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沙複明和張宗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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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們想做“老闆”想死了。

    因為有了這樣共同的和熱切的願望,兩個人決計把資金合起來,提前加入到老闆的行列。

    沙複明說:“你一半我一半,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沙宗琪’推拿中心。

    ”上海的門面太貴,那又怎麼樣?回南京去!——哪裡的生意不是生意。

     沙複明當機立斷,他把張宗琪帶到了南京。

    為什麼要說沙複明把張宗琪“帶”到南京呢?原因很簡單,南京是沙複明的半個老家,是他的大本營。

    張宗琪卻和南京沒有任何關系,他的老家在中原的一個小鎮上。

    總不能把“推拿中心”開到偏僻的小鎮上去吧。

     “沙宗琪推拿中心”的建立是一個标志,這标志不是沙複明和張宗琪由打工仔變成了老闆,不是。

    這标志是沙複明和張宗琪由兩個毫不相幹的打工仔變成了患難兄弟。

    他們的友誼建立起來了,到了巅峰。

    其實,從骨子裡說,沙複明和張宗琪都是不甘心的。

    沙複明原先的理想是開一家“沙複明推拿中心”,張宗琪呢?一樣,他的心思是“張宗琪推拿中心”。

    但是,既然是患難之交,生死之交,“沙複明”和“張宗琪”哪裡有“沙宗琪”好?沙複明就是沙複明,有沙複明的父母。

    張宗琪就是張宗琪,也有張宗琪的父母。

    “沙宗琪”就不一樣了,“沙宗琪”沒有父母,沙複明就是“沙宗琪”的父親,張宗琪也是“沙宗琪”的父親。

    他們不隻是當上了老闆,他們還是一個人了。

    他們是進取的,勤勉的,他們更是禮讓的,盡一切可能來維護他們的友誼。

    他們為自己的友誼感動,也為自己的胸懷感動。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當以同懷、同胞視之。

     嚴格地說,沙複明和張宗琪從來沒有産生過任何矛盾。

    當然,這句話也是不對的。

    一起做老闆,矛盾是有的。

    小小的,雞毛蒜皮的——那又能算是什麼矛盾呢。

    為了友誼,弟兄兩個一起恪守着同一個原則,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不要說。

    一說就小氣了,誰說誰小氣。

    兄弟嘛,雙方都讓一讓,一讓就過去了。

    要說沒有矛盾,怎麼可能呢?畢竟是兩個人,畢竟是一個企業,畢竟要面對同一個集體。

    再有矛盾,隻要雙方都不說,雙方都顯得很大氣,不計較。

    這樣多好。

     嘴上不說,心裡頭當然有不痛快。

    沙複明的不痛快是張宗琪從來不管事,得罪人的事他從來不做,錢還比沙複明掙得多。

    過于精明了。

    張宗琪的不痛快正好相反,他到底也是掏了八萬塊錢的人,也是老闆,忙過來忙過去,推拿中心似乎是沙複明一個人的了,一天到晚就看見他一個人吆三喝四。

    沙老兄太過虛榮。

     沙複明虛榮。

    他特别看重老闆的身份,其實也看重錢;張宗琪看重錢,骨子裡也看重老闆的身份。

    因為合股的緣故,他們其實隻是得到了一半,總有那麼一點不滿足。

    日子真是一個經不起過的東西,它日複一日,再日複一日,又日複一日。

    積怨到底來了。

    “怨”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積”怨。

    積怨是翅膀。

    翅膀唯一能做的事情隻有一個,張開來,朝着黑咕隆咚的方向振翅飛翔。

     不過,友誼到底重要。

    兩個老闆私底下再怨,到了面對面的時候,都盡力做出不在乎的樣子。

    沒事。

    這是一種努力。

    是長期的、艱苦的努力,也是無用的、可笑的努力。

    現在回過頭來看,在兩個人的關系當中,最壞最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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