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四

關燈
軀在那裡無助地搖晃。

    後來他走到房間裡去,在沒有光的角落打開許多鎖。

    他用多種秘密的鑰匙把我引向曆史深處。

    父親最終拿出一個紅綢包。

    紅綢包退了色,如被陽光烤幹的血污,發出不勻和血光。

    父親解開紅綢,露出一張相片,是發黃的黑白相片。

    一個新文化舊式少女,齊耳短發,對襟白色短襦。

    完全是想像裡"五四"女青年的标準形象。

     是奶奶?我說。

     是奶奶。

    父親說。

     在哪兒? 她死了。

     她活着,在上海。

     她死了,父親大聲吼叫,這個世界上沒有上海!你奶奶死了! 我和父親再一次對視。

    父親的眼睛頃刻間貯滿淚水。

    父親的淚光裡有一種肅殺的警告與柔弱的祈求。

    我緘口了,如父親所祈盼的那樣。

    在這個漫長的沉默過程裡,我的心裂開了一條縫隙,裡面憑空橫上了一道冰河。

    我甚至能看見冰面上的反光和冰塊與冰塊的撞擊聲。

    我聽見父親說,不要再提這件事。

    父親說完這句話似乎平靜了許多,偉大領袖那樣向我指出:隻有兩種人熱衷于回顧曆史,要麼是傻子,要麼别有用心。

     林康在這樣的背景下懷孕讓我無法承受。

    在她的面前我盡量不露痕迹,卻越發心事沉重。

    對着林康的身子發愣成了我的傷心時分。

    她的腰腹而今成了我的枷鎖。

    生命沒有那麼大度,它絕對不是一個世界性、全球性的話題。

    種族是生命的本質屬性,正如文化是生命力的本質屬性。

    種族與文化的錯位是我們承受不起的災難。

     林康懷孕之前正和她的老闆打得火熱。

    她到底辭去了出版社的公職,到亞太期貨公司參與世界貿易去了。

    她守着一部粉色電話,坐在電子終端面前,對抽象的蠶絲、紅豆、小麥、石油實施買空賣空。

    她先做日盤,在老闆的建議下她改做了美盤。

    也就是說,為了适應中美兩國十三個小時的時差,她不得不在每晚八點三十趕到她的交易大廳。

    這對已婚女人來說無論如何是不同尋常的。

    她和我說起過她們的香港老闆。

    她的老闆是個混血兒,支那血統與威爾士血統各占二分之一,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和普通話。

    這一點和林康極為相似,她能說一口好聽的普通話和英語。

    林康說起她的老闆嗓音都變了,像她十九歲那年。

    事情到這裡當然很不妙。

    後來她突然再也不提她的老闆
0.0495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