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霰寶玉晨往五台山 雪寶钗夜成十獨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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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話的。

    他說寶玉是往五台山出家當和尚去了。

    寶玉親口跟鋤藥說的。

    寶玉說别去找他,縱找到他,他也是不會回來的。

    都尉昨天上午就去報告了忠順王,王爺說既然是北靜王推薦寶玉去國子監的,此事還是去報告北王,聽他谕旨的好。

    那北王在清虛觀打了一天的醮,到晚上都尉才得召見。

    ”寶钗忙問:“那北王谕旨裡是怎麼布置尋找寶玉的?”琥珀道:“北王說,人各有志.社稷也須各樣志向人支撐。

    有那志于仕途經濟,成為社稷文官武将,不可或缺亟可鼓勵。

    有那卻無意于仕途經濟,或成為逸人高士,或成為奇材怪傑,乃至高僧神醫、畫聖名優,卻也并不玷污我朝,反更顯昌明隆盛,故不必大驚小怪,聽之任之可也。

    ”麝月聽了先忍不住發問:“虧你背下這麼一大篇。

    按那北王的意思,難道就算了不成?竟不用去尋找我們二爺了?”琥珀道:“正是此意。

    都尉把北王谕旨報告了,忠順王道,狠好。

    ”寶钗聽了,頭暈身軟,麝月忙扶住他,那琥珀不敢似往日,怕多說了話出纰漏,屈身行個禮,趕忙走了。

     麝月先哭了起來。

    寶钗心如刀割,強撐着忍住淚水。

    不得不去跟王夫人等人說出此事。

    王夫人聽了幾乎背過去,玉钏慌的不行。

    後來王夫人跟寶钗對坐哭泣,都想勸對方幾句,都不知說什麼。

    邢夫人、賈琏、平二奶奶、鳳姑娘等聞之都來勸慰商議。

    那寶钗這才深悔不該背着寶玉求那到國子監進學的身份,更深悔非逼着那寶玉去那最不願去的地方。

    賈琏道:“雖王爺們那麼說,我們也不谙那個道理,人是我們的親人,焉有不尋找之理。

    ”鳳姑娘說:“容我逾矩說兩句吧。

    寶二爺一定要找回來。

    隻是咱們府如今自己已經沒那個能力了,珍大爺那邊怕也為難。

    還是要靠那有能耐的人幫忙。

    那賈雨村,早拜在咱們老爺門下自稱晚生後學,他那官職權限,又正合稽查尋人的事務,就該求他幫忙。

    ”王夫人道:“你說得對。

    他現官現管。

    隻是如今老爺還軟禁着,如何跟他過話?” 賈琏道:“我如今行動也受限制。

    那邊珍大爺,偏一向跟賈雨村合不來。

    可怎麼是好?”大家商議半晌,總無善策。

     且說那賈雨村,那日在官場又混了一天,晚上回到家裡,夫人嬌杏迎上去道:“有人送一封信來給你。

    我文墨不通,隻認得信封上你那表字時飛二字。

    不過有趣的是,送信來的是個女子,這信亦有妝奁脂粉味道。

    ”雨村笑道:“你就該拆開看看,可是紅娘把莺莺的信送到張生這裡來了?” 嬌杏道:“有你這麼老的張生麼?我隻是覺得蹊跷。

    ”雨村接過信,邊拆邊問:“送信的女子何人?”嬌杏道:“是忠順王府那琪官的媳婦,名叫花襲人。

    ”雨村道:“那忠順王對琪官什麼都願意給,就是不願給他出府自由。

    他媳婦按說也在管制之中,卻如何跑到我們家來?”嬌杏道:“那襲人告私下求了王妃傅秋芳。

    為的是那賈寶玉的事情。

    你看,寫信的,傳信的,準允出府遞信的,竟全是女子,全願意為那賈寶玉出力。

    聽說得久了,那賈寶玉究竟是什麼護花仙王,能迷倒偌多女子?我倒真想見見,也開開眼。

    ”雨村道:“他如今是個和尚了,你也見?”說着抖開信紙讀信。

     信是薛寶钗寫來的,求他尋找賈寶玉,言簡意赅,典雅蘊藉,循之以理,動之以情,不卑不亢,柔中有剛,信末表示在家中靜候佳音,先緻謝忱。

    見雨村讀完,嬌杏道:“如何?”雨村就把信念給他聽,又把聽到的賈寶玉去五台山出家,及兩位王爺的應對講出,道:“那北王谕旨,甚合我心。

    社稷須有諸種柱子支撐,原不必都去弄仕途經濟,那寶玉本是秉正邪二氣之人,與仕途經濟格格不入,這薛寶钗隻要他到國子監進學,科舉奪魁,反激得他去出家當和尚。

    不過看來這薛寶钗也夠巾帼英雄了,竟能曲徑通幽,從他的奁台,把信遞到這裡。

    他如何将信先遞到那襲人手裡的?真有本事!”雨村那裡知道,蔣玉菡、花襲人,通過内纖供應二寶夥食日用多時,寶钗透過那内纖便宜行事,也非止這一端。

    嬌杏道:“人家如此求你,如孟姜女尋夫,我聽了也心軟。

    你就幫他去五台山尋找便是。

    ”雨村道:“王爺有谕旨,聽其自然,我何必多事。

    如今已入多事之秋,不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少一事莫若按兵不動不作事。

    ”嬌杏就笑。

    雨村道:“你笑什麼呢?”嬌杏道:“我想起你落魄時吟的那副對聯了,你教我寫字,頭一課就寫的是他,道是:‘玉在匮中求善價,钗于奁内待時飛’。

    那頭一句不知應到什麼人什麼事上,那第二句可不就應在今天了嗎?那薛寶钗遞出這封信後,可不天天在奁内等你消息。

    你卻冷面冷心讓人家傻等。

    ”雨村道:“不是我面冷心冷,是世道冷如冰。

    你一觸即熱,就毀了自己,也未必真有助于人。

    ”夫妻二人閑話後歇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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