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曹操倉亭破本初 玄德荊州依劉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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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陳琳檄中未及衣帶诏一事,以爾時董承謀未洩,故诏未宣布爾。

    及官渡之戰,袁紹聲言曰:“吾奉衣帶诏讨賊!”此語差強人意,不勞陳琳再作檄文一篇矣。

    然猶未誦此诏于軍前也。

    至玄德在軍前将此诏朗誦一番,尤為痛快。

    <易>曰:“孚号有厲。

    ”玄德有焉。

    大義所在,豈可以成敗論之耶! 蘇老泉讀書至此而歎曰:此孟德、本初之所以興亡乎!孟德既勝烏桓,曰:“吾所以勝者,幸也。

    前谏吾者,乃萬全之策也。

    ”遂賞谏者,曰:“後勿難言。

    ”本初敗于官渡,曰:“諸人聞吾敗必相哀,惟田别駕不然,幸其言之中也。

    ”乃殺田豐。

    為明主謀而忠,其言雖不驗而見褒;為庸主謀而忠,其言雖已驗而見罪。

    何其不同如此哉!玄德勢小,曹操不敢小觑之;本初勢大,曹操偏能小觑之。

    然徐州之役,八面埋伏,是小題大做,固不敢小視玄德也;倉亭之戰,十面埋伏,是大題大做,亦不敢小視本初也。

    獅子搏兔搏象,皆用全力,曹操可謂能兵矣。

     劉備之于曹操,初與之為交而後與之為仇者也。

    劉備之于袁紹,初與之為敵而後托之為援者也。

    劉備之于呂布,初與之為敵而後與之為交,既與之為交而又與之為敵者也。

    劉備之于孫權,初托之為援而後與之為敵,既與之為敵而終托之為援者也。

    在徐州則先為主而後為客,在西川則先為客而後為主。

    惟其于劉表可謂始終如一,惜表之不足與有為耳。

     劉備與諸将聚飲沙灘之時,惜衆人,遣衆人,正所以留衆人也;亦如舅犯從重耳歸晉國之時,辭公子,别公子,正所以要公子也。

    遣之而其心愈堅,辭之而其心愈固。

    一是患難方深,一是安樂将至;一是以君怼臣,一是以臣結主。

    雖是兩樣局面,卻是一樣方法。

     此回有伏筆,有補筆,有轉筆,有換筆。

    如袁氏譚、尚相争尚在後面,而在郭圖口中先伏一筆;劉備投托孫權尚隔數卷,而在孫幹口中先伏一筆;檀溪躍馬逃難亦在後文,而于蔡瑁口中先伏一筆:此伏筆之法也。

    黃星垂象本桓帝時事,而于此方補一筆;袁紹愛幼子已見前回,尚未說明何人,而于此方補一筆;袁譚守青州已見前文,若袁熙、高幹之守幽、并,未經叙明,而于此方補一筆:此補筆之法也。

    袁紹兵敗心灰,正議後嗣,忽因二子一甥來助,複與曹操相持,是忽轉一筆;操欲乘勢攻紹,忽因秋成在即,又因劉備來襲,回救許昌,是忽轉一筆;劉備既投荊州,曹操欲攻劉表,忽因程昱之谏,置表而圖紹,又忽轉一筆:此轉筆之法也。

    倉亭之戰,曹操設計,袁紹中計,前後詳叙兩番,至汝南之襲,但叙劉備中計,不叙曹操設計,前隐後現,又換一樣筆法;袁紹授劍,田豐伏劍,劉備投表,劉表接備,皆詳叙兩邊,至劉備之敗,則用實寫,龔都之死,卻用虛寫,又換一樣筆法:此換筆之法也。

    諸如此類,妙不可言。

     卻說曹操乘袁紹之敗,整頓軍馬,迤逦追襲。

    袁紹幅巾單衣,引八百餘騎,奔至黎陽北岸,大将蔣義渠出寨迎接。

    紹以前事訴與義渠。

    義渠乃招谕離散之衆,衆聞紹在,又皆蟻聚,軍勢複振,議還冀州。

    軍行之次,夜宿荒山。

    紹于帳中聞遠遠有哭聲,軍中聞夜哭,抵得唐人<塞上行>數篇。

    遂私往聽之。

    卻是敗軍相聚,訴說喪兄失弟,棄伴亡親之苦,各各捶胸大哭,李華<吊古戰場文>是聞鬼哭,袁紹此夜是聞人哭。

    皆曰:“若聽田豐之言,我等怎遭此禍!”不罵袁照,隻哭想田豐,袁紹愈覺難堪。

    紹大悔曰:“吾不聽田豐之言,兵敗将亡,今回去,有何面目見之耶!”不因其言驗而敬信之,乃因其言驗而羞見之,讒人之言自此得入也。

    次日,上馬正行間,逢紀引軍來接。

    紹對逢紀曰:“吾不聽田豐之言,緻有此敗。

    吾今歸去,羞見此人。

    ”開之以谮端。

    逢紀因谮曰:“豐在獄中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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