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姐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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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佐維奇先生照例飯後在太太的房間裡一面喝着濃咖啡,一面吞雲吐霧地吸着拉塔基亞[1]煙。

     卡蘇卡先生跟阿塔莉雅在一張小桌旁邊喁喁私語,索菲雅太太坐在這張桌子的一角,裝作要縫什麼東西似的。

    一年來這張小桌子上總是放着各式各樣的刺繡和針線活兒,每個客人一看就知道她們在準備嫁妝。

     卡蘇卡先生現在差不多整天待在他們家裡;他上午來,中午被強留下吃飯,直到很晚才回去。

     科馬羅姆的要塞工程似乎已經大功告成,所以這位工兵軍官能夠整天同阿塔莉雅在一起厮混。

     然而卡蘇卡先生自己的要塞卻日益崩潰。

    結婚日期正逼近,他像茨林伊[2]防守要塞似的,層層設防,步步抵抗,盡量拖延婚期。

    他總是有某種借口來拖延迎娶他的未婚妻。

    不過,女方已經打出了最後一枚炮彈:布拉佐維奇家的房子已經由于負債押給了宮廷軍事委員會,所以為新夫婦已經另找好了一處住宅。

    這時又來了最後的打擊:卡蘇卡先生晉升為大尉。

    這就是結尾。

    卡蘇卡的最後防守炮彈也射完了。

    他别無他策,為了生活隻有投降,跟這個漂亮富有的小姐結婚了。

     然而,布拉佐維奇先生在太太房間裡喝咖啡的時候,表現得一天比一天火氣大。

    這一切都怨提瑪爾,他成了布拉佐維奇先生每天的迦太基[3]! &ldquo不知這個人又想出了什麼鬼點子!一到冬天,凡是正經糧食商人都會高興自己可以休息一下了,提瑪爾卻幹起别人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事情來。

    他租了巴拉頓湖[4],冬季在湖裡的冰下捕魚!最近他們在克納塞附近一網就打了三萬磅魚。

    這可是地地道道的掠奪!他們這樣掠奪巴拉頓湖一直到春天,就會把湖裡的白條魚、鲑魚、鲈魚、鲱魚、鯉魚和鲫魚都給撈光,更不用說梭魚了。

    提瑪爾把這些魚全都運到維也納去賣,難道在巴拉頓湖繁殖梭魚就是為了讓奧地利人享用嗎?該死的瘋子!人們真該一齊出錢把他消滅掉。

    我早晚得要他的命,一定!他要是打橋上走的話,我就讓兩個船夫把他抓住,扔進多瑙河裡。

    或者給一個哨兵一百盾,讓他在提瑪爾晚上經過要塞附近的時候,出其不意地一槍打死他。

    我要把一隻瘋狗放進他的院子裡去,等他早晨一出來就咬他。

    他真比我國有名的強盜班迪·安吉阿爾和馬爾基·策爾德還該上絞架,因為馬爾基·策爾德隻搶去了在我身上翻到的錢,而這個賊卻非要一直把人弄到無家可歸才算完。

    我還要放火燒他的房子,讓他在裡面活活燒死!他們現在竟提拔他成了貴族!縣議會還任命他為陪審官。

    這個野小子居然跟我平起平坐;要知道咱祖祖輩輩就是匈牙利的貴族,這小子卻是個地地道道的流浪漢!隻要他到縣議會食堂來,敢在那裡露面的話,我就撺掇一幫鄉紳非把他從窗戶扔出去不可,讓他當場出醜!隻要哪天我在某個宴會上跟他同席,我就給他在湯裡下上毒藥,一定要他像條死魚似的肚子朝天。

    眼下甚至聽說他還去拜訪太太和小姐們,這個無賴。

    這個提瑪爾!這個窮賬房,他充其量不過是個&lsquo跑船的&rsquo罷啦!哼,我多麼希望看到他有朝一日到一家去,剛好在那裡遇到一位有作為的勇敢軍官,随後那位軍官要求他決鬥,把他像隻癞蛤蟆似的戳死!&rdquo 說到這裡布拉佐維奇先生滿懷期望地瞅着卡蘇卡先生,而卡蘇卡先生卻裝作根本沒有聽見。

    他雖然很了解布拉佐維奇先生,但從他的談話中卻推測出,那位暴發的百萬富翁顯然已堵住了布拉佐維奇先生的生财之道;他不僅動搖了布拉佐維奇先生的地位,而且還從基礎上動搖了他這幢兩層樓房,提瑪爾如此遭嫉恨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此。

    這些想法誠然不會給等候婚禮來臨的卡蘇卡先生增加什麼快樂喽。

     &ldquo不過我決不能等到别人先下手收拾這個壞蛋!&rdquo布拉佐維奇先生最後說,同時從喝咖啡的椅子上站起來,把煙袋放到一邊,從屋角取過了他的藤手杖,&ldquo自從這小子在本城耀武揚威以來,我就預備了一根手杖劍。

    我是專為他備辦的。

    &rdquo為了使人相信他的話,他竟從手杖中拔出鋒利的劍來,&ldquo看,這就是劍。

    哪一天我碰上他,而且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就用這把殺人利器一下子紮進他的肚子,我要把他像隻蝙蝠那樣紮在牆壁上!我發誓一定要這樣幹!&rdquo說時他連連轉動着兩隻血紅的眼珠,以加重他這誓言的分量。

     随後,他喝完剩下的咖啡渣子,穿上厚外套,說現在要去辦點事情。

    &mdash&mdash是啊,牌瘾又犯了。

    &mdash&mdash他說他會回來得很早,這就是說明天早晨。

     在座的人都巴不得他走。

     布拉佐維奇先生由于身體笨重,不能像年輕人那樣噔噔跑下樓梯,他正小心翼翼地從狹窄的盤旋樓梯上往下走,這時迎面走上一個人來。

    誰呢?&mdash&mdash提瑪爾&hellip&hellip 這回提瑪爾可落在他手裡了!他們相距不遠,正好用刀可以刺到,而且這裡是一個狹窄、黑暗、不會有人看見的地方。

    所有的暗殺幾乎都是在樓梯上幹的。

    提瑪爾手無寸鐵,甚至連手杖也沒有。

    布拉佐維奇先生卻随身帶着一柄兩尺長的利劍。

     然而當布拉佐維奇先生和提瑪爾面對面的時候,他卻把右手提着的手杖劍夾在左腋下,摘下帽子大聲招呼道:&ldquo早晨好啊,雷韋廷大人!&rdquo 提瑪爾回答說:&ldquo你好,阿塔納茨!你難道現在就去辦事嗎?&rdquo &ldquo嘿嘿嘿!&rdquo布拉佐維奇先生像一個正在淘氣的孩子被捉住似的憨笑了笑,&ldquo喂,米斯卡,你怎麼一次也不上我們那兒去呢?&rdquo &ldquo我才不去哩。

    要是你們想讓我輸幾百盾的話,我甯願馬上先拿出來;可要我整夜在那兒等運氣,弄得渾身是汗,對我說來這就不是什麼消遣了。

    &rdquo &ldquo嘿嘿嘿!那麼,你現在就上樓到女人們那兒去吧,他們在樓上哩。

    願你快樂!看來我們今天不會再見面了。

    &rdquo 于是兩人親切地握手告别。

     大家千萬不要對阿塔納茨·布拉佐維奇先生的威脅認真,他讓人可怕的隻是他那嗓門和塊頭。

    說實在的也沒有人怕他,就連他的太太也不怕他。

    是的,她才真叫不怕他哩。

     布拉佐維奇先生非常清楚提瑪爾常到他家來,而且總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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