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棉花糖(五)

關燈


    我笑起來,說,累不死你,你的頭兒是我的一個朋友。

    紅豆說,我不。

    為什麼不?我說,工資不比我少。

    紅豆不開口。

    又猛吃了一氣,紅豆低聲說,我這樣的人怎麼能到那種地方工作。

    為什麼就不能,我說,你又不欠他的。

    紅豆愣神了,目光也晃動模糊起來。

    你不要安慰我,紅豆說,我不要你安慰我。

     我料不到紅豆會這樣。

    紅豆他不該做這種事的。

    送他回家後我就悄悄走了。

    半路上不甘心,又回來勸他,他還是去圖書館上班的好。

    紅豆的屋子裡燈光很暗,類似于神經質的眼神,有一種極不尋常的癔态。

    我輕輕走過去,卻聽見了裡頭很吃力的聲音。

    紅豆身體弓在那兒,低着頭,褲子踩在地上,兩隻手在身前慌亂地忙弄。

    紅豆的嘴裡發出困難阻隔的呼吸,在期待中痛苦地戰栗。

    後來紅豆擡起頭,絕望地彎下腿。

    紅豆的身影躺在鏡子的深處,如已婚女人随意丢棄的穢物。

    半夜醒來時萬籁俱寂,煙頭在黑暗中吃力地閃爍,那種掙紮和猩紅色的悲傷讓我聯想起紅豆。

    這些日子紅豆的失神模樣頑固地占據了我的傷感高地,使我的整個身心受控于那份隐痛。

     說到底紅豆還是不該做男人的,如果他是女人,一切或許會簡單起來。

    上帝沒有讓紅豆做成女人,是他的失誤之一。

    上帝萬能,卻不寬容,這也許是創世紀的不幸,也是人類沉痛的萬苦之源。

    生命是讨價還價不得的,無法交換與更改。

    說到底生命絕對不可能順應某種旨意降臨你。

    生命是你的,但你到底擁有怎樣的生命卻又由不得你。

    生命最初的意義或許隻是一個極其被動的無奈,一個你無法預約、不可挽留、同時也不能回避與驅走的不期而遇,你隻要是你了,你就隻能是你,就一輩子被"你"所鉗制、所圈定、所追捕。

    交換或更改的方式隻有一個:死亡。

    紅豆,你沒法不是你。

    不必祈禱或抱怨,紅豆,你隻能忍耐你自己。

     紅豆,那天你對我說,回來時我站在遺像前,怎麼看也不像我自己。

    我對你笑笑。

    我說當然不像,那時候你如花似玉呢。

    沉默了好久你終于說,我真希望這一切全是真的,一個我死掉了,另一個我又回來了。

    我笑笑拍了拍你的肩膀,就是沒有注意你說話的神情。

    我掐滅了煙頭,為我的粗疏而哀歎。

    人類總是與生活中最重要、最本質的東西失之交臂,那些
0.04442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