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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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正月,诏崇古總督宣、大、山西軍務。

    崇古禁邊卒闌出,而縱其素通寇者深入為間。

    又檄勞番、漢陷寇軍民,率衆降及自拔者,悉存撫之。

    歸者接踵。

    西番、瓦剌、黃毛諸種一歲中降者逾二千人。

     其冬,把漢那吉來降。

    把漢那吉者,俺答第三子鐵背台吉子也。

    幼失父,育于俺答妻一克哈屯。

    長娶大成比妓不相得。

    把漢自聘我兒都司女,号三娘子,即俺答外孫女也。

    俺答見其美,奪之。

    把漢恚,又聞崇古方納降,是年十月,率妻子十餘人來歸。

    巡撫方逢時以告。

    崇古念因此制俺答,則趙全等可除也,留之大同,慰藉甚至。

    偕逢時疏聞于朝曰:“俺答橫行塞外幾五十年,威制諸部,侵擾邊圉。

    今神厭兇德,骨肉離叛,千裡來降,宜給宅舍,授官職,豐饩廪服用,以悅其心,嚴禁出入,以虞其詐。

    若俺答臨邊索取,則因與為市,責令縛送闆升諸逆,還被掠人口,然後以禮遣歸,策之上也。

    若遂桀骜稱兵,不可理谕,則明示欲殺,以撓其志。

    彼望生還,必懼我制其死命。

    志奪氣沮,不敢大逞,然後徐行吾計,策之中也。

    若遂棄而不求,則當厚加資養,結以恩信。

    其部衆繼降者,處之塞下,即令把漢統領,略如漢置屬國居烏桓之制。

    他日俺答死,子辛愛必有其衆。

    因加把漢名号,令收集餘衆,自為一部。

    辛愛必忿争。

    彼兩族相持,則兩利俱存,若互相仇殺,則按兵稱助。

    彼無暇侵陵,我遂得休息,又一策也。

    若循舊例安置海濱,使俺答日南望,侵擾不已;又或給配諸将,使之随營立功,彼素驕貴不受驅策,駕馭苟乖,必滋怨望,頓生飏去之心,終贻反噬之禍,均為無策。

    ”奏至,朝議紛然。

    禦史饒仁侃、武尚賢、葉夢熊皆言敵情叵測。

    夢熊至引宋受郭藥師、張彀事為喻。

    兵部尚書郭乾不能決,大學士高拱、張居正力主崇古議。

    诏授把漢指揮使,賜绯衣一襲,而黜夢熊于外,以息異議。

     俺答方掠西番,聞變急歸,調辛愛兵分道入犯,索把漢甚急。

    辛愛佯發兵,陰擇便利,以故俺答不得志。

    一克哈屯思其孫,朝夕哭,俺答患之。

    巡撫逢時遣百戶鮑崇德入其營,俺答盛氣待之曰:“自吾用兵,而鎮将多死。

    ”崇德曰:“鎮将孰與而孫?今朝廷待而孫甚厚,稱兵是速其死也。

    ”俺答疑把漢已死,及聞言,心動,使使诇之。

    崇古令把漢绯袍金帶見使者,俺答喜過望,崇德因說之曰:“趙全等旦至,把漢夕返。

    ”俺答大喜,屏人語曰:“我不為亂,亂由全等。

    令吾孫降漢,是天遣之合也。

    天子幸封我為王,永長北方,諸部孰敢為患。

    即不幸死,我孫當襲封,彼受朝廷厚恩,豈敢負耶?”遂遣使與崇德俱來,又為辛愛求官,并請互市。

    崇古以聞,帝悉報可。

    俺答遂縛全等十餘人以獻,崇古亦遣使送把漢歸。

    帝以叛人既得,祭告郊廟,磔全等于市。

    加崇古太子少保、兵部尚書,總督如故。

      把漢既歸,俺答與其妻撫之泣。

    遣使報謝,誓不犯大同。

    崇古令要土蠻、昆都力、吉能等皆入貢,俺答報如約,惟土蠻不至。

    崇古念土蠻勢孤,薊、昌可無患,命将士勿燒荒搗巢,議通貢市,休息邊民。

    朝議複嘩。

    尚書郭乾謂馬市先帝明禁,不宜許。

    給事中章端甫請敕崇古無邀近功,忽遠慮。

    崇古上疏曰:“先帝既誅仇鸾,制複言開市者斬,邊臣何敢故違禁旨,自陷重辟。

    但敵勢既異昔強,我兵亦非昔怯,不當援以為例。

    夫先帝禁開馬市,未禁北敵之納款。

    今敵求貢市,不過如遼東、開原、廣甯之規,商人自以有無貿易,非請複開馬市也。

    俺答父子兄弟橫行四五十年,震驚宸嚴,流毒畿輔,莫收遏劉功者,緣議論太多,文網牽制,使邊臣無所措手足耳。

    昨秋,俺答東行,京師戒嚴,至倡運磚聚灰塞門乘城之計。

    今納款求貢,又必責以久要,欲保百年無事,否則治首事之罪。

    豈惟臣等不能逆料,他時雖俺答亦恐能保其身,不能制諸部于身後也。

    夫拒敵甚易,執先帝禁旨,一言可決。

    但敵既不得請,懷憤而去,縱以把漢之故,不擾宣、大,而土蠻三衛歲窺薊、遼,吉能、賓兔侵擾西鄙,息警無時,财務殚绌,雖智者無以善其後矣。

    昔也先以克減馬價而稱兵,忠順王以元裔而封哈密,小王子由大同二年三貢,此皆前代封貢故事。

    夫揆之時勢,既當俯從,考之典故,非今創始。

    堂堂天朝,容荒服之來王,昭聖圖之廣大,以示東西諸部,傳天下萬世,諸臣何疑憚而不為耶?”因條封貢八事以上。

     诏下廷議。

    定國公徐文璧、侍郎張四維以下二十二人以為可許,英國公張溶、尚書張守直以下十七人以為不可許。

    尚書硃衡等五人言封貢便、互市不便,獨佥都禦史李棠極言當許狀。

    郭乾悉上衆議。

    會帝禦經筵,閣臣面請外示羁縻,内修守備。

    乃诏封俺答順義王,名所居城曰歸化;昆都力、辛愛等皆授官;封把漢昭勇将軍,指揮使如故。

    俺答率諸部受诏甚恭,使使貢馬,執趙全餘黨以獻。

    帝嘉其誠,賜金币。

    又雜采崇古及廷臣議,賜王印,給食用,加撫賞,惟貢使不聽入京。

     河套吉能亦如約請命。

    以事在陝西,下總督王之诰議。

    之诰欲令吉能一二年不犯,方許封貢。

    崇古複上疏曰:“俺答、吉能親為叔侄,首尾相應。

    今收其叔而縱其侄,锢其首而舒其臂,俺答必呼吉能之衆就市河東宣、大;商販不能給,而吉能糾俺答擾陝西,四鎮之憂方大矣。

    ”帝然其言,亦授吉能都督同知。

    崇古乃廣召商販,聽令貿易。

    布帛、菽粟、皮革遠自江淮、湖廣輻辏塞下,因收其稅以充犒賞。

    其大小部長則官給金缯,歲市馬各有數。

    崇古仍歲詣弘賜堡宣谕威德。

    諸部羅拜,無敢嘩者。

    自是邊境休息。

    東起延、永,西抵嘉峪七鎮,數千裡軍民樂業,不用兵革,歲省費什七。

    诏進太子太保。

     萬曆初,召理戎政。

    給事中劉铉劾崇古行賄營遷,诏責铉妄言。

    已,加少保,遷刑部尚書,改兵部。

    初,俺答諸部嘗越甘肅掠西番。

    既通款,其從孫切盡台吉連歲盜番,不得志,求俺答西援。

    崇古每作書止之,俺答亦報書謝。

    是年,俺答請與三鎮通事約誓,欲西迎佛。

    崇古上言:“西行非俺答意,且以迎佛為名,不可沮,宜饬邊鎮嚴守備,而陰洩其謀于番族以示恩。

    ”于是铉及同官彭應時、南京禦史陳堂交章論崇古弛防徇敵。

    崇古疏辯乞休。

    帝優诏報之,令勿以人言介意。

    給事中尹瑾、禦史高維崧再劾之,崇古力請緻仕,帝乃允歸。

      俺答既死,辛愛、撦力克相繼襲封。

    十五年,诏以崇古竭忠首事,三封告成,廕一子世錦衣千戶,有司以禮存問。

    又二年卒。

    贈太保,谥襄毅。

     崇古身曆七鎮,勳著邊陲。

    封貢之初,廷議紛呶,有為危言撼帝者。

    閣臣力持之,乃得成功。

    順義歸款二十年,崇古乃殁。

    總督梅友松撫馭失宜,西邊始擾,而禍已纾于嘉靖時,宣、大則歸款迄明季不變。

     子謙,萬曆五年進士。

    官工部主事,榷稅杭州。

    羅木營兵變,脅執巡撫吳善言。

    謙馳谕之乃解。

    終太仆少卿。

    孫之桢,以廕累官太子太保、左都督,掌錦衣衛事凡十有七年;之采,萬曆二十六年進士,官兵部右侍郎,陝西三邊總督。

     李棠,長沙人。

    由吏部郎中累遷右副都禦史,巡撫南、贛。

    督佥事諸察讨平韶州山賊。

    終南京吏部右侍郎。

    仕宦三十年,以介潔稱。

    天啟初,追谥恭懿。

     方逢時,字行之,嘉魚人。

    嘉靖二十年進士。

    授宜興知縣,再徙甯津、曲周。

    擢戶部主事,曆工部郎中,遷甯國知府。

    廣東、江西盜起,诏于興甯、程鄉、安遠、武平間築伸威鎮,擢逢時廣東兵備副使,與參将俞大猷鎮之。

    已而程鄉賊平,移巡惠州。

     隆慶初,改宣府口北道,加右參政。

    旋擢右佥都禦史,巡撫遼東。

    四年正月,移大同。

    俺答犯威遠堡,别部千餘騎攻靖鹵,伏兵卻之。

    其冬,俺答孫把漢那吉來降,逢時告總督王崇古曰:“機不可失也。

    ”遣中軍康綸率騎五百往受之。

    與崇古定計,挾把漢以索叛人趙全等。

    遣百戶鮑崇德出雲石堡語俺答部下五奴柱曰:“欲還把漢則速納款,若以兵來,是趣之死矣。

    ”五奴柱白俺答,邀入營,說以執趙全易把漢。

    俺答心動,遣火力赤緻書逢時。

    而全方從臾用兵,俺答又惑之,令其子辛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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