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回 衛若蘭射圃惜麒麟 柳湘蓮拾畫會婵娟

關燈
菊花盛會,與薛蝌并他那妹子丫頭,不期而遇,我湊過去招呼薛蝌,他先唬了一跳,後認出是我,左右看看,方引我到人稀處說話,道家事艱辛,一言難盡,這日是苦中作樂罷了。

    我見他手裡握着一個畫軸,問他為何攜此賞菊,他臉紅了,遞過讓我展看,原是仇十洲的《豔雪圖》真迹,道是賈府史太君歸天後,分給王夫人,王夫人轉送薛姨媽的,道當年那史太君說過,畫上的兩個美人兒,比不上他妹子跟丫頭呢!隻是如今家道艱難,沒了進項,故不得不到這廟會來,賞菊猶次,賣畫是真。

    我細觀那畫上美人,覺得已是婵娟再現,再往那邊看他妹子并丫頭,更是驚豔,幾不信凡間有那樣的絕色。

    我就勸那薛蝌,《豔雪圖》無論如何不能賣掉,當即把自家身上那天帶的銀子全給了他,不許他再往廟會古董攤那邊去,那天他和妹子等大概确是看過菊花就回家了,那仇十洲的畫,如今該攜往江南了吧。

    ” 柳、馮二人說話時,那陳也俊隻是低頭沉思。

    紫英因問道:“你家不也在那玄墓住過的嗎?” 陳也俊道:“正是。

    且亦與蟠香寺有緣。

    ” 湘蓮問:“那樣的緣?佛緣?情綠?陳也俊歎口氣道:“實不相瞞,乃青梅竹馬之緣。

    他家與我家,還有江南史家等,都是通家之好,隻是那時我家已無爵位,又沒有去科舉謀官,隻靠販運太湖石發财,我們稍大,就願結百年之好,我家父母去求聘,那家父母嫌我不去科舉,更道門不當、戶不對,就此生生拆散了我們,我發誓非他不娶,獨身到現在,他便到蟠香寺出家當了尼姑。

    ” 湘蓮道:“我正要去蟠香寺尋薛蝌兄妹,豈不正好幫你去尋那尼姑,你且把姓名告訴我。

    我當勸他還俗,在陳家山為你們締一段好姻緣!” 陳也俊道:“他早不在江南了。

    ” 紫英道:“你如何知道?” 陳也俊道:“隻怕他就在一個我們都知道的地方。

    ” 湘蓮道:“我最不喜歡啞謎。

    你為何含着骨頭露着肉的?” 紫英勸道:“各人有各人心事。

    也俊兄那天願揭出謎底時,我們再洗耳恭聽。

    如今隻再叮囑湘蓮兄,一路務必小心謹慎。

    ” 也俊亦道:“正是。

    小心豈有過逾的’” 那柳湘蓮趨天黑騎馬離了衛家圃,一徑往南,到得運河碼頭。

    将馬匹處置了,在僻靜處男扮女裝妥帖,第二日乘頭班客船,順運河南下。

    本拟單雇一船,後覺反惹人注意,遂混在客船中。

    那客船男女分艙,湘蓮隐在女艙中,他原面目俊俏,又常扮戲文中旦角,無人能辨出雌雄。

    在那女艙中,他看到那邊一位女子,似有相識,隻抱着一個包袱,包袱裡露出有個畫軸。

    仔細推敲,想起來去年秋天,曾在廟會賞菊花時遇到過,分明是那薛寶琴的丫頭,隻是他如何一人乘船南下,他那包袱裡的畫軸,是否即仇十洲的《豔雪圖》呢?不覺告别西風,桃紅又是一年春,而人事滄桑,那薛蟠家竟兩代三門死絕,念從此,湘蓮不禁傷感。

    一路上客船靠岸,乘客上岸吃飯、方便,湘蓮亦未去與那熟面女子攀談,因有要務在身,謹慎為先。

     漸漸船至江南,在太湖邊一處碼頭靠岸時,忽然來了幾個持刀的強盜,跳上船就肆意搶掠。

    船夫跳水自逃,船上乘客慌作一團,有的就将财物自行獻上,那幾個強盜正以為得逞時,忽從女艙中跳出一人,将外面大衣服一甩,拔出背後兩把鴛鴦劍,手腳并用,将有的強盜刺死,有的踢落水中。

    正是那柳湘蓮也,那時船上乘客紛紛趁亂上岸逃跑,将強盜趕盡,柳湘蓮拾起自己的大衣服穿上,也就下船,登跳闆前,忽見腳下有一畫軸,連忙拾起,遂一躍上岸,岸上有豎拇指贊他的,有道應報官旌表的,他也不進飯肆酒店,轉瞬人們難辨他之去向。

     柳湘蓮隐到穩妥處,方改換男裝。

    展開那畫軸,果然是仇十洲的《豔雪圖》,心知是那薛寶琴丫頭慌忙逃走時不慎失落的,他迤迤逦逦尋到玄墓蟠香寺,果真在那裡找到了薛蝌夫婦并薛寶琴和他的丫頭。

    那丫頭便是小螺。

    因留守薛宅的幾個丫頭小厮婆子,雖薛蝌留下了可支一年之需的日用銀子,終究都心慌意亂,紛紛提出将銀兩均分散夥,任鐵将軍把守空宅,小螺無奈,也就攜銀離開,知那仇十洲《豔雪圖》珍貴,使攜上,到江南來尋寶琴。

    主仆重逢,正喟歎将《豔雪圖》失落時,忽然柳湘蓮找來,完璧歸趙,皆大歡喜。

     柳相蓮道:“我等皆亂寓之人,此處亦不安全,莫若到我山寨裡去躲避。

    ” 薛蝌夫婦稱是,寶琴、小螺亦覺有了依靠。

    幾人遂同往湘蓮山寨去了!下回分解。

    
0.06069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