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上匈奴傳第六十四上

關燈
,冒頓縱精兵三十餘萬騎圍高帝于白登,七日,漢兵中外不得相救饷。

    匈奴騎,其西方盡白,東方盡駹,北方盡骊,南方盡骍馬。

    高帝乃使使間厚遺阏氏,阏氏乃謂冒頓曰:“兩主不相困。

    今得漢地,單于終非能居之。

    且漢主有神,單于察之。

    ”冒頓與韓信将王黃、趙利期,而兵久不來,疑其與漢有謀,亦取阏氏之言,乃開圍一角。

    于是高皇帝令士皆持滿傅矢外鄉,從解角直出,得與大軍合,而冒頓遂引兵去。

    漢亦引兵罷,使劉敬結和親之約。

     是後,韓信為匈奴将,及趙利、王黃等數背約,侵盜代、雁門、雲中。

    居無幾何,陳豨反,與韓信合謀擊代。

    漢使樊哙往擊之,複收代、雁門、雲中郡縣,不出塞。

    是時,匈奴以漢将數率衆往降,故冒頓常往來侵盜代地。

    于是高祖患之,乃使劉敬奉宗室女翁主為單于阏氏,歲奉匈奴絮缯酒食物各有數,約為兄弟以和親,冒頓乃少止。

    後燕王盧绾複後,率其黨且萬人降匈奴,往來苦上谷以東,終高祖世。

     考惠、高後時,冒頓浸驕,乃為書,使使遺高後曰:“孤偾之君,生于沮澤之中,長于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遊中國。

    陛下獨立,孤偾獨居。

    兩主不樂,無以自虞,願以所有,易其所無。

    ”高後大怒,召丞相平及樊哙、季布等,議斬其使者,發兵而擊之。

    樊哙曰:“臣願得十萬衆,橫行匈奴中。

    ”問季布,布曰:“哙可斬也!前陳豨反于代,漢兵三十二萬,哙為上将軍,時匈奴圍高帝于平城,哙不能解圍。

    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誠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

    ’今歌吟之聲未絕,傷痍者甫起,而哙欲搖動天下,妄言以十萬衆橫行,是面謾也。

    且夷狄璧如禽獸,得其善言不足喜,惡言不足怒也。

    ”高後曰:“善。

    ”令大谒者張澤報書曰:“單于不忘弊邑,賜之以書,弊邑恐懼。

    退而自圖,年老氣衰,發齒堕落,行步失度,單于過聽,不足以自污。

    弊邑無罪,宜在見赦。

    竊有禦車二乘,馬二驷,以奉常駕。

    ”冒頓得書,複使使來謝曰:“未嘗聞中國禮義,陛下幸而赦之。

    ”因獻馬,遂和親。

     至孝文即位,複修和親。

    其三年夏,匈奴右賢王入居河南地為寇,于是文帝下诏曰:“漢與匈奴約為昆弟,無侵害邊境,所以輸遺匈奴甚厚。

    今右賢王離其國,将衆居河南地,非常故。

    往來入塞,捕殺吏卒,驅侵上郡保塞蠻夷,令不得居其故。

    陵轹邊吏,入盜,甚骜無道,非約也。

    其發邊吏車騎八萬詣高奴,遣丞相灌嬰将擊右賢王。

    ”右賢王走出塞,文帝幸太原。

    是時,濟北王反,文帝歸,罷丞相擊胡之兵。

     其明年,單于遺漢書曰:“天所立匈奴大單于敬問皇帝無恙。

    前時皇帝言和親事,稱書意合歡。

    漢邊吏侵侮右賢王,右賢王不請,聽後義盧侯難支等計,與漢吏相恨,絕二主之約,離昆弟之親。

    皇帝讓書再至,發使以書報,不來,漢使不至。

    漢以其故不和,鄰國不附。

    今以少吏之敗約,故罰右賢王,使至西方求月氏擊之。

    以天之福,吏卒良,馬力強,以滅夷月氏,盡斬殺降下定之。

    樓蘭、烏孫、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國皆已為匈奴。

    諸引弓之民并為一家,北州以定。

    願寝兵休士養馬,除前事,複故約,以安邊民,以應古始,使少者得成其長,老者得安其處,世世平樂。

    未得皇帝之志,故使郎中系虖淺奉書請,獻橐佗一,騎馬二,駕二驷。

    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則且诏吏民遠舍。

    使者至,即遣之。

    ”六月中,來至新望之地。

    書至,漢議擊與和親孰便,公卿皆曰:“單于新破月氏,乘勝,不可擊也。

    且得匈奴地,澤鹵非可居也,和親甚便。

    ”漢許之。

     孝文前六年,遺匈奴書曰:“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

    使系虖淺遺朕書,雲‘願寝兵休士,除前事,複故約,以安邊民,世世平樂’,朕甚嘉之。

    此古聖王之志也。

    漢與匈奴約為兄弟,所以遺單于甚厚。

    背約離兄弟之親者,常在匈奴。

    然右賢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誅。

    單于若稱書意,明告諸吏,使無負約,有信,敬如單于書。

    使者言單于自将并國有功,甚苦兵事。

    服繡袷绮衣、長襦、錦袍各一,比疏一,黃金饬具帶一,黃金犀毗一,繡十匹,錦二十匹,赤绨、綠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遺單于。

    ” 後頃之,冒頓死,子稽粥立,号曰老上單于。

     老上稽粥單于初立,文帝複遣宗人女翁主為單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說傅翁主。

    說不欲行,漢強使之。

    說曰:“必我也,為漢患者”。

    中行說既至,因降單于,單于愛幸之。

     初,單于好漢缯絮食物,中行說曰:“匈奴人衆不能當漢之一郡,然所以強之者,以衣食異,無仰于漢。

    今單于變俗好漢物,漢物不過什二,則匈奴盡歸于漢矣。

    其得漢絮缯,以馳草棘中,衣褲皆裂弊,以視不如旃裘堅善也;得漢食物皆去之,以視不如重酪之便美也。

    ”于是說教單于左右疏記,以計識其人衆畜牧。

     漢遺單于書,以尺一牍,辭曰“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所以遺物及言語雲雲。

    中行說令單于以尺二寸牍,及印封皆令廣長大,倨骜其辭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敬問漢皇帝無恙”,所以遺物言語亦雲雲。

     漢使或言匈奴俗賤老,中行說窮漢使曰:“而漢俗屯戍從軍當發者,其親豈不自奪溫厚肥美赍送飲食行者乎?”漢使曰:“然。

    ”說曰:“匈奴明以攻戰為事,老弱不能鬥,故以其肥美飲食壯健以自衛,如此父子各得相保,何以言匈奴輕老也?”漢使曰:“匈奴父子同穹廬卧。

    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盡妻其妻。

    無冠帶之節、阙庭之禮。

    ”中行說曰:“匈奴之俗,食畜肉,飲其汁,衣其皮;畜食草飲水,随時轉移。

    故其急則人習騎射,寬則人樂無事。

    約束徑,易行;君臣簡,可久。

    一國之政猶一體也。

    父兄死,則妻其妻,惡種姓之失也。

    故匈奴雖亂,必立宗種。

    今中國雖陽不取其父兄之妻,親屬益疏則相殺,至到易姓,皆從此類也。

    且禮義之弊,上下交怨,而室屋之極,生力屈焉。

    夫力耕桑以求衣食,築城郭以自備,故其民急則不習戰攻,緩則罷于作業,嗟土室之人,顧無喋喋占占,冠固何當!”自是之後,漢使欲辯論者,中行說辄曰:“漢使毋多言,顧漢所輸匈奴缯絮米蘖,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已,何以言為乎?且所給備善則已,不備善而苦惡,則候秋孰,以騎馳蹂乃稼穑也。

    ”日夜教單于候利害處。

     孝文十四年,匈奴單于十四萬騎入朝那蕭關,殺北地都尉卬,虜人民畜産甚多,遂至彭陽。

    使騎兵入燒回中宮,候騎至雍甘泉。

    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張武為将軍,發車千乘,十萬騎,軍長安旁以備胡寇。

    而拜昌侯盧卿為上郡将軍,甯侯魏脩為北地将軍,隆慮侯周竈為隴西将軍,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将軍,成侯董赤為将軍,大發車騎往擊胡。

    單于留塞内月餘,漢逐出塞即還,不能有所殺。

    匈奴日以驕,歲入邊,殺略人民甚衆,雲中、遼東最甚,郡萬餘人。

    漢甚患之,乃使使遺匈奴書,單于亦使當戶報謝,複言和親事。

     孝文後二年,使使遺匈奴書曰:“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

    使當戶且渠雕渠難、郎中韓遼遺朕馬二匹,已至,敬愛。

    先帝制,長城以北引弓之國受令單于,長城以内冠帶之室朕亦制之,使萬民耕織,射獵衣食,父子毋離,臣主相安,俱無暴虐。

    今聞渫惡民貪降其趨,背義絕約,忘萬民之命,離兩主之歡,然其事已在前矣。

    書雲‘二國已和親,兩主歡說,寝兵休卒養馬,世世昌樂,翕然更始’,朕甚嘉之。

    聖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長,各保其首領,而終其天年。

    朕與單于俱由此道,順天恤民,世世相傳,施之無窮,天下莫不鹹便。

    漢與匈奴鄰敵之國,匈奴處北地,寒,殺氣早降,故诏吏遺單于秫蘖金帛綿絮它物歲有數。

    今天下大安,萬民熙熙,獨朕與單于為之父母。

    朕追念前事,薄物細故,謀臣計失,皆不足以離昆弟之歡。

    朕聞天不頗覆,地不偏載。

    朕與單于皆捐細故,俱蹈大道,堕壞前惡,以圖長久,使兩國之民若一家子。

    元元萬民,下及魚鼈,上及飛鳥,跂行喙息蠕動之類,莫不就安利,避危殆。

    故來者不止,天之道也。

    俱去前事,朕釋逃虜民,單于毋言章尼等。

    朕聞古之帝王,約分明而不食言。

    單于留志,天下大安,和親之後,漢過不先。

    單于其察之。

    ” 單于既約和親,于是制诏禦史:“匈奴大單于遺朕書,和
0.08325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