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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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飛雲在一家茶樓門口下馬,一名小厮過來接過馬匹,一面擡擡手道:“客官請高升樓上雅座。

    ” 谷飛雲跨進大門,迎面就有一道寬闊的樓梯,寫着“樓上雅座”四個金字。

     樓上,果然是雅座,每張八仙桌,都有八把雕花太帥椅,顯得古色古香,走道寬敞,人聲較靜。

     這時茶客不多,不過三成座頭,谷飛雲找了一張臨街的座頭坐下。

     夥計過來問道:“客官要喝什麼茶?” “清茶就好。

    ” 谷飛雲随口說了,接着問道:“夥計,你知不知道大别山西峰坳離這裡遠不遠?” 夥計道:“從咱們這裡入山,就是大别山的起點,山區可大啦,聽說有幾百裡方圓,西峰坳這名詞,小的好像聽說過,隻不知在哪裡,待會小的去跟掌櫃問問,他一定知道,回頭再來告訴客官。

    ” 谷飛雲道:“多謝你了。

    ” 夥計道:“不用謝。

    ” 轉身退了下去,不多一會,就端着茶碗送上,一面說道:“小的已經問過掌櫃了,西峰坳還在東首,客官到了金家寨,再問好了。

    ” 谷飛雲問道:“從這裡到金家寨,不知遠不遠?” 夥計笑了笑道:“小的沒去過金家寨,不知還有多遠,但小的料想客官一定會這樣問的,所以也問了掌櫃,據掌櫃說,咱們這裡離金家寨還遠着哩,大概總有兩三百裡吧!” 谷飛雲道:“謝謝你。

    ” “不謝!”夥計問道:“客官要在這裡用飯吧?要些什麼酒菜,小的先給你吩咐下去,待會到了吃飯時光,就可以早些給你送來了。

    ” “也好。

    ”谷飛雲點了酒菜,夥計退去之後,就随後端起茗茶,輕輕喝了一口。

     就在此時,街上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一共有五匹馬在斜對面的一家客店門前停住,此時已紛紛翻身下馬。

     第一匹馬上是一個身穿灰色香灰綢衫的青年,赫然正是自己要找的項中英,業已朝客店中走入。

     後面四騎,當然是他的随從了,跟着走入客店。

     谷飛雲心中暗道:“這倒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省得自己長途跋涉找上西峰坳去了!” 接着想道:“啊,他這時候就投店,看來在這裡有事,那麼今天就不會走,自己不如晚上再去找他。

    ” 想到這裡,不覺又喝了一口茶,才把茶杯放下。

     這一瞬工夫,樓上食客漸漸多了,人多了,談話的聲音也自然吵雜起來。

     他又回頭朝街上看去,瞥見一個苗條人影,朝對面客店中走入,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但他直覺得這位姑娘的後影十分眼熟,隻是一時之間,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快近晌午,夥計果然第一先給自己送來酒菜。

     谷飛雲要找的人,就在對面客店中,下午就不用再趕路了,偷得浮生半日閑,也就自斟自酌的喝了起來。

     現在,樓上已經全堂爆滿了,兩名夥計忙得滿頭大汗,接應不暇,靠近山區的一個小鎮甸,生意居然會有如此興隆! 谷飛雲目光一瞥,發現了一個不尋常的現象。

     那全堂食客,幾乎全是随身攜帶兵刃的糾糾武夫,沒帶兵刃的大概隻有三個人,除了自己,隻有左首靠中間一張桌上的父女兩個人了。

     一個是身穿一襲青衫的中年人,年約四旬左右,膚色白淨,隐隐泛着晶瑩光彩,嘴唇上留了八字胡,颔下有一把黑須,看去像個飽讀詩書之士,連指甲都留得很長。

     一個是身穿紫色衣褲的小女孩,約莫十二三歲,生成一張蘋果臉,還有一雙黑白分明靈活的大眼睛。

     谷飛雲心中不禁一動,暗道:“這裡來了這麼多的武林朋友,決非無因,莫非發生了什麼事故?” 心中想着,也就注意起鄰桌上的談話了。

    隻聽有人走近右首一桌,哈了一聲道:“張老哥也在這裡,真是巧極!” 這時右首桌上有人站了起,大笑道:“原來是郭老哥,來,來,快請坐下,兄弟給你介紹。

    ” 他介紹了同桌的兩人,大家說了些久仰的話,那姓張的問道:“郭老哥遠從大洪山趕來,莫非也是到白山關去嗎?” 姓郭的道:“不瞞張老哥三位說,兄弟是奉山主之命,趕來了解情況的,白山關究竟發現了什麼古怪事兒,張老哥能否賜告一二?” 姓張的道:“來,郭老哥先喝一杯,聽兄弟慢慢的說。

    ” 于是兩人對幹了一杯。

     姓郭的道:“張老哥現在可以說了?” 姓張的道:“詳細情形,兄弟也說不上來,從白山關進去,約莫二十來裡,有一處百丈高的石崖,因為無處可以攀登,大家叫它通天崖。

    大概在半個月之前,附近居民大睡夢之中,都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通天崖的活佛下凡……” 谷飛雲心中暗道:“這和武林人物有什麼關系呢?” 隻聽張姓的續道:“十天前,附近居民在睡夢中聽到驚天動地的一聲轟然巨響,接着紅光滿天,大家紛紛趕去,紅光漸漸隐去,通天崖山谷崩塌,裂開了一個黑黝黝的石窟。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心中好奇,紮了幾枝火把,進入石窟,才發現石窟内相當廣大,可容數百人。

    北首一處石壁上,三丈高處,天生成一個半圓形的座位,底下是一個白石雕刻的蓮花座,上面瞑目枯坐着一個白發垂地、白須過腹的黃衣老僧,枯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不言不動……” 那姓郭的忍不住問道:“這老和尚是活人還是死人?” “不知道。

    ” 那姓張的道:“那蓮花座下,另有一方兩尺見方的石碑,寫着:“有緣之人,得我通天寶笈,列我門牆’。

    大家有此發現,紛紛跪下叩拜,當時一傳十,十傳百,立時傳了開去,方圓百裡趕來的人不在少數。

    到了第三天,地底傳出隆隆之聲,石壁上的蓮花座和座上黃衣老僧倏然隐去,石壁上不留絲毫痕迹。

    三天來不少人找遍了石窟,也找不到“通天寶笈”,大概就是這樣了。

    ” 谷飛雲心中暗道:“事倒是新鮮得很,這些人大概都是想去找‘通天寶笈’的,自己何不跟他們瞧瞧?” 夥計送上面來,谷飛雲匆匆吃畢,回頭看去,中年人父女不知何時已經走子,食客們也隻剩下三分之一,紛紛付帳下樓,鄰桌四人也已吃畢,正待離去。

     谷飛雲等他們付帳下樓,跟着會過酒帳,下得樓來,順手取了十幾文錢,交給小厮,告訴他自己馬匹暫時存放在這裡,就遠遠跟着前面四人走去。

     其實他後面還有三三兩兩的人,跟着下來,這些人同是往通天崖去的,自然成了同路之人。

     從宣化店到白山關,不過二三十裡路程,而且還是一條大路,但從白山關起,已是崎嘔逼仄的山徑。

     這樣又走了半個時辰,就到了地頭,一座峻拔的高峰左側.是一個幽深的山谷,途中有許多大石,一看就知道是從高山上滾下來的,遮斷了去路,必須時起時落,越過大石前進,因此沒有武功的人,就會走得十分吃力。

     石窟,就在山谷盡頭,洞口足有一人多高,可容四五個人并肩走入,裡面相當黑暗,差幸進去的人,都備有千裡火一類的東西,遠遠看去,就像螢火般在黑暗中浮動! 谷飛雲前面四人都帶了火摺子,跟在他們後面極為方便。

     石窟内果然極為廣大。

    此刻差不多也有上百個人在四處活動,敲敲打打、尋尋覓覓,但看去還是有疏朗朗的感覺。

     前面四人進入石窟之後,就一路朝北首石壁行去。

    這是所有進入石窟的人必須經過的路程,縱然北首石壁上蓮座和黃衣老僧早已隐去不見,但初來的人,第一件事,自然要先去瞻仰這座石壁了。

     谷飛雲跟在他們身後,走近石壁,那姓張的和姓郭的兩人不約而同舉起火摺子朝石壁上下,仔細察看着。

     谷飛雲自然也凝足目力看去,但覺這方石壁渾然天成,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心中暗道: “如果真如姓張的所說,石壁上本來有一個半圓形的窟窿,一個白石蓮座,座上瞑目跌坐了一個老僧,三日後忽然隐去,這豈不是個奇迹?怎麼會一點痕迹都沒有的呢?” 正在尋思之際,忽然聽到耳邊響起極其低沉,細如蚊蚋的蒼老聲音說道:“小施主遠來,正是有緣之人,可于今晚初更再來。

    ” 谷飛雲聽得出這人是以“千裡傳音這術”說的話,心頭不覺一楞,自己居然會是“有緣之人”,這許多人中,他居然會選中自己! 心中想着,目光瞥處,忽然看到項中英和他四個随從也在人叢之間,心想:“好小子,等你出去,再找你算帳!”一面舉步朝石窟外行去。

     走出山谷,隻聽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問道:“師公,你看這座石窟的出現,會不會有什麼古怪?” 師公是個清朗聲音,笑着說道:“天下将亂,必有妖孽,這也并不足奇!” 谷飛雲擡目望去,右首一片松林前的大石上,坐着兩個人,正是在茶樓上見過的青衫中年文士和紫衣小女孩。

     中年文士看到谷飛雲,就微笑颔着。

     谷飛雲心中有事,也隻和他點着頭,就匆匆過去,一直來到白山關附近,地勢才漸趨平坦,這就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坐下來休息。

     這樣足足等了将近半個時辰,從通天崖退出來的人絡繹不絕,終于看到項中英和他四個随從一路走來。

     谷飛雲等他走近,霍地站起身來,喝道:“項中英,你還認得谷某嗎?” 項中英微微卻步,冷然道:“你是谷飛雲,找本公子有什麼事?” 谷飛雲道:“谷某已經在這裡等侯多時,就是要向你讨個公道?” 項中英依然冷峻的道:“本公子和你毫無瓜葛,你要讨什麼公道?” 兩人這一相峙,立時有許多經過的人紛紛圍了上來。

     隻聽有人低聲說道:“他是西峰山莊的二少莊主,那個是什麼人?” 另一個道:“不知道,但他敢向西峰山莊項二少莊主尋釁,隻怕也是大有來頭的人物呢?”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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