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灤陽續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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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吏卒不免攘奪病家酒食。

    然則人世之吏卒,其可不嚴察乎! 門人伊比部秉绶言:有書生赴京應試,寓西河沿旅舍中。

    壁懸仕女一軸,風姿豔逸,意态如生。

    每獨坐,辄注視凝思,客至或不覺。

    一夕,忽翩然自畫下,宛一好女子也。

    書生雖知為魅,而結念既久,意不自持,遂相與笑語嬿婉。

    比下第南歸,竟買此畫去。

    至家懸之書齋,寂無靈響,然真真之喚弗辍也。

    三四月後,忽又翩然下。

    與話舊事,不甚答。

    亦不暇緻诘,但相悲喜。

    自此狎媟無間,遂患羸疾。

    其父召茅山道士劾治。

    道士熟視壁上,曰:“畫無妖氣,為祟者非此也。

    ”結壇作法。

    次日,有一狐殪壇下。

    知先有邪心,以邪召邪,狐故得而假借。

    其京師之所遇,當亦别一狐也。

     斷天下之是非,據禮據律而已矣。

    然有于禮不合,于律必禁,而介然孤行其志者。

    親黨家有婢名柳青,七八歲時,主人即指與小奴益壽為婦。

    迨年十六七,合婚有日。

    益壽忽以博負逃,久而無耗。

    主人将以配他奴,誓死不肯。

    婢頗有姿,主人乘間挑之,許以側室,亦誓死不肯。

    乃使一媪說之曰:“汝既不肯負益壽,且暫從主人,當多方覓益壽,仍以配汝。

    如不從,即鬻諸遠方,無見益壽之期矣。

    ”婢暗泣數日,竟俯首薦枕席,惟時時促覓益壽。

    越三四載,益壽自投歸,主人如約為合卺。

    合卺之後,執役如故,然不複與主人交一語,稍近之,辄避去。

    加以鞭笞,并賂益壽,使逼脅,訖不肯從。

    無可如何,乃善遣之。

    臨行以小箧置主母前,叩拜而去。

    發之,皆主人數年所私給,纖毫不缺。

    後益壽負販,婢縫紉,拮據自活,終無悔心。

    餘乙酉家居,益壽尚持銅磁器數事來售,頭已白矣。

    問其婦,雲久死。

    異哉,此婢不貞不淫,亦貞亦淫,竟無可位置,錄以待君子論定之。

     吳茂鄰,姚安公門客也。

    見二童互詈,因舉一事曰:交河有人嘗于途中遇一叟泥滑失足,擠此人幾仆。

    此人故暴橫,遂辱詈叟母。

    叟怒,欲與角,忽俯首沉思,揖而謝罪,且叩其名姓居址,至歧路别去。

    此人至家,其母白晝閉房門。

    呼之不應,而喘息聲頗異,疑有他故。

    穴窗窺之,則其母裸無寸絲,昏昏如醉,一人據而淫之。

    谛視,即所遇叟也。

    憤激叫呶,欲入捕捉,而門窗俱堅固不可破。

    乃急取鳥铳自棂外擊之,噭然而仆,乃一老狐也。

    鄰裡聚觀,莫不駭笑。

    此人詈狐之母,特托空言,竟緻此狐實報之,可以為善詈者戒。

    此狐快一朝之憤,反以隕身,亦足為睚眦必報者戒也。

     誠謀英勇公言:暢春苑前有小溪,直夜内侍,每雲陰月黑,辄見空中朗然懸一星。

    共相詫異,輾轉尋視,乃見光自溪中出。

    知為寶氣,畫計取之。

    得一蚌,橫徑四五寸,剖視得二珠,綴合為一,一大一稍小,巨似棗,形似壺盧。

    不敢私匿,遂以進禦,至今用為朝冠之頂。

    此乾隆初事也。

    小溪不能産巨蚌,蚌珠未聞有合歡,斯由天命。

    聖人因地呈符瑞,壽跻九旬,康強如昔,豈偶然也哉。

     蓮以夏開,惟避暑山莊之蓮至秋乃開,較長城以内遲一月有餘。

    然花雖晚開,亦複晚謝,至九月初旬,翠蓋紅衣,宛然尚在。

    苑中每與菊花同瓶對插,屢見于聖制詩中。

    蓋塞外地寒,春來較晚,故夏亦花遲。

    至秋早寒而不早凋,則莫明其理。

    今歲恭讀聖制詩注,乃知苑中池沼彙武列水之三源,又引溫泉以注之,暖氣内涵,故花能耐冷也。

     戴遂堂先生諱亨,姚安公癸巳同年也。

    罷齊河令歸,嘗館餘家。

    言其先德本浙江人,心思巧密,好與西洋人争勝。

    在欽天監,與南懷仁忤(懷仁西洋人,官欽天監正),遂徙鐵嶺。

    故先生為鐵嶺人。

    言少時見先人造一鳥铳,形若琵琶,凡火藥鉛丸皆貯于铳脊,以機輪開閉。

    其機有二,相銜如牝牡,扳一機則火藥鉛丸自落筒中,第二機随之并動,石激火出而铳發矣。

    計二十八發,火藥鉛丸乃盡,始需重貯。

    拟獻于軍營,夜夢一人诃責曰:“上帝好生,汝如獻此器使流布人間,汝子孫無噍類矣。

    ”乃懼而不獻。

    說此事時,顧其侄秉瑛(乾隆乙醜進士,官甘肅高台知縣)曰:“今尚在汝家乎?可取來一觀。

    ”其侄曰:“在戶部學習時,五弟之子竊以質錢,已莫可究诘矣。

    ”其為實已亡失,或愛惜不出,蓋不可知。

    然此器亦奇矣。

    誠謀英勇公因言:征烏什時,文成公與勇毅公明公犄角為營,距寇壘約裡許。

    每相往來,辄有鉛丸落馬前後,幸不為所中耳。

    度鳥铳之力不過三十餘步,必不相及,疑溝中有伏。

    搜之無見,皆莫明其故。

    破敵之後,執俘訊之,乃知其國寶器有二铳,力皆可及一裡外。

    搜索得之,試驗不虛,與勇毅公各分其一。

    勇毅公征緬甸,殁于陣,铳不知所在。

    文成公所得,今尚藏于家,究不知何術制作也。

     宋代有神臂弓,實巨弩也,立于地而踏其機,可三百步外貫鐵甲。

    亦曰克敵弓,洪容齋試詞科,有《克敵弓銘》是也。

    宋軍拒金,多倚此為利器。

    軍法不得遺失一具,或敗不能攜,則甯碎之,防敵得其機輪仿制也。

    元世祖滅宋,得其式,曾用以制勝。

    至明乃不得其傳,惟《永樂大典》尚全載其圖說。

    然其機輪一事一圖,但有短長寬窄之度與其牝牡凸凹之形,無一全圖。

    餘與鄒念喬侍郎窮數日之力,審谛逗合,訖無端緒。

    餘欲鈎摹其樣,使西洋人料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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