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則 漁陽道劉健兒試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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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隻要尋些分例進貢他們。

    若把本賊緝獲盡了,這班番子儅頭所靠何來?”這都是京城積年的流弊,惟有番子心裡知道,外邊人卻不曉得。

    如今在下再說一個少年,沒要緊聽信人一句說話,到底躲閃不過,把個性命輕輕送了。

    這人姓劉名豹,住在順天府遵化縣地方。

    父親叫做劉荩臣,萬曆庚子科舉人出身,初任淮安府山陽縣知縣。

    宦囊居積也有一二萬金。

    隻因居官性子傲僻,臨民苛刻,冤死多人,後來升了工部主事,吏部大科考察,處了貪酷,閑住在家。

    妻妾五人,止生此子。

    平素驕養壞了,到得十五六歲,父親風疾在家,起身不得,家中用度出入俱付此子經管。

    始初年紀不多,不過在家使些氣質,逞些公子威風,打大罵小,卻也沒甚破壞。

    不料交十九歲上,其父一命歸陰,嫡庶之母日常威服下的,不敢喘息。

    卻就有許多惡少拜結弟兄,誘嫖,誘賭。

    家中跟了僮仆一二十人,兼着幫身蔑片,将槽上馬騾就騎了三十來匹。

    或上京城,或到通灣,或到天津,處處自有那等吃白食、挨幫閑的朋友招接,哄着劉豹放手費錢。

    若隻用在婊子門中到也有限,那知做了嫖客,就做賭客;若隻自己輸錢也還有限,那知自己輸了,幫客又輸;若是幫客果然輸的,代他清償也還有限,那知自己真正輸了,那幫客假裝作輸,這就沒清頭、沒底止了。

    所以出門的時節,皮箱拜匣中帶了幾千兩銀子,不夠十餘日,潑撒精光。

    一面寫信回家拿來接濟,一面又等不得到手就将馬騾爛賤準折去了。

    可憐一個潑天的家私,不上三兩年間蕩廢淨盡。

    嫡庶之母無計挽回,未幾兩年,俱氣死了。

    止存得僮仆三人,卻也終日挨饑受餒,别處逃生。

    剛剛剩得一個本身,流來蕩去,親眷朋友俱已深惡痛絕。

    一日,聞得薊鎮乃古漁陽地方,添設一個總督團練衙門,增了五六萬兵馬,人煙湊集,貨物俱齊,好不熱鬧。

    遵化與薊州相去止隔得七八十裡,那劉豹思想起來,本地并無一人憐惜,隻當個客處他鄉一般。

    如今看看清晨至晚一碗稀粥也沒處搜尋,不若忍着空肚慢慢的挨到州裡。

    或者有人推我向日情面,東邊西邊挨頓飽飯也不可知。

    思量已定,即刻抽身出了城門,望着西邊州裡大路迤逶而行。

    也是劉豹命該交運,也是劉豹合該倒運。

    走不上二裡多路,卻遇着一個熟識的人,乃是三五年前在天津衛城裡薛鸨子家的嫖客。

    身子生得長大,有些膂力,總督看他模樣雄雄糾糾,是個将材,又當用人之際,就賞他做個紅旗千總。

    各處招人,尚無頭緒,無心中坐在馬上,劈頭撞着,仔細看了一會。

    劉豹也覺有些熟識,把頭臉佯佯低着。

    那馬已走過了一段,仍舊勒将轉來問道 :“那走路的可是劉兄麼?”劉豹聽見,躲避不過,正在落寞之際,巴不得有人問他。

    他也便擡頭答道 :“小子便是。

    ” 那人即跳下馬來,唱了一喏。

    問道 :“劉兄,你如何到這田地?”劉豹道 :“小子向日不才,淪落至此。

    ” 即問那人姓名,那人道 :“你彼時豪華灑落,正是焰頭上富貴之人,原也不知我的姓名。

    小弟姓李,名英,号定山,山西太原府人。

    當年在天津薛老鸨家相會,不覺又五年了。

    看你光景象個支撐不來的,不若同我到薊州住下。

    若識得字,就在我營中做個字識,若有力氣,就在我營中補名月糧,寬住幾時,再與你漸漸圖個出身。

    隻要悔改前邊過失,況且年紀不多,正是日出之光,守定程墨,依着本分做去,将來未可料也!” 即喚伴當将後邊一匹空馬叫他騎上,竟往薊州進發,跟到營裡住下。

     李千總即尋幾件衣服與他穿了,酒飯與他吃了。

    不上半月間,也就居移氣,養移體,依舊成個精壯子弟模樣。

    那知這種人犯了漂流的命運,吃了飽飯便生出事來。

    遇着三朋四友扯去店上,大肆嚼作。

    始初人也憐他,不要還席。

    及至過了月餘,李千總把個空糧名字頂上,待得月糧到手,等不得天亮就去請人還席,不上半月都費去了。

    李千總道他有了月糧使用,别項衣食也就不來照管,卻仍舊窘迫得沒奈何。

    一日正睡在冷草鋪中,大聲歎氣道 :“我劉豹直恁荒涼得手裡一文也無,不如尋條繩子,做個懸梁的蘇秦;一把青鋒,做個烏江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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