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回 薦杜預老将獻新謀 降孫皓三分歸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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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祜所謂孫皓之暴過于劉禅,正為此也。

    皓出入常帶鐵騎五萬。

    群臣恐怖,莫敢奈何。

     卻說羊祜聞陸抗罷兵,孫皓失德,見吳有可乘之機,乃作表遣人往洛陽請伐吳。

    陸抗谏伐晉而羊祜請伐吳,其言似異而其音實同。

    其略曰:夫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

    此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二語倒轉說來。

    孔明謂天時之不可強,羊祜謂人事之不可怠。

    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于劉禅。

    吳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晉兵力,盛于往時。

    不于此際平一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于征戍,經曆盛衰,不可長久也。

    非好黩武,正欲止武;非好動兵,正欲息兵。

    蓋吳平則征戍可息也。

     司馬炎觀表大喜,便令興師。

    伐吳之事,于此一緊。

    賈充、荀勖、馮紞三人,力言不可,炎因此不行。

    伐吳之事,于此一寬,此是第一層曲折。

    祜聞上不允其請,歎曰:“天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

    今天與不取,豈不大可惜哉!”亦是至言。

    至鹹甯四年,羊祜入朝,奏辭歸鄉養病。

    炎間曰:“卿有何安邦之策,以教寡人?”祜曰:“孫皓暴虐已甚,于今可不戰而克。

    若皓不幸而殁,更立賢君,則吳非陛下所能得也。

    ”陸抗未去,則吳不可得;孫皓既死,則吳亦不可得。

    炎大悟曰:“卿今便提兵往伐,若何?”伐吳之事,又于此一緊。

    祜曰:“臣年老多病,不堪當此任。

    陛下另選智勇之士,可也。

    ”伐吳之事,又于此一寬,此第二層曲折。

    遂辭炎而歸。

    是年十一月,羊祜病危,司馬炎車駕親臨其家問安。

    炎至卧榻前,祜下淚曰:“臣萬死不能報陛下也!”炎亦泣曰:“朕深恨不能用卿伐吳之策。

    今日誰可繼卿之志?”祜含淚而言曰:“臣死矣,不敢不盡愚誠,右将軍杜預可任。

    若伐吳須當用之。

    ”鐘會與鄧艾彼此相妒,羊祜與杜預前後相薦,與前回相反而相對。

    炎曰:“舉善薦賢,乃美事也。

    卿何薦人于朝,即自焚奏稿,不令人知耶?”鐘會伐國欲密,羊祜薦人亦欲密。

    伐國之密,恐其備我也;薦人之密,恐其感我也。

    恐其備我不足奇,恐其感我則奇矣。

    祜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臣所不取也。

    ”如此則免朝廷朋黨之疑,可為萬世人臣之法。

    言訖而亡。

    炎大哭回宮,敕贈太傅、钜平侯。

    南州百姓聞羊祜死,罷市而哭。

    江南守邊将士,亦皆哭泣。

    襄陽人思祜存日,常遊于岘山,遂建廟立碑,四時祭之。

    往來人見其碑文者,無不流涕,故名為“堕淚碑”。

    與蜀人之思武侯、南人之思武侯仿佛相似。

    後人有詩歎曰:曉日登臨感晉臣,古碑零落岘山春。

    松間殘露頻頻滴,疑是當年堕淚人。

     晉主以羊祜之言,拜杜預為鎮南大将軍,都督荊州事。

    杜預為人,老成練達,好學不倦,最喜讀左丘明《春秋傳》,坐卧常自攜,每出入必使人持《左傳》于馬前,時人謂之“《左傳》癖”。

    關公好讀《春秋》,杜預好讀《左傳》,正複相對。

    及奉晉主之命,在襄陽撫民養兵,準備伐吳。

     此時吳國丁奉、陸抗皆死,吳主皓每宴群臣,皆令沉醉;又置黃門郎十人為糾彈官。

    宴罷之後,各奏過失,有犯者或剝其面,或鑿其眼。

    此斷胫剖心之類也。

    不意讀至《三國演義》終篇,如見《封神演義》首卷。

    由是國人大懼。

    晉益州刺史王浚上疏請伐吳。

    其疏曰:孫皓荒淫兇逆,宜速征伐。

    若一旦皓死,更立賢主,則強敵也;伐之當急者一。

    臣造船七年,日有朽敗;伐之當急者二。

    臣年七十,死亡無日。

    伐之當急者三。

    三者一乖,則難圖矣。

    願陛下無失事機。

    孔明《出師表》有六不可解,王浚伐吳表有三不可失。

    孔明意在盡人事,王浚意在順天時。

     晉主覽疏,遂與群臣議曰:“王公之論,與羊都督暗合。

    朕意決矣。

    ”伐吳之事,又于此一緊。

    侍中王渾奏曰:“臣聞孫皓欲北上,軍伍已皆整備,聲勢正盛,難與争鋒。

    更遲一年以待其疲,方可成功。

    ”晉主依其奏,乃降诏止兵莫動。

    伐吳之事,又于此一寬,此第三層曲折。

    退入後宮,與秘書丞張華圍棋消遣。

    不用王浚緊着,卻用王渾緩着;不依王浚着有用之着,卻與張華着無用之着。

    文勢至此,又是一頓。

    近臣奏邊庭有表到。

    晉主開視之,乃杜預表也。

    表略雲: 往者,羊祜不博謀于朝臣,而密與陛下計,故令朝臣多異同之議。

    凡事當以利害相校。

    度此舉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于無功耳。

    自秋以來,讨賊之形頗露。

    今若中止,孫皓恐怖,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諸城,遷其居民,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亦無及矣。

     晉主覽表纔罷,張華突然而起,推卻棋枰,斂手奏曰:“陛下聖武,國富民強;吳主淫虐,民憂國敝。

    今若讨之,可不勞而定。

    願勿以為疑。

    ”棄了局中之着,卻助表中之着,紙上與局中無異也。

    若失此機會,則一着錯,滿盤差矣。

    晉主曰:“卿言洞見利害,朕複何疑。

    ”羊祜之棋,全賴杜預為之終局;杜預之棋,又虧張華為之幫局。

    而孫皓之棋,乃于是結局矣。

    伐吳之事,又于此一緊。

    即出升殿,命鎮南大将軍杜預為大都督,引兵十萬,出江陵;鎮東大将軍、琅琊王司馬伷,出塗中;征東大将軍王渾,出橫江;建威将軍王戎,出武昌;平南将軍胡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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