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酷吏傳第六十

關燈
在颍川以寬恕為治,郡中亦平,屢蒙豐年,鳳皇下,上賢焉,下诏稱揚其行,加金爵之賞。

    延年素輕霸為人,及比郡為守,褒賞反在己前,心内不服。

    河南界中又有蝗蟲,府丞義出行蝗,還見延年,延年曰:“此蝗豈鳳皇食邪?”義又道司農中丞耿壽昌為常平倉,利百姓,延年曰:“丞相禦史不知為也,當避位去。

    壽昌安得權此?”後左馮翊缺,上欲征延年,符已發,為其名酷複止。

    延年疑少府梁丘賀毀之,心恨。

    會琅邪太守以視事久病,滿三月免,延年自知見廢,謂丞曰:“此人尚能去官,我反不能去邪?”又延年察獄史廉,有臧不入身,延年坐選舉不實貶秩,笑曰:“後敢複有舉人者矣!”丞義年老頗悖,素畏延年,恐見中傷。

    延年本嘗與義俱為丞相史,實親厚之,無意毀傷也,饋遺之甚厚。

    義愈益恐,自筮得死卦,忽忽不樂,取告至長安,上書言延年罪名十事。

    已拜奏,因飲藥自殺,以明不欺。

    事下禦史丞按驗,有此數事,以結延年,坐怨望非謗政治不道棄市。

     初,延年母從東海來,欲從延年臘,到雒陽,适見報囚。

    母大驚,便止都亭,不肯入府。

    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閉閣不見。

    延年免冠頓首閣下,良久,母乃見之,因數責延年:“幸得備郡守,專治千裡,不聞仁愛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顧乘刑罰多刑殺人,欲以立威,豈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頓首謝,因自為母禦,歸府舍。

    母畢正臘,謂延年:“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

    我不意當老見壯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東歸,掃除墓地耳。

    ”遂去,歸郡,見昆弟宗人,複為言之。

    後歲餘,果敗。

    東海莫不賢知其母。

    延年兄弟五人皆有吏材,至大官,東海号曰“萬石嚴妪”。

    次弟彭祖,至太子太傅,在《儒林傳》。

     尹賞字子心,巨鹿楊氏人也。

    以郡吏察廉為樓煩長。

    舉茂材、粟邑令。

    左馮翊薛宣奏賞能治劇,徙為頻陽令,坐殘賊免。

    後以禦史舉為鄭令。

     永始、元延間,上怠于政,貴戚驕恣,紅陽長仲兄弟交通輕俠,臧匿亡命。

    而北地大豪浩商等報怨,殺義渠長妻子六人,往來長安中。

    丞相、禦史遣掾求逐黨與,诏書召捕,久之乃得。

    長安中奸猾浸多,闾裡少年群輩殺吏,受赇報仇,相與探丸為彈,得赤丸者斫武吏,得黑丸者斫文吏,白者主治喪;城中薄墓塵起,剽劫行者,死傷橫道,枹鼓不絕。

    賞以三輔高第選守長安令,得一切便宜從事。

    賞至,修治長安獄,穿地方深各數丈,緻令辟為郭,以大石覆其口,名為“虎穴”。

    乃部戶曹掾史,與鄉吏、亭長、裡正、父老、伍人,雜舉長安中輕薄少年惡子,無市籍商販作務,而鮮衣兇服被铠扞持刀兵者,悉籍記之,得數百人。

    賞一朝會長安吏,車數百輛,分行收捕,皆劾以為通行飲食群盜。

    賞親閱,見十置一,其餘盡以次内虎穴中,百人為輩,覆以大石。

    數日一發視,皆相枕藉死,便輿出,瘗寺門桓東。

    楬著其姓名,百日後,乃令死者家各自發取其屍。

    親屬号哭,道路皆歔欷。

    長安中歌之曰:“安所求子死?桓東少年場。

    生時諒不謹,枯骨後何葬?”賞所置皆其魁宿,或故吏善家子失計随輕黠願自改者,财數十百人,皆贳其罪,詭令立功以自贖。

    盡力有效者,因親用之為爪牙,追捕甚精,甘耆奸惡,甚于凡吏。

    賞視事數月,盜賊止,郡國亡命散走,各歸其處,不敢窺長安。

     江湖中多盜賊,以常為江夏太守,捕格江賊及所誅吏民甚多,坐殘賊免。

    南山群盜起,以賞為右輔都尉,遷執金吾,督大奸猾。

    三輔吏民甚畏之。

     數年卒官。

    疾病且死,戒其諸子曰:“丈夫為吏,正坐殘賊免,追思其功效,則複進用矣。

    一坐軟弱不勝任免,終身廢棄無有赦時,其羞辱甚于貪污坐臧。

    慎毋然!”賞四子皆至郡守,長子立為京兆尹,皆尚威嚴,有治辦名。

     贊曰:“自郅都以下皆以酷烈為聲,然都抗直,引是非,争大體。

    張湯以知阿邑人主,與俱上下,時辯當否,國家賴其便。

    趙禹據法守正。

    杜周從谀,以少言為重。

    張湯死後,罔密事叢,浸以耗廢,九卿奉職,救過不給,何暇論繩墨之外乎!自是以至哀、平,酷吏衆多,然莫足數,此其知名見紀者也。

    其廉者足以為儀表,其污者方略教道,一切禁奸,亦質有文武焉。

    雖酷,稱其位矣。

    湯、周子孫貴盛,故别傳。

    
0.06572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