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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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申之春,舟過徐州約三十裡,聞鄉人言,其地有洞山寺,寺下有洞,為古迹,甚奇。

    乃命舣舟一登,讀眉州萬閣老所撰建寺碑,乃知即所謂桓山,宋桓魋葬處也。

    其隧道當南向,今已在佛殿下矣。

    佛殿後有一穴,可入石椁,約高丈餘,其深約五六步,其廣半之。

    兩旁又各鑿為夾室狀,每處可容十人。

    蓋四周一全山,山而刳其中耳。

    是宜三年而不成也。

    蘇長公遊北山時,蓋已蕩然金椎之餘矣。

    今石壁所刻賦,蓋後之好事者為之。

    其稱洞山者,以石椁為洞也。

    近見二文士有三年服者,同送鄉人之喪,一人束孝帛,一人不束。

    人問之,不束者雲:“重不可加輕。

    ”束者雲:“斯須之敬”。

    聞者質予,當以何人為是?予曰:“若論小節,二人皆是,若論大體,二人皆非。

    蓋父母之喪,雖出門吊問亦不可,況可送之出郊乎?今既往吊,且受其帛矣。

    及出送,而曰重不加輕乎?如以為禮尚往來,使子弟行之可也。

    ”唐詩雲:“邵平瓜地接吾廬,谷雨幹時手自鋤”。

    曆解雲:谷雨,讀作去聲,如“雨我公田”之雨。

    自雨水後,土膏脈動,令雨其谷于水也。

    讀為上聲者非。

    梅聖俞《河鲀詩》雲:“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

    河鲀當此時,貴不數魚蝦。

    ”而吾鄉俗語則雲:“廬青長一尺,莫與河鲀作主客”。

    蘆青,即荻芽也。

    荻芽長,河鲀已過時矣。

    而聖俞雲然,予嘗疑之。

    後觀範石湖《吳郡志》,始知此魚至春則溯江而上。

    蘇、常、江陰居江下流,故春初已盛出,真潤則在二月。

    若金陵上下,則在二三月之交。

    池陽以上,暮春始有之。

    聖俞所雲,始池陽、當塗之俗。

    而歐公所謂“群遊水上,食絮而肥”,南人多以荻牙為羹,則又附會之說,非真知河鲀者也。

    觀屬目,聞屬耳。

    然佛書有觀其音聲之文,杜詩有“心清聞妙香”之句。

    正猶鳥不可以牝牡言,獸不可以雄雌言,《易》有牝雞,《詩》有雄狐。

    此文字中活法,可以意會而不必泥也。

    蜃氣樓台之說,出《天官書》,其來遠矣。

    或以蜃為大蛤,《月令》所謂“雉入大海為蜃”是也。

    或以為蛇所化,海中此物固多有之。

    然濱海之地,未嘗見有樓台之狀,惟登州海市,世傳道之,疑以為蜃氣所緻。

    蘇長公《海市詩序》謂其嘗出于春夏,歲晚不複見。

    公禱于海神之廟,明日見焉。

    是又以為可禱而得,則非蜃氣矣。

    《遼東志》雲:“遼東東南皆山也,其峰巒疊翠,蔥茜可觀,當夏秋之交,時雨既霁,旭日始興,其山崗凝結,而城郭樓台草木隐映,人馬馳驟于煙霧之中,宛若人世所有。

    雖丹青妙筆,莫盡其狀。

    古名登、萊海市,謂之神物幻化,豈亦山川靈淑之氣緻然邪?”觀此,則所謂樓台,所謂海市,大抵皆山川之氣掩映日光而成,固非蜃氣,亦非神物。

    東坡之禱,蓋偶然耳。

    且詩中有雲“朝陽太守南遷歸,喜見石廪堆祝融。

    自言正直動山鬼,豈知造物哀龍鐘。

    ”其自負亦不淺矣。

    況此老素善谑,又安知非自神其事以鳴其不平邪!虞邵庵作《朱澤民母吉宜人墓碣》有雲:“至元甲午,吉宜人将就館,其姑施夫人疾病,歎曰:‘吾婦至孝,天且賜之佳子,吾必及見之。

    ’既而疾且亟,治後事,其大父蔔地陽抱山之原,使穿圹以為藏。

    施夫人曰:‘異哉!吾夢衣冠偉丈夫來告雲:勿奪吾宅,吾且為夫人孫。

    ’既而役者治地深五尺,得石焉。

    封曰‘太守陸君績之墓’,别有刻石在旁,曰‘此石爛,人來換’。

    石果斷矣,其祖命亟掩之,而更蔔兆地。

    夫人又夢偉衣冠者複來曰:‘感夫人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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