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 鹽官邑老魔魅色 會骸山大士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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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然後再講正話。

     風袅袅,風袅袅,各嶺位孤松,春郊搖弱草。

    收雲月色明,卷霧天光早。

    清秋暗送桂香來,極複頻将炎氣掃。

    風袅袅,野花亂落今人老——右《詠風》。

     花豔豔,花豔豔,妖燒巧似妝,鎖碎渾如剪。

    露凝色更鮮,風送香常遠。

    一技獨茂逞冰肌,萬朵争妍含醉臉。

    花豔豔,上林富貴真堪羨——右《詠花》。

     雪飄飄,雪飄飄,翠玉封梅萼,青鹽壓竹梢。

    灑空翻絮浪,積檻鎖銀橋。

    千山渾駭鋪鉛粉,萬木依稀擁素袍。

    雪飄飄,長途遊子恨迢遙——右《詠雪》。

     月娟娟,月娟娟,乍缺鈎模野,方團鏡挂天。

    斜移花影亂,低映水紋連。

    詩人舉盞搜佳句,美女推窗遲月眠。

    月娟娟,清光千古照無邊——右《詠月》。

     看官,你道這四首是何人所作?話說洪武年間浙江鹽官會骸山中,有一老者,缁服蒼顔,幅巾繩履,是個道人打扮。

    不見他治甚生業,日常醉歌于市間,歌畢起舞,跳木緣枝,宛轉盤旋,身子輕捷,如驚魚飛燕。

    又且知書善詠,诙諧笑浪,秀發如瀉,有文士登遊此山者,常與他唱和談谑。

    一日大醉,索酒家筆硯,題此四詞在石壁上,觀者稱賞。

    自從寫過,黑迹漸深,越磨越亮。

    山中這些與他熟識的人,見他這些奇異,疑心他是個仙人,卻再沒處查他的蹤迹。

    日日往來山中,又不見個住家的所在,雖然有些疑怪,習見習聞,日月已久,也不以為意了,平日隻以老道相稱呼而已。

     離山一裡之外,有個大姓仇氏。

    夫妻兩個,年登四十,極是好善,并無子嗣。

    乃舍錢刻一慈悲大士像,供禮于家,朝夕香花燈果,拜求如願。

    每年二月十九日是大士生辰,夫妻兩個,齋戒虔誠,躬往天竺。

    三步一拜,拜将上去,燒香祈禱:不論男女,求生一個,以續後代。

    如是三年,其妻果然有了妊孕。

    十月期滿,晚間生下一個女孩。

    夫妻兩個,歡喜無限,取名夜珠。

    因是夜裡生人,取掌上珠之意,又是夜明珠寶貝一般。

    年複一年,看看長成,端慧多能,工容兼妙。

    父母愛惜他真個如珠似玉,倏忽已是十九歲。

    父母俱是六十以上了,尚未許聘人家。

     你道老來子做父母的,巴不得他早成配偶,奉事暮年。

    怎的二八當年多過了,還未嫁人。

    隻因夜珠是這大姓的愛女,又且生得美貌伶俐,夫妻兩個做了一個大指望,道是必要揀個十全毫無嫌鄙的女婿來嫁他,等他名成利遂,老夫婦靠他終身。

    亦且隻要入贅的,不肯嫁出的。

    左近人家,有幾家來說的,兩個老人家嫌好道醜:便有數家象意的,又要娶去,不肯入贅;有女婿人物好,學問高的,家事又或者淡薄些;有人家資财多,門戶高的,女婿又或者愚蠢些。

    所以高不辏,低不就,那些做媒的,見這兩個老人家難理會,也有好些不耐煩,所以親事越遲了。

    卻把仇家女子美貌,擇婿難為人事之名,遠近都傳播開來,誰知其間動了一個人的火。

     看官,你道這個人是那個?敢是石崇之富,要買綠珠的?敢是相如之才,要挑文君的?敢是潘安之貌,要引那擲果婦女的?看官,若如此,這多是應得想着的了。

    說來一場好笑,元來是: 周時呂望,要尋個同釣魚的對手;漢時伏生,要娶個共講書的配頭。

     你道是甚人?乃就是題《風》,《花》,《雪》,《月》四詞的。

    這個老頭兒,終日纏着這些媒人,央他仇家去說親。

    媒人間:“是那個要娶?”說來便是他自己。

    這些媒人,也隻好當做笑話罷了,誰肯去說?大家說了,笑道:“随你千選萬選,這家女兒臭了爛了,也輪不到說起他,正是老沒志氣,陰溝洞裡思量天鵝肉吃起來!”那老道見沒人肯替他做媒,他就老着臉自走上仇大姓門來。

     大姓夫妻二人正同在堂上,說着女兒婚事未諧,唧唧哝哝的商量,忽見老道走将進來。

    大姓平日曉得這人有些古怪的,起來相迎。

    那媽媽見是大家老人家,也不回避。

    三人施禮已畢,請坐下了。

    大姓問道:“老道,今日為何光降茅舍?”老道道:“老仆特為令愛親事而來。

    ”兩人見說是替女兒說親的,忙叫:“看茶。

    ”就問道:“那一家?”老道道:“就是老仆家。

    ”大姓見說了就是他家,正不知這老道住在那裡的,心裡已有好些不快意了,勉強答他道:“從來相會,不知老道有幾位令郎?”老道道:“不是小兒,老仆曉得令愛不可作凡人之配,老仆自己要娶。

    ”大姓雖怪他言語不倫,還不認真,說道:“老道平日專好說笑說耍。

    ”老道道:“并非耍笑,老仆果然願做門婿,是必要成的,不必推托!”大姓夫婦,見他說得可惡,勃然大怒道:“我女閨中妙質,等閑的不敢求聘。

    你是何人?辄敢胡言亂語!”立起身把他一抓。

    老道從容不動,拱立道:“老丈差了。

    老丈選擇東床,不過為養老計耳。

    若把令愛嫁與老仆,老仆能孝養吾丈于生前,禮祭吾丈于身後,大事已了,可謂極得所托的。

    這個不為佳婿,還要怎的才佳麼?”大姓大聲叱他道:“人有貴賤,年有老少,貴賤非倫,老少不偶,也不肚裡想一想,敢來唐突,戲弄吾家!此非病狂,必是喪心,何足計較!”叫家人們持杖趕逐。

    仇媽媽隻是在旁邊夾七夾八的罵。

    老道笑嘻嘻,且走且說道:“不必趕逐,我去罷了。

    隻是後來追悔,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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