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陶家翁大雨留賓 蔣震卿片言得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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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那得肯還?”其父大怒,寫着嚴切手書,差着兩個管家,到京催他起身。

    又寄封書與京中同年相好的,叫他們遣個馬票,兼請逼勒他出京,不許耽延!王生不得已,與女子作别,道:“事出無奈,隻得且去,得便就來。

    或者禀明父親,徑來接你,也未可知。

    你須耐心同老媽在此寓所住着等我。

    ”含淚而别。

    王生到得家中,父親升任福建,正要起身,就帶了同去。

    一時未便,不好說得女子之事,悶悶随去任所,朝夕思念不題。

     且說京中女子同奶媽住在寓所守侯,身邊所帶東西,王生在時已用去将有一半,今又兩口在寓所食用,用出無入,看看所剩不多,王生又無信息。

    女子心下着忙,叫老媽打聽家裡母親光景,指望重到家來與母親相會。

    不想母親因失了這女兒,終日啼哭,已自病死多時。

    那姑娘之子,次日見說勇母家裡不見了女兒,恐怕是非纏在身上,逃去無蹤了。

    女子見說,大哭了一場,與老媽商量道:“如今一身無靠,汴京到浙西也不多路,趁身邊還有些東西,做了盤纏,到他家裡去尋他。

    不然如何了當?”就央老媽雇了一隻船,下汴京一路來。

     行到廣陵地方,盤纏已盡。

    那老媽又是高年,船上早晚感冒些風露,一病不起。

    那女子極得無投奔,隻是啼哭。

    元來廣陵即是而今揚州府,極是一個繁華之地。

    古人詩雲:“煙花三月下揚州。

    ”又道是:“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箫?”從來仕宦官員、王孫公子要讨美妾的,都到廣陵郡來揀擇聘娶,所以填街塞巷,都是些媒婆撞來撞去。

    看見船上一個美貌女子啼哭,都攢将攏來問緣故。

    女子說道:“汴京下來,到浙西尋丈夫,不想此間奶母亡故,盤纏用盡,無計可施,所以啼哭。

    ”内中一個婆子道:“何不去尋蘇大商量?”女子道:“蘇大是何人?’那婆子道:“蘇大是此間好漢,專一替人出閑力的。

    ”女子慌忙之中不知一個好歹,便出口道:“有煩指引則個。

    ”婆子去了一會,尋取一個人來。

    那一人到船邊,問了詳細,便去引領一幹人來,擡了屍首上岸埋葬,算船錢打發船家。

    對女子道:“收拾行李到我家裡,停住幾日再處。

    ”叫一乘轎來擡女子。

    女子見他處置有方,隻道投着好人,亦且此身無主,放心随地去。

    誰知這人卻是揚州一個大光棍。

    當機兵、養娼妓、接子弟的,是個煙花的領袖、烏龜的班頭。

    轎擡到家,就有幾個粉頭出來相接作伴。

    女子情知不尴尬,落在套中,無處分訴。

    自此改名蘇媛,做了娼妓了。

     王生在福建随任兩年,方回浙中。

    又值會試之期,束裝北上,道經揚州。

    揚州司理乃是王生鄉舉同門,置酒相待,王生赴席。

    酒筵之間,官妓叩頭送酒。

    隻見内中一人,屢屢偷眼看王生不已。

    王生亦舉日細看,心裡疑道:“如何甚象京師曹氏女子?”及問姓名,全不相同。

    卻再三看來,越看越是。

    酒半起身,蘇媛捧觞上前勸生飲酒,觌面看得較切。

    口裡不敢說出,心中想着舊事,不勝悲傷,禁不住兩行珠淚,簌簌的落将下來,堕在杯中。

    生情知是了,也垂淚道:“我道象你,元來果然是你。

    卻是因何在此?”那女子把别後事情,及下汴尋生,盤纏盡了,失身為娼始未根緣,說了一遍,不寬大恸。

    生自覺慚愧,感傷流淚,力辭不飲,托病而起。

    随即召女子到自己寓所,各訴情懷,留同枕席。

    次日,密托揚州司理,追究蘇大騙良為娼,問了罪名。

    脫了蘇媛樂藉,送生同行。

    後來與生生子,仕至尚書郎。

    想着起初隻是一時拾得擲瓦,做此戲濾之事;誰知是老大一段姻緣,幾乎把女子一生斷送了!還虧得後來成了正果 而今更有一段話文,隻因一句戲言,緻得兩邊錯認,得了一個老婆,全始全終,比前話更為完美。

    有詩為證: 戲官偶爾作該奇,誰道從中遇美妻? 假女婿為真女婿,失便宜處得便宜。

     這一本話文乃是國朝成化年間,浙江杭州府餘杭縣有一個人,姓蔣名霆,表字震卿。

    本是儒家子弟,生來心性倜傥佻撻,頑耍戲浪,不拘小節。

    最喜遊玩山水,出去便是累月累日,不肯呆坐家中。

    一日想道:“從來說山陰道上,千岩競秀,萬壑争流,是個極好去處。

    此去紹興府隔得多少路,不去遊一遊?”恰好有鄉裡兩個客商要過江南去貿易,就便搭了伴同行。

    過了錢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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