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玻璃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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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女兒是同學。

     阿勉很快地平靜下來,雖然還是沒什麼精神,但對冬木的問題卻有問必答,也沒有賴在媽媽身上的樣子,美那子也不再查看他的身上是否還有其它傷痕。

    冬木想,要是換了他的女兒發生這樣的事,一定會抱着媽媽哭個沒完沒了兒。

    兩個孩子還是同歲呢,男孩子與女孩子就是有這麼大的差别。

     冬木把朝岡母子送到他們家門口。

    那兒有樹木栽成的籬笆,圍着紅瓦的平房,院子裡随風飄散着丁香花的香味。

     美那子下車後繞到冬木的車窗前,向他頻頻緻謝。

    在寒冷而黑暗的夜色裡,美那子的臉孔顯得更潔白——這一瞬間,冬木頭一次為美那子的美而怦然心動。

    美那子的容貌以世間的标準來看是十分的美,白皙透明的肌膚,充滿智慧的雙眸,挺直的鼻梁。

    勻稱的身材……這些固然使冬木心動,但最吸引他的卻是美那子全身所包裹着的那種不可思議的透明感。

     任何一個美麗的女人,隻要當了母親,都會有一種母親的風度,也就是說美麗的女子結婚之後,她的美就會變成“俗麗”。

    盡管母愛也是很偉大的,但以尋常男性的眼光來看,總覺得變了味兒。

    但是。

    美那子的身上卻沒有那種俗氣,這或許是被她的氣質掩益了,也或許是她懂得生活而沒有染上那種俗氣吧。

     總之,一種無法說明的不可思議的透明感把美那子包了起來。

    冬木突然聯想到紫色的玻璃薔薇,是的,美那子就像一株紫色的玻璃薔薇。

     當晚,吃過晚飯後,冬木把傍晚發生的事說給妻子郁子聽。

    阿勉和女兒緣子在同一所幼兒園,郁子對美那子應該多少知道一點,冬木期待着能從郁子那裡多知道一些關于美那子的事。

     郎子一邊收拾餐桌上的碗盤。

    一邊聽着冬木的叙述。

    冬木才講完,郁子那細小的眼睛便似乎已有所領悟,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

     “這附近的人都在說阿勉的媽媽對阿勉管教的十分嚴格,所以那個孩子看起來很懂事,也很少去粘媽媽,很獨立的。

    一說起來也真是,那個女人竟然能面對一條兇狠的野狗而不害怕?” “要是你,你會怎麼做呢?” 冬木看着妻子那圓胖而有雀斑的臉孔,存心逗她。

     “要是我呀,我一定抱着孩子趕快逃走,不過,那條狗還是會追上來的,兩個人都會倒楣。

    看來那個女人畢竟是很鎮定的。

    ” 然後,郁子假裝很鄭重其事地壓低了聲音說。

     “那個太太,在這附近還有很多傳聞呢!” “怎麼說?” “這是聽眼科醫生井口的太太說的——” 喜歡到處聊天兒的郁子,情報來源相當廣泛。

     “阿勉在3歲或4歲的時候,有一隻眼睹因角膜發炎或其他原因使角膜變成了白色。

    ” “看不見了嗎?” “那隻眼看不見了。

    那時候隻有等有人捐贈眼角膜用來移植才能治療。

    但是因為願意捐出眼角膜的人很少,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等得到。

    ” “後來呢?” “朝岡太太很着急,她每天都在等眼角膜銀行提供好消息,可是卻都失望了。

    她實在無法再等下去,就跟醫生說她願意把自己的眼角膜移植給阿勉。

    醫生夫婦聽了都大吃-驚,因為法律上規定隻有死人才能提供眼角膜,如果朝岡太太的角膜移植給兒子,就是犯法。

    朝岡太太苦苦要求醫生做秘密手術,井口先生一口拒絕了。

    朝岡太太非常失望,當場就号啕大哭,令人十分同情。

    ” “可是,阿勉的眼睛不都還是好好的嗎!” “是啊,半年之後,他眼睛的病症像奇迹似地完全消失了,到現在一直好好的,大概是他母親的愛心感動上天了吧……” 還好!冬木霍地站了起來,熄掉手上的煙,站到朝北開的窗戶前。

    窗外一片黑暗,冷風夾着小雨。

    吹得每保樹都抖個不停。

     從這個窗口看不見美那子的家,冬木心裡有點遺憾。

    他想着想着,美那子的臉孔出現在了黑暗之中。

     郁子所說的那些話深深地印入了冬木的心裡。

     但是很奇怪,他同時又隻情願看見美那子那種透明感,并希望她保持這種透明感。

    而不要一些所謂的“母親的偉大”那一類的行為。

     半晌,冬木才發覺自己竟然興奮起來。

     4 第二天早晨。

    才過9點。

    冬木就離開了家門。

    本來今天應該是上“午班”的。

    但是他想起昨天在外科醫院時美那子說過今天早上還要帶阿勉擊看醫生。

    冬木就無法待在家裡了。

     冬木開着車子,故意把速度放得很慢,眼睛注視兩側,露出有所期待的眼光。

    昨天那又冷又強的風已經停止,春天的陽光照在住宅區的大地上。

     有一些人在趕着上班。

    冬木看到美那子的背影夾在行人中,就在住宅區出口的路上,那苗條的身體穿着剪裁合身的青磁色的和服。

    她的步伐很快,而且是孤身一人。

     冬木在十字路口把車停住,正好停在美那子身邊。

    美那子顯得有點驚訝,直到認出冬木才露出白色的牙齒微笑着。

    早晨清澄的陽光把美那子的皮膚照得更為透明。

     “昨天的事謝謝您了。

    ”美那子很有劄貌地鞠躬。

     “阿勉今天怎樣了?” “托您的福完全沒事了,剛才我還帶他去醫院看了一下,現在送到幼兒園去了。

    ” “你——要出去嗎?” “是的,我要去三軒茶屋附近的牙科醫院。

    ” “我送你一段吧。

    ” “這個——”美那子微笑着,似乎不想打擾,但是冬木說好正順路,而且他又把後面的車門打開了,美那子隻好上車。

     美那子去的牙科醫院是在三軒茶屋到澀谷間的路邊,從住宅區到醫院隻要幾分鐘的路程,這其間冬木和美那子都沒有說話。

    冬木不知道該說什麼,美那子也很沉默。

    在醫院門前車子不能停得太久,因此美那子等車一停就急忙下了車。

     第二天早晨,冬木又假裝無意間碰到美那子,當然又順便送美那子到了醫院。

    其實,冬木是刻意計算好美那子送阿勉上幼兒園的時間而等在路邊的。

     第三天,冬木打開前門,讓美那子坐在自己的身邊。

    由幹并排而坐,兩人談起話來也比較方便,冬木知道了美那子的先生朝岡隆人是光陽銀行的國外科科長。

    他們一家有三口人。

     就這樣不知不覺過了10天,這期間,除了早班與晚班之外,冬木都會等到美那子。

    短短的車程他們并未做太多的交談,但是,他們二人之間卻好像已經認識了好幾年似的。

    冬木33歲,美那子28歲,或許是美那子成熟而穩重的态度常常使冬木覺得美那子與自己同年,有時并且陷入一種青梅竹馬的錯覺。

    這種錯覺使冬木覺得自己也變得年輕了。

     到了3月中,阿勉的傷痕完全好了。

    美那子的牙齒也應該差不多了-一然而。

    當車子停在醫院門前時美那子卻“咦”了一聲,原來醫院大門上挂着“臨時休診”的木牌,旁邊貼了一張條子,大意是說因家人臨時發生意外暫時休診,明日照常應診。

     “今天看不成了。

    我們去兜兜風如何?” 冬木很自然地說了這樣的話。

    他一想到明天還可以載美那子,不禁掠過一陣快意。

    美那子看了冬木一眼,有點僵硬地說,“好吧。

    ”提起駕車兜風使冬木很自然地想起了海。

    戰後數年至小學畢業。

    冬木都是在能登半島西岸的海邊度過的,他的心裡經常充滿着戀海的鄉愁。

    和一個心儀的女性第一次外出,他當然要選擇海邊了。

     駛出第三京濱高速公路出口後,車子折向西,沿着公路前進。

    這一天是周末上午。

     駛過一片綠色住宅區不遠,就可以看到藍空下的相模灣了。

    車子沿着鴿沼至平冢的海岸來到海邊。

     開進疏疏落落的松林間停了下來。

     “我們去散散步吧。

    ” “好。

    ”美那子的微笑仍然很擅硬。

     車外的空氣讓人感覺有點兒冷。

    這裡的海岸線蜿蜒伸展,從左邊可以看到江西,而右邊的海角似乎伸入了雲裡。

    在這仍然充滿寒意的海邊,一個人影兒也沒有。

     冬木慢慢地走向海灘,美那子跟在後面。

    離開馬路越遠,周圍就越發顯得安靜,隐隐約約的海浪聲也越來越清楚了。

    松林被一公尺高的不定形石牆切斷了,石牆之後便是海灘,可愛的海浪就在眼前。

     冬木先跨過石牆等待着美那子。

    美那子擡起腳略顯遲疑,或許石牆對她是太高了。

    冬木仲手給她,美那子猶豫了一下,才抓住了冬木的手,然後用另一隻手按着膝蓋,跳過石牆。

    一個蹒跚,美那子差點兒摔倒,冬木及時抱住了她。

     “啊!” 美那子發出小小的驚呼,并做出反射性的抵抗。

     但她的身體很快靜止下來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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