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 獄神廟茜雪慰情癡 錦香院雲兒護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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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忠順王帶着人,來将王熙鳳披枷帶鎖押往監獄。

    忠順王見下了雪,再在榮府院裡大觀園搜尋浮财更加艱難,且怕聖上催問榮府處置情況,不如就此結案,将王熙鳳、戴良移送監獄,将那幾個老仆婦牽去發售,将榮府鎖起貼上封條交割清楚,待年前李纨、妙玉等遷出,便請明公重新設計大觀園,開春後動工修整,易名享用。

    如是,王熙風與戴良亦收入寶玉所在的那個監獄,那監獄大門上上狴犴亦令王熙鳳、戴良脊骨發涼。

     那監獄大門朝東,進去後是一前院,前院北房三間相通,乃獄神廟。

    廟殿檐下懸着“獄神廟”匾,裡面供着獄神,慈眉善眼,右手作捋須狀,又頗具威嚴。

    那獄神名臯陶,乃是堯、舜、禹禅替時,舜的一個大臣,那時有人偷盜,臯陶便先罰他站立反省,再用樹枝繞着他身子畫一圓圈,未經他允許,不得出那圓圈,那圓圈便是最早的監獄,叫作“畫地為牢”,那時民風淳樸,被畫地為牢的,竟都不敢擅動,直至臯陶再審深表悔過,方許出那圓圈,亦即出獄釋放。

    因是後來臯陶成了獄神,我朝天子聖明,亦在監獄中設獄神廟,許那犯人逢每月朔望之日,分别前往獄神前拜禱,覺得冤枉的求他賜恩獲得昭雪,覺得判重的求他賜恩改判從輕,縱使是覺得罪有應得判了死刑的,亦可求他保佑來世有個好的托生,若是準允親友探監,亦将犯人帶至獄神前相會。

    那獄神廟兩邊耳房,一邊是男獄卒歇息處,一邊是禁婆歇息處,他們每日輪流到這牢獄當差,差事完了回家去。

    院裡西廂房三間,則是獄頭值班居住處,可起火自炊,雖獄頭在城内必另有居所,然一年中倒有多時住在此處。

    院中兩株大槐樹,夏日如傘,可蔽熱浪。

    獄門兩邊,各有一間東房,一間是給犯人蒸糠皮窩頭的廚房,一邊是庫房。

    院之南牆東、西各有一門,東門通男牢,西門通女牢,兩門之間,則靠牆有兩口井,與一般水井不同,那井口很小,辘轳上的吊桶也小,任是再瘦的人,也無法投那井自盡。

    男牢、女牢皆是低矮排房,進去第一間頗大,有窗,是審訊室,裡面刑具一應齊全,難以備列,慘不忍睹,此牢獄雖連着衙門,重要案犯皆提往大堂由正堂親審,有的已審過須再審,或案情較輕的,則派副堂來此審理。

    其餘各間則有門無窗,門亦極低極窄,如狗洞然,那戴良雖經折磨,身軀仍顯肥大,須塞将進去,提審時再塞推門外。

    監室裡泥地上鋪些稻草,那稻草許久不換,黴爛腐臭之氣十分濃酽。

    男監、女監之間有隔牆,最南邊矮牆裡是露天廁坑。

    那男監、女監後牆外,與監獄高牆之間,布通道,可繞旋一圈,回到前院,稱獄街,那獄街每夜派犯人值班擊柝報更,被挑出的更夫可住在獄街角落的小屋裡,雖離茅廁很近,穢氣襲鼻,然比起在那牢房裡,不啻是大界了,那牢房爆滿時,犯人不能躺下,隻能一個挨一個蹲坐在裡面,有的毋庸拷打折磨,就僵死在别的犯人身上。

     那寶玉被帶到監獄後,先關在男監最後一間牢房裡,那時同牢的還有七人,尚可勉強躺下睡覺。

    因無窗戶,白天屋裡也黑魅魅的。

    關久了,彼此得以看出大概面目。

    同牢房有一秃頭壯漢,看出寶玉頸上還挂着個東西,就湊過去,一把抓在手裡,道:“怎的他們還讓你帶着?摘下給我帶!” 寶玉道:“你若喜歡就拿去。

    隻是這東西是我落草時候銜在嘴裡的,連我自己亦不知那裡來的。

    自我家被抄後,忠順王府的人誰也不想要他,恐不吉利。

    ” 那人就将通靈寶玉松開,卻又半信半疑道:“怎的不吉利?我握他時倒覺得有股暖氣!” 寶玉就道:“你喜歡暖氣,你就再握着。

    其實,那怕是我身子将他暖的。

    ” 那人昏暗裡瞪着寶玉,寶玉卻将他那隻大手引過來,再讓他握那玉,道:“是了,大氣這般寒冷了,你還穿着單衣,想必身子沒有血氣了。

    我雖也在家裡被關了好幾個月,到底吃得好些,總算穿來秋衣。

    你光握這玉究竟是不中用的,我把這外頭夾衣給你披上,你當暖和些。

    ”說着就真将自己外面大衣服脫下來,給那漢子披上。

     那漢子驚住了,其餘幾個也目瞪口呆。

    那漢子又松開通靈寶玉,道:“你是天上下來的吧?你有幾件大衣服?這裡還有五個呢,難道你自己不怕冷?” 寶玉道:“真不知這裡是如此情景,早知道,真該多套上幾件大衣服來。

    ” 這話出來,竟把那漢子和另幾個人惹笑了,那漢子道:“有趣,莫說沒在獄裡遇到過,就日常也沒遇到過你這樣的人。

    看模樣你竟是個公子哥兒,卻怎的落到這個地步?” 就有一人在旁道:“不許互問案情的,小心聽見了挨打!” 寶玉便道:“我進來前亦如此警告過我。

    隻是大哥哥既問,我不答不恭。

    我說我的案情,挨打打我一個,你們幾個就莫跟我說。

    ”那幾人聽他這話更其詫異。

    寶玉道:“我是榮國府老爺的嫡子,我家被查抄了,除我已成年須分招家族罪責外,自己隻有一罪,就是吟過一首詩。

    ” 那漢子聽了忍不住又笑,拍他肩膀一下道:“吟過一首詩!就為一首詩,把你關到這狗窩裡?你實在太虧了!我可是殺過人!” 寶玉道:“殺人或許也有不得已的,關進來亦有虧的啊!” 那漢子就一把拉過寶玉的手,擱在自己大手裡揉,道:“我卻并非不得已!我是真強盜!我自知造孽,隻我不願跟他們認罪!我不懂你,你也不懂我的!” 寶玉道:“真不懂你。

    人懂人,忒難的。

    ” 那漢子就對那幾個人道:“讓他睡離門近又不招風那塊地方,不許搶他飯吃!水來了盡着他喝!誰敢欺負他,我擰斷誰脖子!” 那幾個就跪着紛紛道:“佟哥全聽你的!” 第二天,獄卒将那佟哥喚出,去那審訊室,有衙門的官來審問,先隻聽見官員的厲喝聲,及鞭闆等笞撻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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