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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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日本人闆本六郎強加的。

    我不知道我的這部作品有沒有機會譯成日語,我當然希望闆本六郎的家族成員能讀到它。

    我想對他們說,人類是每一個人的人類,人類平安是家族安甯的最後可能,對此,我們每個人責無旁貸。

     婉怡九個月的孕期,太太則懷孕了九個月。

    這對于陸府是一個巨大的難題,但除此别無良策。

    陸府裡的下人們很快就聽說,太太"老蚌得珠"了,二茬春,又有喜了。

    這樣的謊言當然是做主子的編出來的。

    說謊的人曆來對謊言十分自信,尤其是做主子的。

    陸府的主子們堅信下人們不知詳情。

    他們生活在謊言裡,煞有介事。

    他們羞愧萬分地演戲。

    這一年陸府裡的植物分外妖娆,後院的大芭蕉與藕池裡的巨大葉片都展示了一種特别旺盛的血運,在陽光下面反射出耀眼光芒,碧油油上了一層蠟。

    陸府的這一年總體上說異乎尋常,鬼鬼祟祟地富貴,鬼鬼祟祟地甯靜,鬼鬼祟祟地裝模作樣。

    這一切全因為父親。

     婉怡的生産沒有戲劇性,由于奶奶年輕,父親的出生出奇順當。

    為她接生的是下人張媽。

    因為掌握了主人的秘史,張媽就此走進了我們的家族,并成了我們家族中飛揚跋扈的女人。

    人們怕她洩密,而最終洩密的恰恰正是這個女人。

    當然,這并不要緊。

    要緊的是陸秋野,我一直沒能弄明白他第一次見到父親時是何種心理。

    我沒法設身處地。

    我不能确定具體的日子,但事實是,這一天肯定有過。

    有一點我想過多次,陸秋野一定産生過掐死父親的可怕念頭。

    我認為這一猜想符合中國史。

    隻有這樣才能"一了百了"。

    父親能活下來無疑歸功于婉怡。

    是婉怡偉大的母性挽救了父親。

    人類的本性與曆史規則之間僅存的這樣一條縫隙讓父親抓住了。

    父親的苟活得益于此。

    父親的不幸更原始于此。

    婉怡為她自己生下了一位弟弟,但是從來沒有見過她的孩子弟弟。

    作為家族史成員,我靠直覺可以肯定這個曆史結論:陸府終于又編造了一個謊言,婉怡順應這個謊言即将永遠離開楚水。

    曆史就這樣,一旦以謊言作為轉折,接下來的曆史隻能是一個謊言連接一個謊言。

    隻有這樣,史書才能符合形式邏輯,推理嚴密,天衣無縫。

    在我成為史學碩士後發現了這樣一條真理:邏輯越嚴密的史書往往離曆史本質越遠,因為它們是曆史解釋者根據需要用智慧演繹而就的。

    真正的史書往往漏洞百出,如曆史本身那樣殘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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