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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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賢及一鵬,竟不複召。

    久之,卒。

    隆慶初複官,贈光祿少卿。

     唐樞,字惟中,歸安人。

    嘉靖五年進士。

    授刑部主事。

    言官以李福達獄交劾郭勳,然不得獄辭要領。

    樞上疏言: 李福達之獄,陛下駁勘再三,誠古帝王欽恤盛心。

    而諸臣負陛下,欺蔽者肆其讒,謅谀者溷其說,畏威者變其辭,訪緝者淆其真。

    是以陛下惑滋甚,而是非卒不能明。

    臣竊惟陛下之疑有六。

    謂謀反罪重,不宜輕加于所疑,一也。

    謂天下人貌有相似,二也。

    謂薛良言弗可聽,三也。

    謂李珏初牒明,四也。

    謂臣下立黨傾郭勳,五也。

    謂崞、洛證佐皆仇人,六也。

    臣請一一辨之。

     福達之出也,始而王良、李钺從之,其意何為?繼而惠慶、邵進祿等師之,其傳何事?李鐵漢十月下旬之約,其行何求?“我有天分”數語,其情何謀?“太上玄天,垂文秘書”,其辭何指?劫庫攻城,張旗拜爵,雖成于進祿等,其原何自?钺伏誅于前,進祿敗露于後,反狀甚明。

    故陝西之人曰可殺,山西之人曰可殺,京畿中無一人不曰可殺,惟左右之人曰不可,則臣不得而知也。

    此不必疑一也。

     且福達之形最易辨識,或取驗于頭秃,或證辨于鄉音,如李二、李俊、李三是其族,識之矣。

    發于戚廣之妻之口,是其孫識之矣。

    始認于杜文柱,是其姻識之矣。

    質證于韓良相、李景全,是其友識之矣。

    一言于高尚節、王宗美,是鄜州主人識之矣。

    再言于邵繼美、宗自成,是洛川主人識之矣。

    三言于石文舉等,是山、陝道路之人皆識之矣。

    此不必疑二也。

     薛良怙惡,誠非善人。

    至所言張寅之即福達,即李午,實有明據,不得以人廢言。

    況福達蹤迹谲密,黠慧過人,人鹹堕其術中,非良狡猾亦不能發彼陰私。

    從來發摘告讦之事,原不必出之敦良樸厚之人。

    此不當疑三也。

     李珏因見薛良非善人,又見李福達無龍虎形、硃砂字,又見五台縣張子真戶内實有張寅父子,又見崞縣左廂都無李福達、李午名,遂苟且定案,輕縱元兇。

    殊不知五台自嘉靖元年黃冊始收,寅父子忽從何來?納粟拜官,其為素封必非一日之積,前此何以隐漏?崞縣在城坊既有李伏答,乃于左廂都追察,又以李午為真名,求其貫址,何可得也?則軍籍之無考,何足據也?況福達既有妖術,則龍虎形、硃砂字,安知非前此假之以惑衆,後此去之以避罪?亦不可盡謂薛良之誣矣。

    此不當疑四也。

     京師自四方來者不止一福達,既改名張寅,又衣冠形貌似之,郭勳從而信之,亦理之所有。

    其為妖賊餘黨,亦意料所不能及。

    在勳自有可居之過,在陛下既宏議貴之恩,諸臣縱有傾勳之心,亦安能加之罪乎?此不用疑五也。

     鞫獄者曰誣,必言所誣何因。

    曰雠,必言所雠何事。

    若曰薛良,雠也,則一切證佐非雠也。

    曰韓良相、戚廣,雠也,則高尚節、屈孔、石文舉,非雠也。

    曰魏泰、劉永振,雠也,則今布按府縣官非雠也。

    曰山、陝人,雠也,則京師道路之人非雠也。

    此不用疑六也。

     望陛下六疑盡釋,明正福達之罪。

    庶群奸屏迹,宗社幸甚。

     疏入,帝大怒,斥為民。

    其後《欽明大獄錄》删樞疏不載。

     樞少學于湛若水,深造實踐。

    又留心經世略,九邊及越、蜀、滇、黔險阻厄塞,無不親曆。

    蹑屩茹草,至老不衰。

    隆慶初,複官。

    以年老,加秩緻仕。

    會高拱憾徐階,謂階恤錄先朝建言諸臣,乃彰先帝之過,請悉停之,樞竟不錄。

     杜鸾,字羽文,陝西鹹甯人。

    正德末進士。

    授大理評事。

    嘉靖初,伏阙争《大禮》,杖午門外。

    長沙盜李鑒與父華劫村聚,華誅,鑒得脫。

    後複行劫,捕獲之。

    席書時撫湖廣,劾知府宋卿故入鑒。

    帝遣大臣按之,言鑒盜有狀,帝命逮鑒至京。

    書上言:“臣以議禮忤朝臣,問官故與臣左。

    乞敕法司會官覆。

    ”于是鸾會禦史蘇恩再訊,無異詞,疏言:“書以惡卿故為鑒奏辨,且以議禮為言。

    夫大禮之議,發于聖孝。

    書偶一言當意,動援此以挾陛下,壓群僚。

    壞亂政體,莫此為甚。

    ”帝重違書意,竟免鑒死,戍遼東。

     已,複有張寅之獄。

    鸾與刑部郎中司馬相、禦史高世魁司其牍。

    鸾上言:“往者李鑒之獄,陛下徇席書言,誤恩廢法,權幸遂以鬻獄為常,請托無忌。

    今勳謀又成矣。

    書曰‘以議禮招怨’,勳亦曰‘以議禮招怨’。

    書曰‘欲殺鑒以仇臣’,勳亦曰:‘欲殺寅以仇臣’。

    簧鼓聖聰,如出一口。

    以陛下尊親之盛典,為奸邪掩覆之深謀,将使賄賂公行,亂賊接踵,非聖朝福也。

    ”已而桂萼等力反前獄,鸾坐除名。

     初,書之欲寬李鑒也,給事中管律言:“比言事者,每借議禮為詞。

    或乞休,或引罪,或為人辨訴,于議禮本不相涉,而動必援引牽附,何哉?蓋小人欲中傷人,以非此不足激陛下怒;而欲自固其寵,又非此不足得陛下歡也。

    乞誡自今言事者,據事直陳,毋假借,以累聖德。

    ”帝是其言,命都察院曉示百官。

    越二日,禦史李俨以世廟成,請恤錄議禮獲罪諸臣,且請詳察是非:“議禮是而行事非者,不以是掩非。

    議禮非而行事是者,不以非掩是。

    使黨與全消,時靡有争,則大公之治也。

    ”未幾,給事中陳臯谟亦言:“獻皇帝追崇之禮,實出陛下至情。

    書輩乃貪為己功,互相黨援,恣情喜怒,作福作威。

    若李鑒父子,成案昭然。

    書曲為申救,謂‘衆以議禮憾臣,因陷鑒死’。

    夫議禮者,朝廷之公典,合與不合,何至深雠?縱使雠書,鑒非書子弟親戚交遊也,何故雠之?至郭勳黨庇奸人,請屬事露,則又代奸人妄訴,亦以議禮激衆怒為言,不至于濫恩廢法不已,豈不大可異哉!乞亟斥書、勳而置鑒重典,窮按勳請托事,使人心曉然,知權奸不足恃,國法不可幹,然後逆節潛消,悻門永塞。

    ”帝弗聽。

     葉應骢,字肅卿,鄞人。

    正德十二年進士。

    授刑部主事。

    偕同官谏南巡,杖三十。

    嘉靖初,曆郎中。

    伏阙争“大禮”,再下獄廷杖。

     給事中潮陽陳洸素無賴。

    家居與知縣宋元翰不相能,令其子柱讦元翰谪戍。

    元翰摭洸罪及帷薄事刊布之,名《辨冤錄》。

    洸由是不齒于清議,尚書喬宇出之為湖廣佥事。

    洸初嘗言獻帝不可稱皇。

    而是時張璁、桂萼輩以議禮驟顯,洸乃上疏言璁等議是,宜急去本生之稱,因诋宇及文選郎夏良勝,而稱引其黨前給事中于桂、閻闳、史道,前禦史曹嘉。

    帝即還洸等職,谪良勝于外。

    洸遂劾大學士費宏、尚書金獻民、趙鑒、侍郎吳一鵬、硃希周、汪偉、郎中餘才、劉天民、員外郎薛蕙、給事中鄭一鵬悉邪黨,而薦廖紀等十五人。

    俄又劾吏部尚書楊旦等。

    帝益大喜。

    立罷旦,擢紀代之。

    璁、萼輩遂引以擊異己。

    給事中趙漢、禦史硃衣等交章劾洸,而禦史張日韬、戴金、藍田又特疏論之。

    田并劾席書,且封上元翰《辨冤錄》。

    都禦史王時中請罷洸聽勘。

    洸奏:“群奸恨臣抗議大禮,将令撫按殺臣,請遣一錦衣往”。

    洸意,錦衣可利誘也。

    得旨遣應骢及錦衣千戶李經。

    應骢與焚香誓天,會禦史熊蘭、塗相等雜治,具上洸罪狀至百七十二條。

    除赦前及暖昧者勿論,當論者十三條。

    罪惡極,宜斬,妻離異,子柱絞。

    洸懼,亡詣阙申訴。

    帝持應骢奏不下。

    尚書趙鑒、副都禦史張潤、給事中解一貫、禦史鄭本公等連章執奏。

    帝不得已,始命覆核。

    郎中黃绾力持應骢議。

    書、萼為居間不能得,要璁共奏,謂洸議禮臣,為法官所中。

    帝入其言,命免罪為民。

    大理卿湯沐及鑒、一貫更争之,不聽。

    未幾,“大禮”書成,并原洸妻子。

    應骢尋遷吉安知府,母喪歸。

     六年,骢、萼益用事。

    而萼方掌刑部,廷臣馬錄等以劾郭勳下獄。

    洸謂乘此故案可反也,上書讦應骢等。

    萼因訟洸冤。

    遂逮洸、應骢、元翰、绾,而令按察使張祐等還籍候命,詞連四百人。

    九卿及錦衣衛廷訊,應骢對曰:“某所持者王章耳,必欲直洸,惟諸公命。

    ”刑部尚書胡世甯等心知洸罪重,而懲前大獄,不敢執。

    會是日黃霧四塞,獄弗竟。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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