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仙果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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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絲聲音。

     一輪皓月,高挂中天,已是深夜三更了。

     倏然。

     一陣懾人心神的低微冷笑,破空傳來。

     這聲冷笑,聲雖不高,但聽入耳中,如遭雷擊,在場之人,無不意動心悸,覺得全山滿谷籠罩上一層陰森、恐怖氣氛,令人不寒而粟。

     一聲驚恐嗥叫,發自近百英豪之中。

     “啊!大家看!” 在場人衆同時舉目,俱都驚得渾身一戰,脫口低呼。

     隻見正東林沿兩株松樹間,一座高大石筍上,靜靜地立着一道寬大黑影,兩道目光宛如兩盞明燈,一張奇醜駭人的疤臉,在皎潔的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雖然沒有一人高呼那人是誰,但每一個人都知道那就是轟動天下,震驚武林,黑白兩道聞名喪膽的疤面人。

     一聲驚呼之後,全場一片死寂。

     飛镖賽三太、藍衣婆婆和崔大奈等人,雖然俱是久曆江湖的高手,遇事相當沉着的人,這時也不由驚得神色數變,顯得舉止無措。

     小婉粉面蒼白,櫻口微張,杏目驚懼地望着寬大黑影,兩手緊緊握着她的師父昔年的飛鞭玉女藍衣婆婆。

     白雲鵬劍眉緊蹙,俊面焦急,雖然仍不時望着樹梢上的仙人果,但神色間卻充滿了傷感、絕望! 他認為有了疤面人在場,今夜即便粉身碎骨,要想奪得仙人果,恐怕比登天尤難了。

     因此,不由本能地看了蜷坐地上,體弱多病的老母一眼,星目中再也忍不住滴下兩行悲傷淚來。

     血袍老人曾經親眼目睹過這位武林恐怖怪傑的廬山真面目,這時一見那道熟悉的寬大黑影,宛如晴天霹靂,完全驚呆了。

     烏白二叟面色如紙,目閃驚急,額角上豆大的汗珠,簌簌地滾下來,二人看了寬大黑影的奇醜疤臉,懾人心神的目光和全場的震驚神色,知道疤面人真的來了! 一陣沉寂之後,白衣叟一定驚魂,似乎仍有些不信,于是兩眼一瞪,注定寬大黑影,厲聲問:“閣下是什麼人?” 狂傲粗暴的白衣叟雖然聲色俱厲,但問話之前,也不覺加了“閣下”的尊稱。

     寬大黑影仰面縱聲一笑,聲震山野,繼而朗聲說:“在下正是你要揪下腦袋的疤面人!” 烏白二叟一聽驚得渾身再度一戰,不覺腮肉抽動目光遊移,顯得焦急萬狀,進退維谷。

     疤面人如電雙目一掃全場,再度朗聲一笑,說:“自古豪傑俠士,敬的是忠臣孝子,賢士烈婦,殺貪官,儆污吏,鏟除十惡不赦之人,爾等白發蒼蒼,俱是武林前輩長者,尤應知善惡,明大義,辨别是非,想不到今夜以一顆仙人果,居然與一個孝心感人的後生晚輩恃強相争,可謂厚顔已極,令人發指!” 疤面人詞嚴義正,侃侃指責,全場一片寂靜,疤面人說此一頓,繼而一聲懾人冷笑,繼續以深沉的聲調說:“爾等當知在下的慣例,疤面人不現身則已,現身則必殺人!” 此話一出,全場英豪,心膽一戰,立即掀起一陣輕微騷動。

     血袍老人、烏白二叟,俱都驚得面色灰白,汗下如雨,呼吸異常急促,三人似乎已嗅出死的氣息。

     這三個險毒老人,俱是兩手血腥,素性狂傲,殺人無數,他們做夢也沒想到今夜也嘗到了被殺前的惶駭、驚恐。

     馬慕黃、崔大奈等人,心情逐漸平靜,俱都神色肅穆,以崇敬的目光望着高立林中石筍上的疤面人。

     疤面人如炬目光,注定血袍老人、烏白二叟,冷冷一笑,繼續沉聲說:“如果爾等即時遠離此谷,放棄這顆仙果,,以全場中白姓少年之孝心,在下今夜當破例饒爾等不死!” 話聲甫落,馬慕黃、崔大奈等,同時轉身,一陣飒飒風響,幾人如飛縱向場外近百英豪之中。

     血袍老人神色數變,緊跟緩緩後退。

     四個兇猛大漢,雖然緊跟後退,但八道目光,卻注定枯樹梢上已通體變成血色的仙人果上。

     烏白二叟也發現了,兇目中立即射出四道貪婪目光,神色猶豫,腳下遲疑,身形尚未後退半步。

     老奸巨滑,城府極深的血袍老人,似已看出烏白二叟的心意,想是發現仙果已經成熱,自恃輕功火候,已達登峰造極之境,企圖在仙果一落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搶到手中,轉身閃電馳去。

     再看疤面人立身之處,距離場中至少尚有十數丈,而且,疤面人并無入場之意,縱然他的輕功蓋世,待等發覺再想追時,已恐不及了。

     血袍老人如此一想,後退身形立停,觑目一看,烏白二叟的眼神,果然不時偷偷瞟向疤面人。

     白雲鵬聽了疤面人的話,一顆悲傷絕望的心,頓時又有了生機,這時看到仙果突然變紅,同時彌漫着一絲異香,知道仙果就要脫落了。

     于是,星目注定仙果,橫劍緩步,直向樹下走去。

     白雲鵬一動,烏白二叟,四個兇猛大漢,也緩步向前逼進。

     疤面人一見,頓時大怒,仰天一聲凄厲驚心的沖霄狂笑,聲震山野,直上夜空,林中松針紛落,山中宿鳥驚飛! 就在疤面人仰天狂笑的同時,場中暴起一陣驚呼大喝。

     隻見一道紅影,正由枯樹梢上疾墜而下。

     白雲鵬身形如煙,直向下墜的紅影撲去。

     烏白二叟,一聲不吭,也同時飛身疾撲。

     四個兇猛大漢,似乎早有默契,同時暴喝一聲,兩個猛撞烏白二叟,兩個飛奔墜下的紅影。

     馬慕黃等一見,雖然焦急大喝,但是由于距離較遠,出手已是力不從心。

     就在這時,疤面人一聲震撼谷峰的驚心厲喝:“鼠輩找死……” 死字剛剛出口,林空暴起一陣清越龍吟,飛虹在手,紅光奪目,右臂倏然一舉,飛虹閃電射出。

     一道耀眼晶紅電光,挾着一陣懾人心神、震撼山野的呼呼響聲,直向場中,閃電射去。

     場外近百英豪一見,同時脫口驚呼:“啊!驚天雷……” 烏白二叟,被兩個兇猛大漢一撞,身形一閃,因此一頓,驟聞場外狂喊驚天雷,接着立感光華刺目。

     兩人頓時大驚,吓得魂飛天外,暴喝一聲,閃電後退,直向正西矮峰上,疾如流星般,電掣馳去。

     就在烏白二叟轉身飛逃的同時。

     場中晶紅奪目劍光,盤繞如虹,閃閃似電,呼呼劍嘯中,暴起數聲凄厲驚心的悠長慘叫! 劍光,血雨,人頭飛空,整個深谷閃着紅輝,眩目驚魂,月華失色。

     倏然。

     疤面人神色凄厲,雙目如炬,一聲凄厲怒喝:“留下項上的首級來……” 大喝聲中,右腕再度一揚。

     一道耀眼青光,宛如劃空閃電,挾着隆隆雷聲,穿過盤繞紅光,直向飛越林空,電掣奔向矮峰的烏白二叟射去。

     刺目青華一繞,同時傳來兩聲直上夜空的驚心慘嚎,烏白二叟的無頭屍體,仆身栽進林中。

     青紅電光嘎然而沒,全谷頓時一片昏暗,場外近百英豪,頭暈目眩,如癡如醉,眼前景物模糊難辨。

     但遠山近嶺,空谷深淵間,仍響着隆隆如雷的回應。

     久久,場外群豪的雙目,才恢複了視覺。

     舉目一看,場中枯樹下,橫倒豎卧着四個兇猛大漢的無頭屍體,血袍老人張嘴瞪眼,垂直僵立,已驚吓得暈厥過去。

     白雲鵬神色雖仍模糊,但已跪在老母身邊,将仙果送進老母的口裡。

     再看正東林間的高大石筍上,已沒有了疤面人的寬大黑影。

     這時,疤面人的寬大黑影,宛如電掣飄風,盡展絕世輕功馭氣淩雲,飛出深谷,奔下山麓,直向前面大鎮上飛去。

     天麟閃電飛馳中,舉目前後,顧盼左右,确定四野沒有武林夜行人物跟蹤後,立即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繼而,經過一座枯林時,趁機脫下寬大黑衫,束好粉藍公子巾,一道亮影疾如流星般,直射鎮前。

     這時,鎮上一片靜寂,栉比的瓦面上,霜意更重了。

     天麟縱落店中,确定身後無人後,悄悄推窗飄身而入,落地無聲,輕如棉絮,反手将窗扣好,自認相當滿意。

     凝神一聽,對室鼾聲如雷,憨哥正做甜夢,知他尚未發覺,心中暗暗高興,否則明日憨哥醒來,定然羅嗦不休。

     轉首一看床上,不覺頓時呆了,紊亂的被褥折疊得整整齊齊。

     天麟無奈地搖搖頭,不覺綻唇愉快地笑了。

     倒身床上,心中覺是極為舒暢,今夜飛劍斬了兩個滿手血腥的老魔,和四個為虎作伥的惡徒,至少為甘陝一帶武林,又除去一害,血袍老人雖未授首,但深信他的心膽已被驚破,今後再不敢為非作惡。

     由于今夜連施兩柄飛劍,發覺自己的功力較之在嵩山大會時,有了更長足的進步,不但飛劍收發得心應手,即使施展最耗真力的絕世輕功馭氣淩雲時,事後也不覺得有何疲憊。

     天麟知道,完全歸功于經常習練無上心法和默誦劍譜之故。

     方才在平涼山深谷中的那聲運功冷笑,根據在場幾個功力深厚老人們的神色來判斷,自己的笑聲至少已達震人心弦之境。

     念及至此,心中不禁掀起一絲興奮,不覺間,酣然入睡。

     一覺醒來,天已黎明,院中已有了店夥們的走動聲。

     天麟掀被起身,自覺睡得舒坦已極,來至外室,發覺憨哥早已坐在椅上,房門已經大開。

     隻見憨哥神色陰沉,顯得既氣忿又委屈,一雙卵眼望着院中眨個不停,似乎根本沒看到天麟出來。

     天麟一見大憨神色,知他正在氣頭上,知道這時最好不要解釋,僅滿面堆笑地歉聲問了聲早。

     憨哥看也不着天麟,依然望着院中。

     天麟淡淡一笑,也不在意。

     蓦見憨哥大頭一晃,以一種既氣又無可奈何的神态,沉聲低吟:“結伴雙宿店,夜半少一人,關心四下尋,跑斷兩腿筋,霜打衣衫風吹面,清冷月夜更傷神,坐等不回暗生氣,隻得上床會周公,回來裝聾又作啞,怎不氣得頭發暈。

    ” 天麟聽罷,再也忍不住愉快地哈哈笑了,即向憨哥緻歉,并将夜間所遇,簡略地低聲說了一遍。

     大憨雖然原諒了天麟,但沒有看到天然珍果,心中甚感遺憾。

     飯後,兩人馳馬出鎮,迎着朝日,直奔正東。

     兩人沿着官道,骈騎飛馳,一連數日,馬不停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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