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3 列傳第53 隐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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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曰:“天地閉,賢人隐。

    ”又曰:“遁世無悶。

    ”又曰:“高尚其事。

    ”又曰:“幽人貞吉。

    ”《論語》“作者七人”,表以逸民之稱。

    又曰:“子路遇荷丈人,孔子曰:隐者也。

    ”又曰:“賢者避地,其次避言。

    ”又曰:“虞仲,夷逸,隐居放言。

    ”品目參差,稱謂非一,請試言之:夫隐之為言,迹不外見,道不可知之謂也。

    若夫千載寂寥,聖人不出,則大賢自晦,降夷凡品。

    止于全身遠害,非必一穴一處岩栖,雖藏往得二,鄰亞宗極,而舉世莫窺,萬物不睹。

    若此人者,豈肯洗耳颍濱,皦皦然顯出俗之志乎!遁世避言,即賢人也。

    夫何适非世,而有避世之因,固知義惟晦道,非曰藏身。

    至于巢父之名,即是見稱之号,号曰裘公,由有可傳之迹。

    此蓋荷之隐,而非賢人之隐也。

    賢人之隐,義深于自晦,荷之隐,事止于違人。

    論迹既殊,原心亦異也。

    身與運閉,無可知之情,雞黍宿賓,示高世之美。

    運閉故隐,為隐之迹不見;違人故隐,用緻隐者之目。

    身隐故稱隐者,道隐故曰賢人。

    或曰:“隐者之異乎隐,既聞其說,賢者之同于賢,未知所異?”應之曰:“隐身之于晦道,名同而義殊,賢人之于賢者,事窮于亞聖,以此為言,如或可辨。

    若乃高尚之與作者,三避之與幽人,及逸民隐居,皆獨往之稱,雖複漢一陰一之氏不傳,河上之名不顯,莫不激貪厲俗,秉自異之姿,猶負揭日月,鳴建鼓而趨也。

    ”陳郡袁淑集古來無名高士,以為《真隐傳》,格以斯談,去真遠矣。

    賢人在世,事不可誣,今為《隐逸篇》,虛置賢隐之位,其餘夷心俗表者,蓋逸而非隐雲。

     戴颙,字仲若,谯郡铚人也。

    父逵,兄勃,并隐遁有高名。

    颙年十六,遭父憂,幾于毀滅,因此長抱羸患。

    以父不仕,複修其業。

    父善琴書,颙并傳之,凡諸音律,皆能揮手。

    會稽剡縣多名山,故世居剡下。

    颙及兄勃,并受琴于父。

    父沒,所傳之聲,不忍複奏,各造新弄,勃五部,颙十五部。

    颙又制長弄一部,并傳于世。

    中書令王綏常攜賓客造之,勃等方進豆粥,綏曰:“聞卿善琴,試欲一聽。

    ”不答,綏恨而去。

     桐廬縣又多名山,兄弟複共遊之,因留居止。

    勃疾患,醫藥不給。

    颙謂勃曰:“颙随兄得閑,非有心于默語。

    兄今疾笃,無可營療,颙當幹祿以自濟耳。

    ”乃告時求海虞令,事垂行而勃卒,乃止。

    桐廬僻遠,難以養疾,乃出居吳下。

    吳下士人共為築室,聚石引水,植林開澗,少時繁密,有若自然。

    乃述莊周大旨,著《逍遙論》,注《禮記·中庸》篇。

    三吳将守及郡内一衣冠要其同遊野澤,堪行便往,不為矯介,衆論以此多之。

     高祖命為太尉行參軍,琅邪王司馬屬,并不就。

    宋國初建,令曰:“前太尉參軍戴颙、辟士韋玄,秉一操一幽遁,守志不渝,宜加旌引,以弘止退。

    并可散騎侍郎,在通直。

    ”不起。

    太祖元嘉二年,诏曰:“新除通直散騎侍郎戴颙、太子舍人宗炳,并志托丘園,自求衡荜,恬靜之一操一,久而不渝。

    颙可國子博士,炳可通直散騎侍郎。

    ”東宮初建,又征太子中庶子。

    十五年,征散騎常侍,并不就。

     衡一陽一王義季鎮京口,長史張邵與颙姻通,迎來止黃鹄山。

    山北有竹林一精一舍,林澗甚美。

    颙憩于此澗,義季亟從之遊,颙服其野服,不改常度。

    為義季鼓琴,并新聲變曲,其三調《遊弦》、《廣陵》、《止息》之流,皆與世異。

    太祖每欲見之,嘗謂黃門侍郎張敷曰:“吾東巡之日,當晏戴公山也。

    ”以其好音,長給正聲伎一部。

    颙合《何嘗》、《白鹄》二聲,以為一調,号為清曠。

    自漢世始有佛像,形制未工,逵特善其事,颙亦參焉。

    宋世子鑄丈六銅像于瓦官寺,既成,面恨瘦,工人不能治,乃迎颙看之。

    颙曰:“非面瘦,乃臂胛肥耳。

    ”既錯減臂胛,瘦患即除,無不歎服焉。

     十八年,卒,時年六十四。

    無子。

    景一陽一山成,颙已亡矣。

    上歎曰:“恨不得使戴颙觀之。

    ” 宗炳,字少文,南一陽一涅一陽一人也。

    祖承,宜都太守。

    父繇之,湘鄉令。

    母同郡師氏,聰辯有學義,教授諸子。

    炳居喪過禮,為鄉闾所稱。

    刺史殷仲堪、桓玄并辟主簿,舉秀才,不就。

    高祖誅劉毅,領荊州,問毅府咨議參軍申永曰:“今日何施而可?”永曰:“除其宿釁,倍其惠澤,貫叙門次,顯擢才能,如此而已。

    ”高祖納之,辟炳為主簿,不起。

    問其故,答曰:“栖丘飲谷,三十餘年。

    ”高祖善其對。

    妙善琴書,一精一于言理,每遊山水,往辄忘歸。

    征西長史王敬弘每從之,未嘗不彌日也。

    乃下入廬山,就釋慧遠考尋文義。

    兄臧為南平太守,一逼一與俱還,乃于江陵三湖立宅,閑居無事。

    高祖召為太尉參軍,不就。

    二兄蚤卒,孤累甚多,家貧無以相贍,頗營稼穑。

    高祖數緻饩赉,其後子弟從祿,乃悉不複受。

     高祖開府辟召,下書曰:“吾忝大一寵一,思延賢彥,而《兔置》潛處,《考盤》未臻,側席丘園,良增虛伫。

    南一陽一宗炳、雁門周續之,并植一操一幽栖,無悶巾褐,可下辟召,以禮屈之。

    ”于是并辟太尉掾,皆不起。

    宋受禅,征為太子舍人;元嘉初,又征通直郎;東宮建,征為太子中舍人,庶子,并不應。

    妻羅氏,亦有高情,與炳協趣。

    羅氏沒,炳哀之過甚,既而辍哭尋理,悲情頓釋。

    謂沙門釋慧堅曰:“死生不分,未易可達,三複至教,方能遣哀。

    ”衡一陽一王義季在荊州,親至炳室,與之歡宴,命為咨議參軍,不起。

     好山水,一愛一遠遊,西陟荊、巫,南登衡、嶽,因而結宇衡山,欲懷尚平之志。

    有疾還江陵,歎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難遍睹,唯當澄懷觀道,卧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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