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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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官應震、吳亮嗣、黃彥士輩,山東則亓詩教、周永春輩,四川則田一甲輩,百人合為一心,以擠排善類,而趙興邦輩附麗之。

    陛下試思居相一人敵宗文輩百人,孰為有黨耶?乃攻東林者,今日指為亂政,明日目為擅權,不知東林居何官?操何柄?在朝列言路者,反謂無權,而林下投閑杜門樂道者,反謂有權,此不可欺三尺豎子,而乃以欺陛下哉!至若黃克缵贓私钜萬,已敗猶見留;顧憲成清風百代,已死猶被論;而封疆坐死如陳用賓,科場作奸如韓敬,趨時鬻爵如趙煥,殺人媚人如熊廷弼,猶為之營護,為之稱冤。

    國典安在哉! 望俯察臣言,立賜威斷,先斬臣以謝諸奸,然後斬諸奸以謝天下,宗社幸甚。

     疏奏,台谏皆大恨。

    宗文等及其黨力诋,并侵居相,而一甲且羅織其贓私。

    帝雅不喜言官,得樸疏,心善之。

    會大學士葉向高、方從哲亦謂樸言過當,乃下部院議罰。

    而樸再疏發亮嗣、應震、彥士、一甲贓私,及宗文、廷元庇韓敬、興邦媚趙煥狀,且言:“詩教為群兇盟主,實社稷巨蠹,陛下尤不可不察。

    ”帝為下诏切責言官,略如樸指。

    黨人益怒,排擊無虛日。

    侍郎李汝華亦以屬吏出位妄言劾樸。

    部院議镌樸三級,調外任,帝持不下。

    至明年四月,吏部奉诏起廢,樸名預焉。

    于是黨人益嘩,再起攻樸,并及文選郎郭存謙。

    存謙引罪,攻者猶未已。

    樸益憤,複陳浙人空國之由,追咎沈一貫,诋宗文及毛一鹭甚力,以兩人皆浙産也。

    頃之,又再疏劾宗文、一鹭及其黨董定策等。

    帝皆置不問。

    其年六月,始用閣臣言,下部院疏,谪樸州同知。

    自後黨人益用事,遂以京察落其職。

      天啟初,起用,曆官參議。

    卒,贈太仆少卿。

    魏忠賢竊柄,禦史安伸追論,诏奪其贈。

    崇祯初,複焉。

      夏嘉遇,字正甫,松江華亭人。

    萬曆三十八年進士。

    授保定推官。

     四十五年,用治行征。

    當擢谏職,先注禮部主事。

    帝久倦勤,方從哲獨柄國。

    碌碌充位,中外章奏悉留中。

    惟言路一攻,則其人自去,不待诏旨。

    台谏之勢,積重不返,有齊、楚、浙三方鼎峙之名。

    齊則給事中亓詩教、周永春,禦史韓浚。

    楚則給事中官應震、吳亮嗣。

    浙則給事中姚宗文、禦史劉廷元。

    而湯賓尹輩陰為之主。

    其黨給事中趙興邦、張延登、徐紹吉、商周祚,禦史駱骎曾、過庭訓、房壯麗、牟志夔、唐世濟、金汝諧、彭宗孟、田生金、李徵儀、董元儒、李嵩輩,與相倡和,務以攻東林排異己為事。

    其時考選久稽,屢趣不下,言路無幾人,盤踞益堅。

    後進當入為台谏者,必鈎緻門下,以為羽翼,當事大臣莫敢撄其鋒。

     詩教者,從哲門生,而吏部尚書趙煥鄉人也。

    煥耄昏,兩人一聽詩教。

    詩教把持朝局,為諸黨人魁。

    武進鄒之麟者,浙人黨也。

    先坐事谪上林典簿,至是為工部主事,附詩教、浚。

    求吏部不得,大恨,反攻之,并诋從哲。

    詩教怒,煥為黜之麟。

    時嘉遇及工部主事鐘惺、中書舍人尹嘉賓、行人魏光國皆以才名,當列言職。

    詩教輩以與之麟善,抑之,俾不與考選。

    以故嘉遇不能無怨。

     四十七年三月,遼東敗書聞,嘉遇遂抗疏言:“遼左三路喪師,雖緣楊鎬失策,揆厥所由,則以縱貸李維翰故。

    夫維翰喪師辱國,罪不容誅,乃僅令回籍聽勘。

    誰司票拟?則閣臣方從哲也;誰司糾駁?則兵科趙興邦也。

    參貂白镪,賂遺繹絡,國典邊防,因之大壞。

    惟陛下立斷。

    ”疏入,未報。

    從哲力辨,嘉遇再疏劾之,并及詩教。

    于是詩教、興邦及亮嗣、延登、壯麗輩交章力攻。

    詩教謂嘉遇不得考選,故挾私狂逞。

    嘉遇言:“詩教于從哲,一心擁戴,相倚為奸。

    凡枚蔔、考選諸大政,百方撓阻,專務壅蔽,遏絕主聰。

    遂緻綱紀不張,戎馬馳突,臣竊痛之。

    今内治盡壞,縱日議兵食、談戰守,究何益于事?故臣為國擊奸,冀除禍本,雖死不避,尚區區計升沉得喪哉!” 時興邦以右給事中掌兵科。

    先有旨,俟遼東底甯,從優叙錄。

    至是以嘉遇連劾,吏部遂立擢為太常少卿。

    嘉遇益憤,疏言:“四路奏功,興邦必将預其賞。

    則今日事敗,興邦安得逃其罰?且不罰已矣,反從而超陟之。

    是臣彈章适為薦剡,國家有如是法紀哉!”疏奏,諸禦史複合詞攻嘉遇。

    嘉遇複疏言:“古人有雲,見無禮于君者逐之,如鷹鹯之逐鳥雀也。

    詩教、興邦謂臣不得台谏而怒。

    夫爵位名秩,操之天子,人臣何敢幹?必如所言,是考選予奪,二臣實專之。

    此無禮于君者一。

    事甯優叙,非明旨乎?乃竟蔑而棄之。

    此無禮于君者二。

    魏光國疏論詩教,為通政沮格。

    夫要截實封者斬。

    自來奸臣不敢為,而詩教為之。

    此無禮于君者三。

    二奸每事請托,一日以七事屬職方郎楊成喬。

    成喬不聽,遂逐之去。

    詩教以舊憾欲去其鄉知府,考功郎陳顯道不從,亦逼之去。

    夫吏、兵二部,天子所以馭天下也,而二奸敢侵越之。

    此無禮于君者四。

    有臣如此,臣義豈與俱生哉!”  先是,三黨諸魁交甚密,後齊與浙漸相貳。

    布衣汪文言者,素遊黃正賓、于玉立之門,習知黨人本末。

    後玉立遣之入都,益悉諸黨人所為,策之曰:“浙人者,主兵也,齊、楚則應兵。

    成功之後,主欲逐客矣,然柄素在客,未易逐,此可構也。

    ”遂多方設奇間之,諸人果相疑。

    而鄒之麟既見惡齊黨,亦交鬥其間。

    揚言齊人張鳳翔為文選,必以年例斥宗文、廷元。

    于是齊、浙之黨大離。

    及是嘉遇五疏力攻,詩教輩亦窘。

    而浙人唐世濟、董元儒遂助嘉遇排擊。

    自是亓、趙之勢頓衰,興邦竟不果遷,自引去。

    時論快焉。

     光宗立,嘉遇乞改南部,就遷吏部員外郎。

    天啟中,趙南星秉铨,召為考功員外郎,改文選署選事。

    時左光鬥、魏大中以嘉遇與之麟、韓敬同年相善,頗疑之。

    已,見嘉遇公廉,亦皆親善。

    及陳九疇劾謝應祥,語連嘉遇,镌三級,調外,語具南星傳。

    未幾,黨人張讷誣劾南星,并及嘉遇,遂除名。

    尋鍛煉光鬥、大中獄,誣嘉遇嘗行賄。

    逮訊論徒,憤恨發病卒。

    崇祯初,贈太常少卿。

     贊曰:李植、江東之諸人,風節自許,矯首抗俗,意氣橫厲,抵排群枉,迹不違乎正。

    而質之矜而不争、群而不黨之義,不能無疚心焉。

    “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聖人所為緻慨于末世之益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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