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 哭向金陵鳳姐命斷 淚别祖茔寶玉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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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官就直上陣前,剿滅那邊陲叛賊,若凱旋而歸,定能封侯拜相,那時定賜府第給他,牌坊自然立在府門之外,那李氏更要帶珠冠披風襖,那可非一般诰命夫人可比了!” 靛兒夫婦回到馬車上,好不容易才穿過路口,迤逦回到家中,便清點紙紮香扇,合計明日如何送貨。

     那靛兒夫婦斜對門金寡婦家裡,金榮又得意起來,對他媽言道:“我遞那察院的狀子,轉與了那忠順王,他能馬虎?聽說已攜往金陵,要将那賈寶玉就地拘禁。

    更逮住了那甄寶玉,也驅逐出京,押往金陵,永不許進京。

    ” 金寡婦不耐煩,道:“什麼真的假的,人家被拘禁,不讓進京,你究竟能得什麼好處?把咱們自己日子過好了比什麼不強?淨鼓搗些到三不着兩的事兒!”就道璜大奶奶有個主意,說那興兒一家子讓慶國公府買去了,如今在那府裡雖比不得當日榮府裡的勢頭,究竟也還剩些體面,他那閨女,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莫若要來給金榮作媳婦;璜大奶奶道親見過那閨女,長的不賴,且脾氣和順,更難得是一手好女紅;那興兒夫婦如今漸得慶國公府裡主子信用,若此事能成,金榮去跟那府裡大管家嘻和嘻和,謀個庫管等差事也是不錯的。

     金榮仍嫌那閨女出身卑賤,他媽再往下說,就頓起腳來,道:“我揭發了忤文逆賊,如今是朝廷有功之人了,就是還不值聖上親予褒獎,那王爺将他家親戚裡的那個小姐指配給我,也未準隻是我的妄想,你們且等着瞧吧!”又一掀簾子出去,找他的狐朋狗友喝酒去了,還道是喝“慶功酒”,金寡婦少不得守着空屋唉聲歎氣。

     且說那忠順王船隊啟碇南下,浩浩蕩蕩,前有開道船,鳴鑼示警,其餘商、民船隻紛紛靠邊讓道,那船隊日夜兼程,京城到瓜州,其間隻泊岸兩次,補給物品。

    船隊裡倒數第三艘,是隻小船,船篷下住的是兩個輪流搖槽的船工、兩個軍牢快手,底艙裡是牢房,一邊是男牢艙,一邊是女牢艙,兩艙之間用木闆隔得死死。

    牢艙低矮局促,犯人隻能坐着,卻又伸不直腿。

    牢艙既無側窗亦無頂窗,出人口蓋的死死。

    起初那甄寶玉在男牢艙裡隻喊冤枉,後來很快覺得氣短,就知喊了無用,且會将自己悶死在裡面,便索性不喊不叫、不思不想,一味昏睡。

    那軍牢快手白天将犯人輪流放出,到船艙上發一個炊餅吃給喝一碗水,讓到艙尾一個小格子裡去方便一次,那格子裡船闆上剜有一個洞,排出的穢物就直接落到運河裡;晚上軍牢快手輪流值班,子夜時分再讓犯人出艙方便一次,也為讓他們透口氣防止悶死在牢艙裡。

    那風姐自押進牢艙,就在生死之間徘徊。

    按說他早無生意,要死,此正其時。

    白日拒絕吃喝,子夜拒絕出艙,餓不死也渴死,渴不死也憋死,更可伺機投江。

    然他在離監時,央求禁婆允他前去跪别獄頭,他跪到獄頭王短腿面前,王短腿就知他有特别的話要說,因對禁婆道:“這犯人可憐,有話單要跟我說,你就且到獄門邊等他吧。

    ” 禁婆去那獄門邊等,鳳姐便哀哀問道:“究竟有沒有那巧姐兒身上我能識的東西,留給我的?” 原來那賈芸、小紅等告訴他巧姐兒被救出火坑,被劉姥姥接家去好好的,他起頭十分高興,後來卻疑是芸、紅為了安慰他的設詞,因此懇求他們能到劉姥姥家,取來一件巧姐身上他認得的東西,給他來看,他便心裡石頭,徹底落下了。

    誰想直到押往金陵,那樣的信物還無蹤影,故跪在王短腿跟前有如此求問。

     王短腿便道:“誰騙你不曾?你也是受苦太多,疑心成病了!你想芸兒小紅他們經營着花廠,輕易也去不了劉姥姥那麼遠的地方,再說那巧姐兒也經過那麼多磨難,身上還能有什麼舊日東西?若芸兒他們送過來,自然不等你問,我就會傳過你來,交給你的。

    你且去那金陵吧。

    到得那邊,往開處想。

    誰是一輩子富貴發達的?能活着且活着吧。

    ” 由是在船隊啟碇前夜風姐被關進了那牢艙。

    初蜷在牢艙裡,鳳姐幽幽哭泣,回想往事,不堪回首,種種富貴風流,缤紛閃過,如夢如幻,如煙如霧,然如萬花筒般旋轉變幻的種種人影場面,到頭來全被巧姐兒一人占滿,他便恍若将巧姐兒摟在懷中,聞見他身上未脫的奶氣,心裡又想,若那賈芸、小紅能輾轉交給他一縷巧姐的頭發,一爿巧姐的指甲,從巧姐肚兜上剪下的一朵繡花,從巧姐手腕上卸下的一個镯子……他就徹底安心了! 這人間實在還有一根絲線拴住他,讓他舍不得就死!他要看到報告巧姐兒确切平安的信物!一件就行!也許,押到金陵以後,竟會有那與信物相會的一天?想到此,他竟号啕起來,卻又馬上憋氣,一陣陣暈眩。

    那牢船就載着鳳姐,哭向金陵。

     且說到了第四天夜裡,軍牢快手将他放出讓他透氣方便,因怕犯人逃跑,放出時都拿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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