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則 藩伯子破産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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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意逢迎個不了。

    一年之間,門下食客就有百餘人。

    跟随莊戶拿鷹逐犬、打彈踢球、舞槍使棒的,不下二三百。

    一日天雨,在家無事,喚一評話先兒到來,叩了一首,手中擎着一尾鲛魚上獻,公子喚廚司收去不在話下。

    彼時五月天氣,東海鲛魚卻是時物,每一尾值錢千文。

    那先兒虔心覓得,指望打一個大大抽豐。

    卻見公子全不介意,心中十分委決不下,說得幾句,便道 :“公子,小人所奉之魚卻是緻心覓來,此時趁鮮餐用方好。

    ”公子又不理論,先兒又勉強說了幾句,又把那魚提起。

    公子即便封銀五兩賞賜先兒,又着人捧着一個大盒,叫那先兒且去。

    出門看時,卻有十餘尾鲛魚在内,才見他家動用,不是小人意見度量得的了。

    老夫人及娘子看見公子浪費不經,再三勸化,公子道 :“家中所費值得恁的!清明時節南莊該我起社,你們上下内外人等乘着車子随着驢馬來看鄉會,才見我費得有緻哩!”至日,夫人娘子果到莊上。

    公子早已喚人搭起十座高台,選了二十班戲子,合作十班在那台上。

    有愛聽南腔的,有愛聽北腔的,有愛看文戲的,有愛看武戲的,随人聚集約有萬人。

    半本之間恐人腹枵散去,卻擡出青蚨三五十筐,喚人望空灑去。

    那些鄉人成團結塊就地搶拾,有跌倒的,有壓着的,有喧嚷的,有和哄的,拾來的錢都就那火食擔上吃個餍飽,謂之買春。

    那戲子出力,做到得意所在,就将绫錦手帕、蘇杭扇子擲将上去,以作纏頭之彩。

    他在中間四面台上,頭戴逍遙巾,身披鶴氅,左右青衣捧茗、執拂,不住口笑嘻嘻,總要買春場上繳萬人個個得些歡心而去。

    不曉得他心事,卻說閻布政該有這個散子。

    那知公子之心,隻因當日種了許多毒孽,隻當向怫前拿些果品蔬菜,小小忏悔而已。

    夫人娘子見此光景,各各心中忿忿,趁早将些細軟之物藏之别室,以作後日章本。

    一日早上,正喚家人抱了氈包,持了名帖,上了油壁香車,出門拜客,卻見大門背後遮遮掩掩,欲前不前,欲止不止,公子道 :“那大門外是甚麼人?”着人去看,隻見一個秀士,頭戴折角歪巾,身穿敝衣,足踹草履,菜色鸠形,上下氣力兩不相接,一息奄奄,似将委填溝壑之狀。

    公子連忙下轎,着人扶将過來,一手攙扶,直到大廳之上。

    從容施禮,分賓而坐。

    公子就問道:“先生尊姓大号?有何賜教?”那人徐徐道“不才姓劉,今年二十三歲,府城益都縣庠生也。

    ”袖中慢慢摸出一帖來,寫着“眷晚弟劉蕃頓首:拜”,公子接着道:“怎麼敢當晚字!”劉蕃道:“今因科考失利,染了一疾,遂爾伶仃,止有老母在家,餤粥不給。

    今日才好舉步匍匐而來。

    聞先生意氣豪華,願投門下做個書記。

    也不敢有所奢望,隻願随從衆食客之後,派些小小執事,望得老母三餐周全,意願足矣!”公子道 :“做門下之客皆菜傭屠狗之輩,何可以辱明公!今既扶恙而來,且在荒齋慈息數日,老伯母處,弟更設處便了。

    ”一面喚小厮打掃書房,請劉相公住下,即備上等供給,小心伺候。

     此時也是劉蕃時運到來,亦是公子具眼能于風塵中識得豪傑,即喚家下老仆 :“可備五百金,以三百為劉母壽,以二百為劉蕃覓一佳配。

    ” 不兩月間,劉蕃保養得白白胖胖。

    忽一日,南莊上人來報道 :“昨夜三更時分有三五十人,明火執仗,打入莊門,将莊上當下客人布匹約有百十餘筒捆載而去。

    莊丁持械追趕上前,衆盜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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