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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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她是如何追新郎的。

    為了讓這句話達到最好的效果,她才不會說“追”他呢,她要說她是如此這般地把新郎“搞到了手”。

    大夥兒一定會笑翻了的吧。

    東北人一定要逗。

    男女都一樣。

    不逗還能叫東北人麼?逗完了,金嫣決定和泰來一起唱歌。

    金嫣一定要選出最好的曲目,十首。

    每年最具代表性的歌曲,它的意義在十年,它的象征意義在百年。

    他們就手拉手地唱,一直到太陽西下。

    最後的一抹餘晖戀戀不舍了,每一盞燈都放出它們應盡的華光。

     婚紗當然是要脫的。

    但脫下來的婚紗依然是婚紗。

    它懸挂在衣架上,像傳說的開頭:多年以前—— 說起婚紗,一個更加狂野的念頭在金嫣的腦海中奔騰起來了——既然婚紗都穿上了,幹脆就做一個西式婚禮吧;既然都做了一個西式婚禮了,那麼再幹脆,到教堂去吧。

    金嫣沒有去過教堂,但是,電影裡見過。

    教堂最為迷人的其實不在它的外部,而在裡頭。

    教堂是人間的天國,衆多而又遼闊的拱線撐起了天穹。

    它恢宏。

    這恢宏是莊嚴的,厚重的,神聖的,同時還是貞潔的。

    管風琴響起來了,那是贊頌和讴歌的旋律,它們在石頭上回蕩。

    餘音茫茫。

    上天入地。

    想着想着,金嫣已經拉着泰來的手“走進”教堂了,腰杆子有了升騰的趨勢,腦子裡全是彩色玻璃的光怪陸離。

    金嫣知道了,她的頭頂上是天,腳底下是地,天與地的中間,是她琴聲一樣的婚禮,還有她琴聲一樣的愛情。

     為什麼不舉辦一個教堂婚禮呢?為什麼不呢?通過《金陵之聲》的業務廣告,金嫣最終把她的電話打到羅曼司婚慶公司去了。

    那是一個星期二的中午。

    羅曼司婚慶公司的業務小姐很客氣,她耐心地聽完了金嫣的陳述,最終問了金嫣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你是教徒嗎?”金嫣一時沒有明白過來,愣住了。

    業務小姐立即把問題通俗化了:“你相信上帝嗎?有一方相信也行。

    ”這個問題嚴肅了。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

    金嫣不能說是,因為她的确不信;她又不想說不,這樣說似乎有些不吉利。

    金嫣當即就把手機合上了。

    為了防止婚慶公司再把電話打過來,金嫣關掉了手機。

    她害怕進一步的诘問。

     但是,業務小姐的話倒是提醒了金嫣,在婚禮的面前,新娘或新郎最好相信一點什麼。

     金嫣又相信什麼呢?想過來想過去,金嫣并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

    她相信過光,光不要她了。

    她相信過自己的眼睛,自己眼睛不要她了。

    随着視力的下降,視域的縮小,這個世界越來越暗,越來越窄,這個世界也不要她了。

    藍天不要她了,白雲不要她了,青山不要她了,綠水不要她了,鏡子裡自己的面孔也不要她了。

    她能信什麼呢?她能做的隻有試探,還有猜測。

    一個依靠試探與猜測的女人很難去相信。

    金嫣把玩着自己的手機,對自己說,不相信是對的,不相信就不用再失望了。

    從此面向大海,從此春暖花開。

     她就相信婚禮。

    有婚禮就足夠了。

    有婚禮你就不再是一個人,你起碼可以和另一個人生活在一起,這是可信的。

    婚禮其實是一個魔術,使世界變成了家庭。

    很完整了。

     金嫣高興地發現,因為對婚禮執着的相信,她已經成了一個結婚狂了。

    婚禮是無所不在的。

    金嫣每時每刻都在婚禮上。

    就說吃飯。

    為了方便,金嫣以前一直都在用勺子,現如今,金嫣不再用勺子。

    她選擇了筷子。

    金嫣在筷子粗頭的頂端刻了一道淺淺的凹槽,然後,用一根線系上,再把它拴到另外的一隻筷子上去。

    它們就結婚了。

    金嫣為筷子舉辦了一個十分隆重的婚禮,所用的場景是電影《茜茜公主》上的,是皇家的場景,富麗堂皇了。

    金嫣用一頓午飯的工夫主持了這場婚禮,她的心思盛大而又華貴,她的咀嚼充滿了管弦樂的回響。

     火罐也可以結婚。

    在推拿的輔助理療上,拔火罐是一個最為普通的手段了。

    中醫很講“氣”——人體的内部有火氣,也有寒氣。

    有了寒氣怎麼辦?把它“拔”出來,這也就是所謂的拔火罐了。

    金嫣給客人拔火罐的時候往往很特别,她總是成雙成對地使用。

    有時候是四對,有時候是五對,有時候也用六對。

    這一來客人的背脊就成了一個巨大的禮堂,剛好可以舉辦一場集體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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