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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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莊子。

    雖然算不得大園庭,那亭台樓閣,樹木山石,卻也點綴結構得幽雅不俗。

    附近又有幾座名山大刹,圍着莊子都是自己的田園佃戶,承種交租。

    那安老爺的老太爺,臨終遺言,曾囑咐安老爺說:“我生身在此養靜,一片心神,都在這個地方,将來我百年以後,不但墳園立在這裡,連祠堂也要立在這裡。

    一則,我們的宗祠裡,本來沒有地方了;二則這園子北面土山以後,界牆以前,正有一塊空地,你就在這地方正中,給我蓋起三間小小祠堂,立主供奉。

    你們既可以就近照應,便是将來的子孫,有命作官固好;不然,守着這點地方,也還可以耕種讀書,不至凍餓。

    ”後來安老爺便謹遵父命,一一的照辦。

    此是前話不提。

     傳到安老爺手裡,這位老爺,天性本就恬淡,更兼功名蹭蹬,未免有些意懶心灰,就守定了這座莊園,課子讀書,自己也理理舊業。

    又有幾家親友子弟,因他的學問高深,都送文章請他批評改正,一天卻也沒些空閑;偶然閑來,不過飲酒看花,消遣歲月,等閑不肯進城。

    安太太又是個勤儉當家的人,每日帶了仆婦侍婢,料理針線,調停米鹽。

    公子更是早晚用功,指望一舉成名,不幹外事。

    外頭隻有幾個老成家人,支應門戶。

     又有公子的一個嬷嬷爹,這人姓華名忠,年紀五十歲光景,一生耿直,赤膽忠心,不但在公子身上十分盡心;就連安老爺的一應大小家事,但是交給他的,他無不盡心竭力,一草一木都不肯糟蹋,真算得奶公子裡的一個聖人。

    因此老爺、太太格外加恩待他,不肯當一個尋常奶公子看待。

    這安老爺家,通共算起來,内外上下,也有二三十口人,雖然算不得簪纓門第,鐘鼎人家,卻倒過得親親熱熱,安安靜靜,與人無患,與世無争,也算得個人生樂境了。

     這年正逢會試大比之年。

    新年下,安老爺、安太太把家中年事一過,便帶了公子進城,拜過宗祠,到至親本家幾處,拜望了拜望,仍舊回家。

    匆匆的過了燈節,那太太便将安老爺下場的考籃、号簾、裝吃食的口袋盒子、衣帽等物打點出來。

    安老爺一見便問說:“太太,你此時忙着打點這些東西作甚麼?” 太太說:“這離三月裡也快了,拿出來看看,該洗的縫的,添的置的,早些收拾停當了,省得臨時忙亂。

    ”那安老爺拈着幾根小胡子兒,含笑說:“太太!你難道還指望我去會試不成? 你算我自十二歲上中舉,如今将近五十歲,考也考了三十年了,頭發都考白了。

    功名有福,文字無緣,也可以不必再作此癡想! 況你我如今有了玉格這個孩子,看去還可以望他成人,倒不如留我這點精神心血用在他身上,把他成就起來,倒是正理。

    太太,你道如何?”太太還沒及答話,公子正在那裡檢點那些考具的東西,聽見老爺的話,便過來規規矩矩,慢條斯理的說道:“這話還得請父親斟酌。

    要論父親的品行學業,慢道中一個進士,就便進那座翰林院,坐那間内閣大堂,也不是甚麼難事。

     但是功名遲早,自有一定,天生應吃的苦也要吃的。

    就算父親無意功名,也要把這進士中了,才算得作完了讀書的一件大事。

    ”安老爺聽了,笑了一笑,說道:“孩子話!”那太太, 便在旁說道:“老爺,玉格這話很是,我也是這個意思。

    這些話我心裡也有,就是不能象他說的這麼文謅謅的。

    老爺竟是依他的話,打起高興來。

    管他呢!中了好極了,就算是不中,再聽見公子小小年紀,說了這一番大道理,心中暗暗歡喜;又恐怕小人兒高興,隻得笑着說是小孩子話。

    及至太太又加上一番相勸,不覺得就鼓起高興來,說道:“既如此,就依你們娘兒們的話。

    左右是家裡白坐着,再走這一趟就是了。

    ”說着,看看到了三月初間,太太把老爺的衣帽鋪蓋、吃食等件,打點清楚;公子也忙着揀筆墨,洗硯台,包草稿紙。

    諸事停當,這安老爺便坐車進城,也不租小寓,就在自己家裡住下。

    這房子,雖說有幾家本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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