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則 介之推火封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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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不慌不忙,就把扇子折攏了放在凳角頭,立起身來,說道:“某年某月,我同幾個夥計販了藥材前往山東發賣。

    騎着驢子,随了車馱,一程走到濟南府章邱縣臨濟鎮之南數裡間,遇着一條大河。

    隻見兩邊船隻、牲口,你來我往,你往我來,稠稠密密,都也不在心上。

    見有許多婦人,或有過去的,或有過來的。

    那醜頭怪腦的,随他往來,得個平常;凡有一二分姿色的,到彼處卻不敢便就過去,一到那邊,都把兩鬓蓬蓬松松扯将下來,将幾根亂草插在髻上,又把破舊衣服換在身上,打扮得十分不象樣了,方敢走到河邊過渡。

    臨上船時,還将地上的浮土灰泥擦抹幾把,才放心走上船,得個平平安安渡過河去。

    若是略象模樣婦人不肯毀容易服,渡到大河中間,風波陡作,卷起那腌腌臢臢的浪頭直進船内,把貨物潑濕,衣服穢污,或有時把那婦人随風卷入水内,連人影也不見了。

    你道甚麼妖魔鬼怪在彼作如此的兇險惡孽?我俏俏在那左近飯店輕輕訪問。

    那裡人都要過渡,懼怕他的,不敢明白顯易說出他的來頭。

    隻有一個老人家在那裡處蒙館的,說道:這個神道其來久矣。

    在唐時有個人做一篇《述異記》,說道:此河名叫妒婦津,乃是晉時朝代泰始年号中,一人姓劉名伯玉,有妻段氏名明光,其性妒忌;伯玉偶然飲了幾杯餓酒,不知不覺在段氏面前誦了曹子建的《洛神賦》幾句道: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靗兮若流風之回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之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之出渌波。

    秾纖得中,修短合度。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

    芳澤無加,鉛華弗禦。

    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内鮮,明眸善睐,靥輔承權。

    瑰姿豔逸,儀靜體閑。

    柔情綽态,媚于語言。

    奇服曠世,骨象應圖。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

    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

    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绡之輕裾。

    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蜘蹰于山隅。

     讀至此,不覺把案上一拍,失口說道:“我生平若娶得這樣個标緻婦人,由你潑天的功名富貴要他什麼!吾一生心滿意足矣!”此乃是醉後無心說這兩句放肆的閑話,那知段氏聽了心中火起,就發話道:“君何看得水神的面目标緻就十二分尊重,當面把我奚落?若說水神的好處,我死何愁不為水神!”不曾說完,一溜煙竟走出門去。

    那伯玉那知就裡。

    不料段氏走到河濱,做個鹞子翻身之勢,望着深處從空一跳,就從水面沉下去了。

    伯玉慌得魂不附體,放聲大哭。

    急急喚人打撈,那有蹤影?整整哭了七日,喉幹嗓咽,一交跌倒朦胧暈去。

    隻見段氏從水面上走近前來說道:“君家所喜水神,吾今得為神矣!君須過此,吾将邀子為偕老焉!”言未畢,段氏即将手把伯玉衣袂一扯,似欲同入水狀,伯玉驚得魂飛天外,猛力一迸,忽然蘇醒,乃是南柯一夢。

    伯玉勉強獨自回家。

    讵料段氏陰魂不散,日日在津口忽然作聲,忽時現形,隻要伺候丈夫過津,希遂前約。

    不料伯玉心餒,終身不渡此津。

    故後來凡有美色婦人渡此津者,皆改妝易貌,然後得濟。

    不然就要興風作浪,行到河水中間便遭不測之虞了。

    ”那些後生道:“這段氏好沒分曉,隻該妒着自己丈夫,如何連别的女人也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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