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回 夫差違谏釋越 勾踐竭力事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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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越大夫文種蒙吳王夫差許其行成,回報越王,言:“吳王已班師矣,遣大夫王孫雄随臣到此,催促起程,太宰屯兵江上,專候我王過江!"越王勾踐不覺雙眼流淚,文種曰:“五月之期迫矣,王宜速歸,料理國事,不必為無益之悲!" 越王乃收淚,回至越都,見市井如故,丁壯蕭然,甚有慚色,留王孫雄于館驿,收拾庫藏寶物,裝成車輛,又括國中女子三百三十人,以三百人送吳王,三十人送太宰,時尚未有行動之日,王孫雄連連催促,勾踐泣謂群臣曰:“孤承先人餘緒,兢兢業業,不敢怠荒,今夫椒一敗,遂至國亡家破,千裡而作俘囚,此行有去日,無歸日矣!"群臣莫不揮涕,文種進曰:“昔者湯囚于夏台,文王系于羑裡,一舉而成王;齊桓公奔莒,晉文公奔翟,一舉而成伯。

    夫艱苦之境,天之所以開王伯也,王善承天意,自有興期,何必過傷,以自損其志乎?" 勾踐于是即日祭祀宗廟,王孫雄先行一日,勾踐與夫人随後進發,群臣皆送至浙江之上。

    範蠡具舟于固陵,迎接越王,臨水祖道,文種舉觞王前,祝曰:“皇天祐助,前沉後揚,禍為德根,憂為福堂,威人者滅,服從者昌,王雖淹滞,其後無殃,君臣生離,感動上皇,衆夫哀悲,莫不感傷,臣請薦脯,行酒二觞!" 勾踐仰天歎息,舉杯垂涕,默無所言。

    範蠡進曰:“臣聞,‘居不幽者志不廣,形不愁者思不遠’,古之聖賢,皆遇困厄之難,蒙不赦之恥,豈獨君王哉?" 勾踐曰:“昔堯任舜、禹而天下治,雖有洪水,不為人害。

    寡人今将去越入吳,以國屬諸大夫,大夫何以慰寡人之望乎?" 範蠡謂同列曰:“吾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今主上有去國之憂,臣吳之辱,以吾浙東之士,豈無一二豪傑,與主上分憂辱者乎?" 于是諸大夫齊聲曰:“誰非臣子,惟王所命!" 勾踐曰:“諸大夫不棄寡人,願各言爾志,誰可從難,誰可守國?" 文種曰:“四境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臣;與君周旋,臨機應變,臣不如蠡!" 範蠡曰:“文種自處已審,主公以國事委之,可使耕戰足備,百姓親睦。

    至于輔危主,忍垢辱,往而必反,與君複仇者,臣不敢辭。

    " 于是諸大夫以次自述,太宰苦成曰:“發君之令,明君之德,統煩理劇,使民知分,臣之事也!”行人曳庸曰:“通使諸侯,解紛釋疑,出不辱命,入不被尤,臣之事也!” 司直皓進曰:“君非臣谏,舉過決疑,直心不撓,不阿親戚,臣之事也!” 司馬諸稽郢曰:“望敵設陣,飛矢揚兵,貪進不退,流血滂滂,臣之事也!” 司農臯如曰:“躬親撫民,吊死存疾,食不二味,蓄陳儲新,臣之事也!”太史計倪曰:“候天察地,紀曆陰陽,福見知吉,妖出知兇,臣之事也!” 勾踐曰:“孤雖入于北國,為吳窮虜,諸大夫懷德抱術,各顯所長,以保社稷,孤何憂焉?"乃留衆大夫守國,獨與範蠡偕行,君臣别于江口,無不流涕。

    勾踐仰天歎曰:“死者,人之所畏,若孤之聞死,胸中絕無怵惕。

    "遂登船徑去,送者皆哭拜于江岸下,越王終不返顧,有詩為證: 斜陽山外片帆開,風卷春濤動地回。

     今日一樽沙際别,何時重見渡江來? 越夫人乃據舷而哭,見烏鵲啄江渚之蝦,飛去複來,意甚閑适,因哭而歌之,曰:仰飛鳥兮烏鸢,淩玄虛兮翩翩; 集洲渚兮優恣,奮健翮兮雲間; 啄素蝦兮飲水,任厥性兮往還。

     妾無罪兮負地,有何辜兮譴天? 風飄飄兮西往,知再返兮何年? 心辍辍兮若割,淚泫泫兮雙懸!越王聞夫人怨歌,心中内恸,強笑以慰夫人之心曰:“孤之六翮備矣,高飛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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