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大姊魂遊完宿願 小姨病起續前緣

關燈
個“情”字至死不泯的。

    隻為這王夫人身子雖死,心中還念着親夫恩愛,又且妹于是他心上喜歡的,一點情不能忘,所以陰中如此主張,了其心願。

    這個還是做過夫婦多時的,如此有情,未足為怪。

    小子如今再說一個不曾做親過的,隻為不忘前盟,陰中完了自己姻緣,又替妹子聯成婚事。

    怪怪奇奇,真真假假,說來好聽。

    有詩為證: 還魂從古有,借體亦其常。

     誰攝生人魄,先将宿願償? 這本話文,乃是:元朝大德年間,揚州有個富人姓吳,曾做防禦使之職,人都叫他做吳防禦,住居春風樓恻,生有二女,一個叫名興娘,一個叫名慶娘,慶娘小興娘兩歲,多在襁褓之中。

    鄰居有個崔使君,與防禦往來甚厚。

    崔家有子,名曰興哥,與興娘同年所生。

    崔公即求聘興娘為子婦,防禦欣然許之,崔公以金鳳钗一隻為聘禮。

    定盟之後,崔公合家鄉到遠方為官去了。

     一去一十五年,竟無消息回來。

    此時興娘已一十九歲,母親見他年紀大了,對防禦道:“崔家興哥一去十五年,不通音耗,今興娘年已長成,豈可執守前說,錯過他青春?”防禦道:“一言已定,千金不移。

    吾已許吾故人了,豈可因他無耗,便欲食言?”那母親終究是婦人家識見,見女兒年長無婚,眼中看不過意,日日與防禦絮聒,要另尋人家。

    興娘肚裡,一心專盼崔生來到,再沒有二三的意思。

    雖是虧得防禦有正經,卻看見母親說起激聒,便暗地恨命自哭。

    又恐怕父親被母親纏不過,一時更變起來,心中長懷着憂慮,隻願崔家郎早來得一日也好。

    眼睛幾望穿了,那裡叫得崔家應?看看飯食減少,生出病來,沉眠枕席,半載而亡。

    父母與妹,及合家人等,多哭得發昏章第十一。

    臨入殓時,母親手持崔家原聘這隻金鳳钗,撫屍哭道:“此是你夫家之物,今你已死,我留之何益?見了徒增悲傷,與你戴了去罷!”就替他插在髻上,蓋了棺。

    三日之後,擡去殡在郊外了。

    家裡設個靈座,朝夕哭奠。

     殡過兩個月,崔生忽然來到。

    防禦迎進問道:“郎君一向何處?尊父母平安否?”崔生告訴道:“家父做了宣德府理官,殁于任所,家母亦先亡了數年。

    小婿在彼守喪,今已服除,完了殡葬之事。

    不遠千裡,特到府上來完前約。

    ”防禦聽罷,不覺吊下淚來道:“小女興娘薄命,為思念郎君成病,于兩月前飲恨而終,已殡在郊外了。

    郎君便早到得半年,或者還不到得死的地步。

    今日來時,卻無及了。

    ”說罷又哭。

    崔生雖是不曾認識興娘,未免感傷起來。

    防禦道:“小女殡事雖行,靈位還在。

    郎君可到他席前看一番,也使他陰魂曉得你來了。

    ”噙着眼淚,一手拽了崔生走進内房來。

    崔生擡頭看時,但見: 紙帶飄搖,冥童綽約。

    飄搖紙帶,盡寫者梵字金言;綽約冥童,對捧着銀盆繡悅。

    一縷爐煙常袅,雙台燈火微熒。

    影神圖,畫個絕色的佳人;白木牌,寫着新亡的長女。

     崔生看見了靈座,拜将下去。

    防禦拍着桌子大聲道:“興娘吾兒,你的丈夫來了。

    你靈魂不遠,知道也未?”說罷,放聲大哭。

    合家見防禦說得傷心,一齊号哭起來,直哭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連崔生也不知陪下了多少眼淚。

    哭罷,焚了些楮錢,就引崔生在靈位前,拜見了媽媽。

    媽媽兀自哽哽咽咽的,還了個半禮。

     防禦同崔生出到堂前來,對他道:“郎君父母既沒,道途又遠,今既來此,可便在吾家住宿。

    不要論到親情,隻是故人之子,即同吾子。

    勿以興娘沒故,自同外人。

    ”即令人替崔生搬将行李來,收拾門側一個小書房與他住下了。

    朝夕看待,十分親熱。

     将及半月,正值清明節屆,防禦念興娘新亡,合家到他家上挂錢祭掃。

    此時興娘之妹慶娘已是十七歲,一同媽媽擡了轎,到姊姊墳上去了,隻留崔生一個在家中看守。

    大凡好人家女眷,出外稀少,到得時節頭邊,看見春光明媚,巴不得尋個事由來外邊散心耍子。

    今日雖是到興娘新墳上,心中懷着凄慘的;卻是荒郊野外,桃紅柳綠,正是女眷們遊耍去處。

    盤桓了一日,直到天色昏黑,方才到家。

    崔生步出門外等侯,望見女轎二乘來了,走在門左迎接。

    前轎先進,後轎至前。

    到崔生身邊經過,隻聽得地下磚上,铿的一聲,卻是轎中掉一件物事出來。

    崔生待轎過了,急去拾起來看,乃是金鳳钗一隻。

    崔生知是閨中之物,急欲進去納還,隻見中門已閉。

    元來防禦合家在墳上辛苦了一日,又各帶了些酒意,進得門,便把門關了,收拾睡覺。

    崔生也曉得這個意思,不好去叫得門,且待明日未遲。

     回到書房,把钗子放好在書箱中了,明燭獨坐。

    思念婚事不成,隻身孤苦,寄迹人門,雖然相待如子婿一般,終非久計,不知如何是個結果?悶上心來,歎了幾聲。

    上了床,正要就枕,忽聽得有人扣門晌。

    崔生問道:“是那個?”不見回言。

    崔生道是錯聽了,方要睡下去,又聽得敲的畢畢剝剝。

    崔生高聲又問,又不見聲晌了。

    崔生心疑,坐在床沿,正要穿鞋到門邊靜聽,隻聽得又敲晌了,卻隻不見則聲。

    崔生忍耐不住,立起身來,幸得殘燈未熄,重掭亮了,拿在手裡,開門出來一看。

    燈卻明亮,見得明白,乃是十七八歲一個美貌女子,立在門外。

    看見門開,即
0.10544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