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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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顯露出他具有何等的才能。

    不過,當時這種才能的發揮完全是為了另一個人的利益,對他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他那樣做是受人之托,盡其職守,用機智戰勝了追蹤者。

     現在他可是為自身的利益而行動了。

    他占有偶然發現的那些财寶,但必須取得一個合法的名義,才能以富翁的身份在社會上出人頭地。

    他必須讓人相信他是一個财運亨通的企業家,初次出馬就賺了萬貫家财。

     倘使社會上認為他是走私發的财,那可以說是個小小的不幸。

    可以證明沒有這回事,因為它不是事實。

    他在承包軍用面包上下了那麼大的本錢,而利潤之少則不值一提。

    但是他能夠買房子置船,并用金子付現款,人人還以為這是他做生意賺來的哩。

    如果他想要利用阿利·邱爾巴德希的财寶在社會上逐漸發迹的話,那麼不能沒有一種借口、一種名義和某種可信的解釋。

     那麼他上維也納去為了什麼呢? 提瑪爾想要求财政部為他恢複名譽;在這一點上,他估計可以得到宮廷軍事委員會方面的支持。

    科馬羅姆替他幫忙的人已經為他給最有權勢的達官顯宦寫了介紹信。

     但是他把這些信全都放在箱子底,而直接去求見财政大臣。

     财政大臣因為這個人不鑽門子爬窗戶,而是光明正大地直接前來,感到很滿意,于是接見了他。

     這位大臣先生體格魁偉,臉刮得精光,有着威嚴的雙下巴、嚴峻的眉毛和光秃的後腦勺。

    他胸前佩戴着許多勳章,常常把雙手倒背在燕尾服的後擺底下。

    他在接見這個長着大胡子的可憐的平民時,也習慣地保持着這種姿勢。

    提瑪爾穿着樸實的黑色匈牙利服裝。

     大臣大人問提瑪爾的第一句話是: &ldquo先生既來求見,為何不帶佩劍?&rdquo &ldquo閣下,鄙人不是貴族。

    &rdquo &ldquo哦,是這樣?&mdash&mdash您到我這兒來,是不是為了當時您受到拘留和檢查而要求恢複名譽啊?&rdquo &ldquo閣下,鄙人沒有這個意思。

    &rdquo提瑪爾回答說,&ldquo政府根據頗有理的控告,不僅對我,甚至對比我地位高的大官采取十分嚴格的措施,這是政府應盡的職責。

    我不是貴族,沒有理由為了微不足道的一點損失而小題大做,提出申訴。

    我反而應該格外感激告密人和預審官,是預審官們公開對案件進行了嚴格的檢查,從而證明我在辦理委托給我的交易中是一清二白的。

    &rdquo &ldquo啊,這麼說您不打算要求告密者賠償損失啰?&rdquo &ldquo鄙人絕對認為這是有害的,因為這樣會吓得其他熱愛真理的人不敢再來告發真正違法亂紀的行為。

    我的名譽既已恢複了,報複可不是我想幹的事,再說我也沒有這個時間和興趣。

    過去的事就算過去啦。

    &rdquo 說到這裡,大臣大人把插在燕尾服後擺下面的一隻手伸出來,拍了拍提瑪爾的肩膀。

     &ldquo好,您聽着,您的這個看法很實際。

    您很幹脆地說沒有時間為這樣一個彈劾訴訟奔走,您這見解非常明智。

    那麼,您來見本人又到底為了什麼呢?&rdquo &ldquo為了呈遞申請。

    &rdquo &ldquo哦,呈遞申請?&rdquo &ldquo有件事我需要閣下的支持。

    &rdquo 大人把他的手重新插回燕尾服的後擺下面。

     &ldquo皇上在伊利裡亞[4]邊區的雷韋廷有一塊禦産。

    &rdquo &ldquo啊&mdash&mdash嗯!&rdquo這位大官一下子集中了注意力,皺緊了眉頭,&ldquo你想要怎麼樣?&rdquo &ldquo我過去采購糧食曾多次到過這個地區,因此很熟悉當地的情況。

    這份地産有三萬約赫[5],維也納的銀行家席爾貝曼以每約赫四十克裡澤的租價從政府手中租過去了。

    雖然租佃管理權掌握在宮廷财政部手中,可是租佃收入卻歸宮廷軍事委員會處理。

    這塊地産的租金每年總計有兩萬盾。

    席爾貝曼把這塊地産分成三塊轉租出來,承租人每約赫付給他一盾。

    &rdquo &ldquo是啊,他無論如何也得賺一點呗。

    &rdquo &ldquo那當然。

    可是承租人又把地分成更小的塊兒租給了附近的居民,租子折收實物。

    現在,經過連續兩年歉收,特别是今年,巴納特的土地旱得連種子都沒收回來。

    農民一無收成,不能付給承租人什麼東西,承租人也就什麼也沒有付給總佃戶;而總佃戶呢,他為了逃避契約義務,隻好呈報破産,欠下了本年度的租金。

    &rdquo 一聽這話大臣大人那兩隻插在燕尾服後擺下面的手又回到前面來了。

    他用兩隻手比比畫畫地解釋說: &ldquo是啊,都是因為他過着像王侯一樣的奢侈生活,這個卑鄙家夥!他養着幾匹價值八千盾的馬,用這些馬來拉車。

    現在這些馬要拍賣了。

    我是一個大臣,可是我都養不起價值八千盾的馬。

    &rdquo 提瑪爾裝作仿佛什麼也沒有聽到,仍然繼續說: &ldquo現在财政部收不到租金,因為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它下手。

    總佃戶和承租人全結過婚,他們所有的财産都是老婆的陪嫁。

    可是宮廷軍事委員會的金櫃裡卻缺少拖欠的這兩萬盾。

    就我所知,宮廷軍事委員會目前正打算要求财政部補上這筆虧欠。

    &rdquo 這時大臣打開自己的鼻煙壺,一面把兩個手指頭伸進去,一面緊緊盯着說話的人,好像要把此人看穿似的。

     &ldquo因此我呈請,&rdquo提瑪爾繼續說,同時從衣袋裡掏出一份折疊着的文件來,&ldquo承租雷韋廷地産十年,而且按照承租人付給總佃戶的租價,即每約赫一盾。

    &rdquo &ldquo嗯。

    這很好嘛。

    &rdquo &ldquo新租戶本來是落空了一年,因為現在已經是十一月末,全部田地都在休耕中。

    可是我答應,不僅把落空的一年算入租期,同時還負責補交上年沒能繳納的租金。

    &rdquo 大臣大人在金鼻煙壺的蓋兒上輕輕地敲了兩下,同時緊抿着嘴唇。

     &ldquo嗯,&rdquo這位高貴的大人心裡想,&ldquo原來這是一位金人!可别看他其貌不揚。

    此人看出了财政部從宮廷軍事委員會手中取得軍隊給養掌管權的企圖,知道在科馬羅姆進行的調查目的就在于此。

    或許他還看出,這次調查大大失敗了,現在宮廷軍事委員會和它那些軍刀铿锵的擁護者正想從财政部手中把邊區租佃權奪過去。

    這可是一個好機會!而雷韋廷地産總佃戶虧欠地租這件事又正可以用來作為很好的口實。

    現在這個曾受财政部查辦、後來又被宣告無罪的人,竟不與财政部的對頭勾搭,而反倒直接和财政部接頭,要幫助它擺脫困境,重新鞏固它的地位。

    真是一個金人!必須器重此人才是!&rdquo &ldquo這很好,&rdquo大人說,&ldquo我看出您是一位敢作敢當的人。

    您雖然受過我們的委屈,卻不計較所受的損失。

    您會體會到,這是一個明智的公民所應該采取的正确道路。

    為了向您表示國家知道如何獎勵具有這樣健康思想的公民,我向您保證,您的申請将被接受。

    您今天傍晚再到我這裡的辦公廳來一趟,我擔保您如願以償。

    &rdquo 提瑪爾把申請書交給大人,然後深深地鞠躬告退。

     大人十分滿意這個人。

     第一,政府這次處理得極為失當&mdash&mdash倘若事情繼續下去,可能會引起極大的麻煩&mdash&mdash而此人卻全不計較,原諒了政府。

    第二,他向國家提出了一個有利的租約,使國家比過去多受益百分之五十。

    第三,他以寬宏大度的犧牲精神來幫助陷入窘境的财政部,使它能勝利地對抗宮廷軍事委員會的攻擊。

    真是個百分之三百的金人啊! 甚至是百分之四百!不過,大臣眼下還不可能了解到這點。

    他回到府邸進午餐的時候,馬房吏向他禀報說,有一位匈牙利人自稱受大人之托,替大人買下了席爾貝曼那幾匹價值八千盾的駿馬,并且已經把馬送來;而關于馬的價錢卻必須面談。

    到這時候他才恍然大悟。

     一位百分之四百的金人! 傍晚,提瑪爾去大臣的辦公廳谒見大人,從幾乎他所遇到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可以發現一種微笑。

    這是金子的反光。

     大臣大人一直跑到門口歡迎他,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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