的他辦理蘇俄入境手續的種種沒有理由的困難——直到他自己到了柏林的蘇俄旅行社裡,忽然無意之中得着一種近于“靈迹”的“奇遇”(《獨立》一○九号),這些困難才“都随着‘奇遇’迎刃而解了”! 又如他屢次記載的盧布彙兌率的不規則:他初到莫斯科,用十個馬克換五個盧布。

    過了許久,他才知道六個馬克可以換一百個盧布。

    就是在沿路旅館裡一個馬克也可以換八個盧布。

     又如他屢次寫旅館裡和火車上臭蟲之多——那是他生平最怕又最厭惡的一件事。

     有時候,他似乎有意的把蘇俄共産黨頌揚蘇俄成績的話,和反對共産黨的人的話,一樣的老實記下來。

    他在圖喇同一個工程師去看一個鐵廠。

    那個工程師是個共産主義的信徒,沿途向他宣傳蘇俄革命後的成績:“不幾年蘇俄就要變為世界第一個工業國了。

    現在富農已經消滅将盡,農業大部分集團化工業化,糧食問題不久可以完全解決了。

    到那時候,個人盡他的能力服務于社會,社會看各人的需要供給個人。

    ……”(《獨立》一四六号)但在君又記他從莫斯科到巴庫的火車上,有一位反對共産黨的旅客,會說德國話,他四顧無人的時候,就指給在君看道:“烏克蘭(Ukraine)是我們最富的地方。

    先生,你看,那裡許多麥子放在地裡爛着,沒有人去收!呵!去年冬天,今年春天,這一帶荒年,許多農民都餓死了!”(《獨立》一五二号) 因為《蘇俄旅行記》的下半部沒有寫成,我們不能知道在君在蘇俄作了四十天的地質旅行之後的最後結論。

    隻在他回國後發表的幾篇文字裡,我們可以摘出于他對蘇俄的态度有關的幾個結論。

    他在《再論民治與獨裁》一篇文字裡(二十四年一月二十日《大公報》星期論文,《獨立》一三七号轉載),有這樣一段話: 我少年時曾在民主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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