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高唯

關燈
台本來就是一個容易出錯的地方,賬目上有些微小的出入是難免的吧,把客人的姓名寫錯了是難免的吧,口吻不好遭到客人的投訴是難免的吧,打瞌睡是難免的吧,下班的時候忘了關燈、關空調是難免的吧。

    誰也做不到萬無一失。

    在“沙宗琪推拿中心”,前台其實是個高風險的職業。

    别的推拿中心還好,前台可以在安排客人方面做點手腳,撈一點外快什麼的,“沙宗琪推拿中心”卻行不通。

    兩個老闆都是打工出身,什麼樣的貓膩不知道?玩不好會把自己玩進去的。

     同樣是出錯,高唯和杜莉的處境不一樣了。

    杜莉要是出錯了,也處理,卻不開會。

    高唯一旦出了錯,聲勢不一樣了,接下來必然就是會議。

    高唯最為害怕的就是會議了,會議是一個特别的東西,人還是這幾個人,嘴還是這幾張嘴。

    可是,一開會,變了,人們的腔調和平日裡就不一樣了。

    人人都力争說标準的普通話,人人都力争站到同一個立場上去。

    會議就這樣,立場統一了,結果就出來了:每個人都正确,隻有高唯她一個人是狗娘養的,完全可以拉出去槍斃。

    高唯就覺得自己的名字沒有起好,她哪裡是高唯?簡直就是高危。

     高唯在推拿中心的處境不好,不是沒有想到過離開。

    也想過。

    高唯就是咽不下去。

    一個高中生“玩不過”一個初中生,丢的是知識分子的臉。

    高唯強迫自己堅持下來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句話高唯是相信的。

    任何事情都要把時間拉長了來看,拉長了,人生就好看了。

    不能急。

     沙老闆是什麼時候愛上都紅的呢?事先一點迹象都沒有。

    都紅是美女,這個高唯知道。

    可是,沙老闆又看不見,他在意一個人的長相幹什麼呢?高唯倒是把這個問題放在腦子裡琢磨了一些日子,沒有結果。

    沒有結果就沒有結果吧,反正高唯是知道了,盲人也在意一個人的長相。

    這就好辦了。

    沙老闆你下次開會的時候看着辦吧。

    高唯堅信,沙老闆是一個聰明的男人。

    聰明的男人要想得到一個女人,你就不能不在意這個女人的閨密——你的“長相”長在人家的舌頭上呢。

     高唯就對都紅不要命地好。

    很無私了,一點也不求回報。

    高唯的願望隻有一個,讓每個人都看出她和都紅的好。

    等沙老闆和都紅的關系一旦建立起來,她隻能是沙老闆最信得過的人。

    會,你們盡管開。

    開會有時候有用,有時候沒有一點用。

    是這樣的。

     相對于高唯的無私,都紅投桃報李了。

    她把和高唯的關系故意處理得偏于誇張。

    都紅這樣做是經過考慮的,主要還是安全上的隐患。

    她不能知道沙複明會在什麼時候和什麼地點對她“嘩啦啦”。

    甘蔗沒有兩頭甜哪。

    老闆想“嘩啦啦”,工作是穩定了,但是,“嘩啦啦”的威脅她必須面對。

    現在好了,身邊有高唯,她安全了。

    高唯有眼睛。

    沙複明不能不忌諱她的眼睛。

    高唯的眼睛是都紅白天裡的太陽和黑夜裡的月亮。

    沙複明膽敢圖謀不軌,高唯的雙眼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打開它們的開關。

    “啪”的一聲,“嘩啦啦”就稀裡嘩啦。

     利用中午的閑散時光,都紅和季婷婷逛了一次超市,附帶把高唯喊上了,正好帶個路。

    三個女的,兩個盲人,一個健全人,她們手拉着手,高唯的表現格外地得體了。

    這個得體體現在高唯的不多話上。

    一般來說,盲人和健全人相處的時候,盲人畢竟有些自卑,他們的話是不多的,幾乎就不插嘴。

    現在,情形反過來了,兩個盲人在一路交談,高唯卻沒有插嘴,難得了。

    連季婷婷都發現了高唯難能可貴的這一面。

    她在當天的晚上告訴都紅:“高唯這個人不錯,不多話。

    ”都紅想了一下,可不是這樣的麼。

    第二天的上午都紅在休息區裡掏出了鑰匙,打開了自己的專用櫃。

    都紅取出兩塊巧克力夾心餅幹。

    上好鎖,來到了前台。

    自己吃了一塊,給了高唯一塊。

    高唯是知道的,盲人與盲人之間幾乎沒有物質上的交往,都紅的這個舉動不同尋常了。

    高唯把餅幹捂在了嘴裡,很開心,第一次和都紅“動手動腳”了。

    她抓住都紅腦後的馬尾松,輕輕地拽了一把。

    這一拽都紅的臉就仰到天上去了。

    她的臉對着天花闆,在無聲地笑。

    這個死丫頭好看死了,淺笑起來能迷死人。

    沙老闆光知道追她,他又能知道什麼呢?他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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