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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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

    她的自尊沒了。

    她的尊嚴沒了。

    她的尊嚴被摁在了門框上。

    風乍起,“啷”的一聲,都紅的尊嚴頃刻間就血肉模糊。

    她的尊嚴徹底丢在了“沙宗琪推拿中心”的休息區了。

     不能。

    都紅對自己說。

    不能的。

    絕對不能。

    死都不能。

     都紅掀開被子,坐起來了。

    她摸到了毛巾,一個人悄悄地摸向了衛生間。

    她想洗一洗自己的臉。

    這時候剛好走過來一個護士,她想攙她。

    都紅側過臉,面對着護士的面部,笑笑,柔軟地卻又是十分堅決地把護士小姐的胳膊推開了。

    都紅說:“謝謝。

    ” 不能,不能的,都紅對自己說,隻要還有一口氣,都紅就不能答應自己變成一隻人見人憐的可憐蟲。

    她隻想活着。

    她不想感激。

     不能欠别人的。

    誰的都不能欠。

    再好的兄弟姐妹都不能欠。

    欠下了就必須還。

    如果不能還,那就更不能欠。

    欠了總是要報答的。

    都紅不想報答。

    都紅對報答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隻希望自己赤條條的,來了,走了。

     洗好臉,都紅就打定主意了,離開。

    離開“沙宗琪推拿中心”。

    先回家。

    醫療費一直都是沙複明墊着的,得讓父母還了。

    不過,這筆錢都紅也還是要還父母的。

    怎麼還呢?都紅一時也想不起來。

    這一來都紅又要哭。

    但都紅非常出色地扛住了。

    她的腦子裡蹦出了六個字:天無絕人之路。

    天—無—絕—人—之—路。

     主意一定,都紅就請來了一位護士。

    她請護士為自己預訂了一張火車票。

    當然,高唯她也得請過來,她要寫字闆。

    沒有寫字闆她是不能寫字的。

    有許多話她一定要留給兄弟姐妹們。

    她要感謝。

    無論如何,她要感謝。

    再見了朋友們,再見了,兄、弟、姐、妹。

    天無絕人之路。

    她就要上路了。

    她是自豪的,體面的,有尊嚴的。

    她什麼也沒有欠下。

     該上鐘的在上鐘,該休息的在休息。

    推拿中心的氣氛很日常了。

    都紅把厚厚的、大小不等的一沓放在了自己的櫃子裡,掩好櫃門,把鎖挂上去了。

    鎖的後面卻挂着鑰匙。

    然後,都紅就走到高唯的身邊,交給她一張紙。

    做好了這一切,都紅就往外走。

    高唯想陪着她,被都紅攔住了。

    高唯說:“你要到哪裡去?”都紅說:“個傻丫頭,我還能到哪裡去?就不能一個人呆會兒?” 沙複明正站在門外。

    都紅最終是從沙複明的身邊離開的。

    高唯捏着都紅交給她的紙條,透過玻璃,高唯意外地發現都紅在大門的外面和沙複明擁抱了。

    沙複明背對着高唯,但即使是背影,高唯也看到了沙複明的心花怒放。

    他的兩個肩膀“嘭”的就是一聲,都能上天了。

    高唯笑笑,回頭看了一眼杜莉,笑眯眯地離開了。

    她想喊所有的人都來看,費了好大的力氣,高唯這才忍住了。

     最早發現有問題的當然還是高唯。

    高唯捏着都紅的紙條,一直坐在休息區裡。

    她不想到門外去,她也不想在過道裡走過來走過去的,就把玩手上的紙。

    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一個又一個小窟窿,或者說,小點點。

    高唯看不出頭緒,也就不看。

    就這麼過了二三十分鐘,高唯站起來了。

    大門口的外面卻沒有人。

    高唯把推拿中心的玻璃門推開,卻發現沙複明在大門外轉圓圈。

    直徑在一米五左右。

    一直在轉。

    兩隻手還不停地搓。

    高唯沒有發現都紅,隻能關上門,回頭了。

    她沿着推拿房的房門一個又一個地推,沒有都紅。

    這個死丫頭,她哪裡去了呢。

    不會躲在什麼地方流淚了吧。

     足足過了兩個多小時,高唯有些慌了。

    她終于“咦”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都紅哪裡去了呢?”金嫣說:“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麼?”高唯說:“哪裡呀,沒有哇。

    ” 離開兩個小時并不算長。

    然而,對一個盲人來說,這個長度有些出格了。

    直到這個時候,大夥兒才覺察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大夥兒都擠在休息區裡,一動不動,其實是面面相觑了。

    沙複明突然說:“她對你說了什麼沒有?” “沒有。

    ”高唯說,“她就給了我一張紙,說一個人呆會兒。

    ” “紙上寫了什麼?”金嫣問。

     高唯把那張紙平舉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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