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酒謀對于郊肆惡 鬼對案楊化借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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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不得驢了,且在此地下睡睡再走。

    ”楊化在草坡上一交放翻身子,不知一個天高地下,鼾聲如雷,一覺睡去了。

     元來于大郊見楊化零零星星收下好些包數銀子,卻不知有多少,心中動了火,思想要謀他的。

    欺他是個單身窮軍,人生路不熟,料沒有人曉得他來蹤去迹。

    亦且這些族中人,怕他蒿惱,巴不得他去的,若不見了他,大家幹淨,必無人提起。

    卻不這項銀子落得要了?所以故意把這樣狠酒灌醉了他。

    楊化睡至一個更次,于大郊呆呆在旁邊侯着。

    你道平日若是軟心的人,此時縱要謀他銀兩,乘他酒醉,腰裡模了他的,走了去,明日楊化酒醒,也隻道醉後失了,就是疑心大郊,沒個實據,可以抵賴,事也易處。

    何緻定要害他性命?誰知北人手辣心硬,一不做,二不休,叫得先打後商量。

    不論銀錢多少,隻是那斷路搶衣帽的小小強人,也必了了性命,然後動手的。

    風俗如此,心性如此。

    看着一個人性命,隻當掐個虱子,不在心上。

    當日見楊化不醒,四旁無人,便将楊化驢子上缰繩解将下來,打了個扣兒,将楊化的脖項套好了。

    就除下楊化的帽兒,塞住其口,把一隻腳踏住其面,兩手用力将缰繩扯起來一勒,可憐楊化一個窮軍,能有多少銀子?今日死于非命! 于大郊将手去按楊化鼻子底下,已無氣了。

    就于腰間搜動前銀,連纏袋取來,纏在自己腰内。

    又想道:“屍首在此,天明時有人看見,須是不便。

    ”随抱起楊化屍首,馱在驢背上,趕至海邊,離于家莊有三裡地遠了,撲通一聲,撺入海内。

    牽了驢兒轉回來,又想一想道:“此是楊化的驢,有人認得。

    我收在家裡,必有人問起,難以遮蓋,棄了他罷。

    ”當将此驢趕至黃鋪舍漫坡散放了,任他自去。

    那驢散了缰辔,随他打滾,好不自在。

    次日不知那個收去了。

    是夜于大郊悄悄地回家,無人知道。

     至二月初八日,已死過十二日了。

    于大郊魂夢裡也道此時死屍,不知漂去幾千萬裡了。

    你道可殺作怪!那死屍潮上潮下,退了多日,一夜乘潮逆流上來,恰恰到于家莊本社海邊,停着不去。

    本社保正于良等看見,将情報知即墨縣。

    那即墨縣李知縣查得海潮死屍,不知何處人氏,何由落水,其故難明,亦且頸有繩痕,中間必有冤仰。

    除責令地方一面收貯,一面訪拿外,李知縣齋戒了到城隍廟虔誠祈禱,務期報應,以顯靈佑不題。

     本月十三日有于大郊本戶居民于得水妻李氏,正與丈夫碾米,忽然跌倒在地。

    得水慌忙扶住叫喚。

    将及半個時辰,猛可站将起來,緊閉雙眸,口中吓道:“于大郊,還我命來!還我命來!”于得水驚詫問道:“你是何處神鬼,辄來作怪?”李氏口裡道:“我是讨軍裝楊化,在鳌山集被于大郊将黃燒酒灌醉,扶至石橋子溝,将缰繩把我勒死,抛屍海中。

    我恐大郊逃走,官府連累無幹,以此前來告訴。

    我家中還有親兄楊大,又有妻張氏,有二男二女,俱遠在薊州,不及前來執命,可憐!可憐!故此自來,要與大郊質對,務要當官報仇。

    ”于得水道:“此冤仇實與我無幹,如何纏擾着我家裡?”李氏口裡道:“暫借賢妻貴體,與我做個憑依,好得質對。

    待完成了事,我自當去,不來相擾。

    煩你與我報知地方則個。

    你若不肯,我也不出你的門。

    ”于得水當時無奈,隻得走去通知了保正于良。

    于良不信,到得水家中看個的确,隻見李氏再說那楊化一番說話,明明白白,一些不差。

    于良走去報知老人邵強與地方牌頭小甲等,都來看了。

    前後說話,都是一樣。

     于良、邵強遂同地方人等,一擁來到于大郊家裡,叫出大郊來道:“你幹得好事!今有冤魂在于得水家中,你可快去面對。

    ”大郊心裡有病,見說着這話,好不心驚!卻又道:“有甚麼冤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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