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 中山狼吞噬薄命女 河東獅吼斷無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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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律免去小衣,把繡橘抱到床上,見小衣未免,又發雷霆。

    那跟着迎春過來的蓮花兒,偏去谄媚主子,跑過去俯就說:“我大衣服一丢,什麼都是現成的,親爺您就消遣我吧!”孫紹祖就摟過去滾成一團。

    繡橘忙過去扶起迎春,躲到側室,兩人抖作一處。

    迎春暈厥過去,繡橘掐他人中。

    迎春醒過來,望望繡橘,聲若遊絲道:“真真不想活了……”繡橘不勸。

    繡橘想起剛才蓮花兒跟他有刹那的對眼,那眼神竟十分得意,不覺渾身如冰水傾來,牙尖打架。

     且說那仇都尉兒子,曾被馮紫英痛打過。

    馮家與賈家交好,仇家自然不忿。

    那天仇都尉兒子闖進賈赦宅子,未尋到調戲他姑媽的人,更加有氣。

    回家後報告父親,道賈赦介紹那跟他對棋的乃指揮孫爺,一早就去的。

    仇都尉後來幾經打探,知那指揮孫紹祖最是寡廉鮮恥,又聽娶了賈赦女兒為妻,便讓兒子與其交往。

    仇都尉一夥早想扳倒賈赦,意在通過孫紹祖獲取賈赦動靜,并以助其升職為餌,唆其以大義滅親氣概參與他們一夥彈劾賈赦。

    那孫紹祖原還有所顧忌,後心想隻要再不與仇都尉小妹子照面,應可無虞。

    仇都尉兒子供其聲色之欲,又頻傳其即将提升之信,那孫紹祖志得意滿。

    仇都尉等拿住賈赦私通平安州把柄,孫紹祖與大舅子賈琏閑聊時,絕口不提平安州節度,隻說自己曾派外差去過平安州,引賈琏一起怨那邊飲食難咽,就套出了賈琏曾赴平安州的日期,如此一來仇都尉等彈劾賈赦更加有力。

    那仇都尉等灌足孫紹祖迷魂湯,道他大義滅親,聖上必悅,鬧不好褫奪那賈赦的将軍之職,順便就賞了他,因同時還彈劾神武将軍馮唐,則取代那馮唐當上神武将軍豈不也妙?孫紹祖聽了,恍惚中竟覺得已是将軍之身,直脖挺胸好不神氣。

     又一日,孫紹祖醉醺醺回來,想是外面歡媾過了,到床邊倒頭便睡,鼾如雷響。

    迎春和繡橘費老大力氣,才将孫紹祖大衣服褪下。

    從那大衣服裡,掉出一個折子,迎春且将那折子擱到桌上去,本不想看,那燭光卻分明照出了折子上父親賈赦的名字。

    迎春一驚,這才打開浏覽。

    原來是一個彈劾賈赦的奏本。

    領銜舉報的是仇都尉,接下還有幾位,最後竟是孫紹祖的簽名。

    所揭發的事情,是賈赦指派兒子賈琏到平安州結交節度使,圖謀不軌等。

    迎春心亂如麻,軟綿綿跌坐在椅子上。

    迎春雖從不問閨房外頭的事,但有幾樁原來還是清楚的,就是仇都尉素與賈家兩府不睦,孫家論起來卻跟賈家是關聯的,且仇、孫二家本也有隙,卻為何丈夫現在竟要依附仇家等構陷嶽丈?既然丈夫對賈家已然如此無情,自己在這孫家又焉能再有立椎之地?繡橘怕迎春又要淚落如散珠,忙過去遞上手帕,誰知迎春這回隻是發愣,眼裡并無淚水,隻發冷光。

     繡橘把迎春扶到側室榻上,勸他早些歇息。

    迎春也囑繡橘早些安歇。

    待繡橘走後,迎春款款站起,到箱子裡取出《太上感應篇》,走至屋外,将那冊子丢到池塘裡。

    回到屋裡,又找出常用的那根象牙花針,把它别到胸前衣服上。

    又從箱子裡找出一條長長的縧帶,握在手裡,走出屋,來到遊廊裡。

    那遊廊并無彩繪裝飾,模仿江南園林裡的造法,全用黃楊木素構。

    他早些天其實已選好地方。

    遊廊前端,與穿堂門銜接處的台階,離遊廊下方的欄闆很近,他容易攀上去,站到欄闆上後,他将縧帶往上丢,丢到第三回,那縧帶繞過了遊廊内頂裡的黃楊梁木,他就将那縧帶結了個活套,将自己頭顱伸了進去。

    元妃姐姐省親時他也賦詩一首,海棠詩社成立後他曾限韻,食蟹那天他曾獨在花陰下用花針穿茉莉花……種種往事,萃聚心頭。

    總算活過,享得些清福。

    刻下無可眷念。

    他将雙腳拼力往欄闆外一蹬……蕩悠悠,三魂出竅。

     幾日後,寶玉獨自在園裡閑步,隻見周瑞家的指揮幾個婆子,從紫菱洲屋子裡往外搬家具,又往門上貼封條。

    自那回在園子裡遇上周瑞家的押着司棋往外攆,寶玉總見不得這個婦人,不肯理他,眼前景象,卻又難嚥氣轉身,免不得還是發問:“二姐姐過些日子還要回來暫住一時,怎麼全給騰空?”那周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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