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 第十三回 娓娓青燈女兒酸語 滔滔黃水觀察嘉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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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托他替哭,怎樣不好笑呢?所以含着兩包眼淚,“撲嗤”的笑了一聲,并擡起頭來看了人瑞一眼,那知被他們看了這個形景,越發笑個不止。

    翠環此刻心裡一點主意沒有,看看他們傻笑,隻好糊裡糊塗,陪着他們嘻嘻的傻了一回。

     老殘便道:“哭也哭過了,笑也笑過了,我還要問你:怎麼二年前他還是個大财主?翠花,你說給我聽聽。

    ”翠花道:“他是俺這齊東縣的人。

    他家姓田,在這齊東縣南門外有二頃多地;在城裡,還有個雜貨鋪子。

    他爹媽隻養活了他,還有他個小兄弟,今年才五六歲呢。

    他還有個老奶奶,俺們這大清河邊上的地,多半是棉花地,一畝地總要值一百多吊錢呢,他有二頃多地,不就是兩萬多吊錢嗎?連上鋪子,就夠三萬多了。

    俗說‘萬貫家财’,一萬貫家對就算财主,他有三萬貫錢,不算個大财主嗎?” 老殘道:“怎麼樣就會窮呢?”翠花道:“那才快呢!不消三天,就家破人亡了!這就是前年的事情。

    俺這黃河不是三年兩頭的倒口子嗎?莊撫台為這個事焦的了不得似的。

    聽說有個甚麼大人,是南方有名的才子,他就拿了一本甚麼書給撫台看,說這個河的毛病是太窄了,非放寬了不能安靜,必得廢了民埝,退守大堤。

    這話一出來,那些候補大人個個說好。

    撫台就說:‘這些堤裡百姓怎樣好呢?須得給錢叫他們搬開才好。

    ’誰知道這些總辦候補道王八旦大人們說:‘可不能叫百姓知道。

    你想,這堤埝中間五六裡寬,六百裡長,總有十幾萬家,一被他們知道了,這幾十萬人守住民埝,那還廢的掉嗎?’莊撫台沒法,點點頭,歎了口氣,聽說還落了幾點眼淚呢。

     “這年春天就趕緊修了大堤,在濟陽縣南岸,又打了一道隔堤。

    這兩樣東西就是殺這幾十萬人的一把大刀!可憐俺們這小百姓那裡知道呢!看看到了六月初幾裡,隻聽人說:‘大汛到咧!大汛到咧!’那埝上的隊伍不斷的兩頭跑。

    那河裡的水一天長一尺多,一天長一尺多,不到十天工夫,那水就比埝頂低不很遠了,比着那埝裡的平地,怕不有一兩丈高!到了十三四裡,隻見那埝上的報馬,來來往往,一會一匹,一會一匹。

    到了第二天晌午時候,各營盤裡,掌号齊人,把隊伍都開到大堤上去。

     “那時就有急玲人說:‘不好!恐怕要出亂子!俺們趕緊回去預備搬家罷!’誰知道那一夜裡,三更時候,又趕上大風大雨,隻聽得稀裡花拉,那黃河水就像山一樣的倒下去了。

    那些村莊上的人,大半都還睡在屋裡,呼的一聲,水就進去,驚醒過來,連忙是跑,水已經過了屋檐。

    天又黑,風又大,雨又急,水又猛,你老想,這時候有什麼法子呢?”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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