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潇陆平川

01-防火防盗防岑潇(上)
某夜,B 市市郊的贺家豪宅正在举行酒会。陆平川站在大厅的一角,看着眼前的衣香鬓影、觥筹交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他身形高大,容貌出众,即便想要隐身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却依旧在不经意间,成为全场女性的焦点。
有人八卦道:“那个帅哥是谁?之前都没见过呀。”
“你们家才搬来 B 市,所以不知道。”知情人解释着,眼神时不时瞟向陆平川,“那是陆家的大少爷,叫陆平川。”
又有人追问:“陆家的大少爷?陆家不是只有一个少爷吗?”
“这个陆平川是第一任陆太太生的。”知情人压低了声音,“他在家里不得宠,前两年一直在东南亚。”
众人听着,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派到东南亚去了。
可他们经商的都懂,东南亚,说好听了是替家族料理海外生意,实际上不就是被流放了嘛!真是负责海外生意的话,以陆家的业务版图,为什么不去北美和欧洲?
“那实在有些可惜了。”那位才来 B 市的富太太开口了,“这么好的外貌,如果还能继承家业,倒是可以为我们家女儿考虑考虑。”
“你可别糟蹋自家闺女了。”知情人一听就笑了,“这个陆平川的作风不太好,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一样,尤其喜欢和小明星、网红玩在一起。”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就有人附和道,“这年头,谁家孩子不跟着长辈做点投资?别人的成绩单拉出来都是搞金融、搞房地产、搞互联网。这位陆大公子的成绩单拉出来,上面可都是明星、网红和小嫩模!你们看,他今天带来的女伴就是个小明星。”
知情人说得起劲儿,众人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这时,大厅中央起了一阵骚动,大家的目光又都被那边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对男女走进舞池,随着管弦乐队的演奏就要起舞。
男人正是本次宴会的主角,房地产巨头贺氏的太子爷,贺景胜。女人的年纪很轻,肤白貌美,最招人的是那双眼角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顾盼流连间,颇有风情。
她的嘴角带着乖巧的笑容,整个人透露出明艳却又驯服的气质,是眼下最流行的“纯欲风”。
方才还在讨论陆平川的贵妇们,顿时都露出嫌恶的表情,其中一位脾气急的,抢先开口道:“这个岑潇,还真敢来。”
那语气愤愤不平的,仿佛这位叫岑潇的女人,刨了她的祖坟。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太太中年纪最长的那位也开口了,“她老妈就不是个好东西,养出来的女儿又能是什么好货色?”
就连那位刚来 B 市没多久的太太都认识岑潇,连忙说:“今天这宴会,不是庆祝贺氏拿下南边老城区的开发权吗?贺太太是不是也在呀?这老公带着小三登堂入室了,她看着不得气死?”
她说完,似乎是与贺太太共情了,气得直翻白眼。
但岑潇长得太美,就连一直“隐身”在宴会角落里的陆平川都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似的在岑潇身上扫射,最后落在她挽住贺景胜的那只手上。
哟,这美人的手,看起来可不太好看。
这时,温梓涵拿着两杯红酒踱过来,将一杯递给陆平川:“川少,怎么?看到美女眼睛都移不开啦?”
她说着,整个人像水蛇一样缠在陆平川身上:“我这么个大美女就在你眼前,你怎么还看其他女人呀?”
陆平川看了女伴一眼,眼神从她娇嗔的双唇滑过细嫩的颈项,最后在礼服深 V 处停了一下,笑意颇浓地说道:“以前没见过,觉得好奇罢了。”
男人的眼睛灿若星辉,此刻交杂着调情与宠溺,温梓涵的脸颊一下就红了,娇滴滴地说:“她叫岑潇,方倚梅的女儿。”
陆平川离开 B 市两年,不认识圈子里的一些新面孔是很正常的,但说起方倚梅的大名,他却是如雷贯耳。
上世纪末出了名的选美冠军,也是最成功的“小三专业户”和“豪门婚姻破坏者”。
岑潇原来是方倚梅的女儿,那长得这么美,也就不奇怪了。
“太太圈里流传着一句话——防火防盗防岑潇。”见陆平川不说话,温梓涵又补充道,“这个岑潇的名声比起她妈,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平川听着,声色微动:“我听过官二代,富二代,怎么还有‘三二代’?”
温梓涵被他一句话逗笑,连忙说:“说起来是很奇怪。你说这方倚梅十五年前就嫁进岑家,可谁都没听说她生了个女儿。一年多前的时尚慈善夜,方倚梅带岑潇出席,算是正式向社交圈介绍了她的女儿。”
温梓涵顿了一下,继续道:“可你说呀,方倚梅十五年前嫁给了岑洋,而岑潇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早在岑洋、方倚梅结婚之前,他们就有了私生女,要么,岑潇就不是岑洋的孩子。
玩世不恭的眸色沉下来,陆平川打量岑潇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问温梓涵:“你对这个岑潇,还挺了解?”
“关于她的八卦可太多了,想不听都难。”温梓涵说着,眼珠提溜溜地转,“自从在慈善夜上亮了相,她交往的可都是‘太子爷’级别的,偏偏那些男人都被她搞得五迷三道的。我有不少小姐妹,都被她抢过‘男朋友’。”
温梓涵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看似是在和陆平川分享八卦,实际是在告诉他:你在陆家就是个闲散王爷,岑潇不会对你感兴趣的。
方倚梅的女儿,势必像她一样,是铆足了劲儿,只做当家主母的。
温梓涵话里有话,陆平川也不以为意。女人嘛,他不缺。而岑潇再漂亮,最吸引他的,却是她那双仿佛常做粗活的手。
岑家做的是传统买卖,论身家,在 B 市不算什么顶流豪门,到了岑洋这一代,生意更是长期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像这样的门户,苟延残喘的手段无非就是通过子女联姻,巴结一个得势的亲家。
可是,不管方倚梅把岑潇当作“千金小姐”,还是当作“扬州瘦马”,都绝不会让她拥有这样的一双手。
陆平川的手从温梓涵的后背往下,在腰间摩挲了一会儿,又亲昵地掐了她一下,心里却在想,得找个时机,正式认识一下这位岑小姐。
温梓涵被陆平川撩得满脸绯红,顾不上再说岑潇的是非。这时,一首舞曲演奏完毕,贺景胜牵着岑潇就要离开舞池,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所有宾客一个激灵。
陆平川闻声去找,就见一个女人从旋转楼梯上疾步而下,像是女鬼一般冲到岑潇面前,“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岑潇的脸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岑潇躲闪不及,被对方打得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好在贺景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一扭头就朝那披头散发的“女鬼”喊道:“蒋元君,你疯了?!”
而那个被唤作蒋元君的女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嘤嘤哭了起来。
陆平川认识蒋元君。她是 T 市蒋氏的掌上明珠,是全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贺家的核心业务是房地产,而蒋氏专营环保材料,两家结合,堪称“强强联手”。蒋元君嫁给贺景胜的时候,还举行了声势浩大的“世纪婚礼”,被娱乐新闻和营销号挂了好几天的头条。
谁能想,不过是短短几年,小公主已经变成下堂妻了。
在这样的公开场合,贺景胜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留给自己的原配。陆平川看着那跌坐在地上的女人,心想这贺、蒋两家的联姻是果真是走到头了。
右脸颊是火辣辣地疼,岑潇啜了一下牙齿,只觉得口中还有血腥味。
这个蒋元君下手可真狠,她思忖着,忍不住想问对方:你打人的手疼不疼?
只是她还来不及开口,贺景胜已经松开了她,一个箭步上前,拽起地上的蒋元君,扬手就要劈下去。
我靠!堂堂的贺家太子爷,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动手打老婆了。
即便是身为“受害者”的岑潇,也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震惊,而方才那些还在为贺太太抱不平的贵妇们,全都站在一旁,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劝阻。
大家都是一副“看热闹”的神色。
岑潇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双瞳里的寒意。她伸出手,打算撒两句娇来阻止贺景胜。可她还来不及开口,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一把抓住贺景胜的小臂,反手一个用力,就拉开了贺景胜和蒋元君之间的距离。
岑潇抬眸,忍不住打量对方,却不想对方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瞟过来,看似无意地与她对视一眼。
那眼神暧昧又锋利,像是显微镜一般,隔着厚重的镜片,却可以把一切细节尽收眼底。岑潇在心里冷笑一声,躲开了他的试探。
可就是这一躲,让她看到了紧跟在陆平川身后的温梓涵。
贺景胜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注意眼前的“眉来眼去”,只气不打一处来地喊:“陆平川?你干什么?!多管闲事!”
岑潇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原来温梓涵新傍的金主,叫陆平川。
“贺兄,别冲动呀。”陆平川一开口,便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家务事就该关着门解决。这开着舞会呢,没必要为了女人动气。”
有了陆平川带头,围观群众也敢开口了:“对对对,贺公子,今天是庆祝你们家拿了大项目,和气才能生财。”
眼看劝架的人越来越多,贺景胜也有点架不住面子,只能推搡陆平川一把,嚷嚷道:“陆老大,你好不容易能从东南亚回来,我劝你安分守己,少管别人家的闲事。”
他说完,又冲蒋元君吼道:“丢人现眼,滚楼上去!”
蒋元君的妆都哭花了,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可她今天就是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来,听到贺景胜这么说,只把脖颈一伸,回道:“你才丢人现眼!该滚的人是你!”
岑潇听着,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个贺太太恁的教养好。就连骂人,都是这么不痛不痒的。
而这话在贺景胜听来,只觉得这个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和自己叫板?!
贺景胜觉得面子挂不住,挣开陆平川就要动手。

02-防火防盗防岑潇(下)
眼看一场豪门“家暴”就要发生,岑潇连忙唤住贺景胜:“景胜哥,你不要生气。元君姐姐一定是对我有误会,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伤了和气呀。”
敢情这是小三维护大房?众人听着,面面相觑。
“我以前就总听家里人说,姐姐是 T 市‘第一名媛’。”而岑潇似乎还嫌大家的表情不够精彩,竟上前一步拉住蒋元君的手,“姐姐刚才打我,打疼了吧?”
她语气乖巧,还一脸真诚地看着蒋元君,满眼都是愧疚与怜惜。
夭寿啦,陈年老绿茶成精了!
可岑潇的话,对贺景胜却有奇效。他听着,放下手,对蒋元君说道:“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岑潇。”
蒋元君自小接受的是“贤良淑德”的淑女教育,方才打岑潇的那一巴掌,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出格的事了。从小到大,她连一个骂人的脏词都没学过,面对岑潇的这番做派,毫无应变能力,只能是呆坐在原地,怔愣地看着对方。
岑潇对她盈盈一笑,又转头看向贺景胜:“景胜哥,你一会儿还请了媒体来拍照吧?”
“对。”贺景胜的气消了大半,这会儿面色平和了不少,“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他最近拿下南边老城区的一个重点项目,正是名利双收、风头正盛的时候。这次宴会一方面是为了庆祝,一方面也请了媒体来采访、拍照,对外发布一些正面报道,来利好公司的股价。
岑潇听着点点头,扶着蒋元君站起来:“元君姐姐,咱们上楼补个妆吧。”
可蒋元君哪里肯和岑潇走?只见她一把甩开岑潇的手,正想发火,却被岑潇拽住,一个使劲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陆平川不由得侧目,心想这个岑小姐的手劲还挺大。
“元君姐姐,还是顾全大局的好。”岑潇拽着蒋元君,就往楼上走,“我答应你,一会儿我就不下楼了。媒体拍照,我绝对不出镜。”
这话里的潜台词就是:我不贪图名分,人前的贺太太,还是你。
她说完,还回头看了眼贺景胜,那神色委曲求全的,仿佛自己做了多么大的牺牲。
而蒋元君只觉得“顾全大局”这四个字,是一个阴森恐怖的威胁,她像被施了魔法,只能跟着岑潇往楼上走去。
*
岑潇带着蒋元君上了别墅三楼,进了她和贺景胜的主卧。
方才的闹剧将所有人都吸引到了一楼,此刻楼上空无一人,岑潇仔细看了眼门外,再把房门关上。
蒋元君看了眼房门,确定没有人跟上来后,就连忙去看岑潇脸上的伤,嘴上还说:“我不是故意要打……”
岑潇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瞥了眼被她握在手里的手机。
那个手机顿时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被蒋元君一把扔在了沙发上。
难道她的手机被贺景胜监听了吗?怪不得她之前三番五次地想要逃跑,总能被贺景胜给抓回来。
蒋元君不由得感到后怕,整个人瑟瑟发抖。岑潇目光微敛,之前那股天真无害的气质悉数掩去。她走到沙发旁,捡起那部手机,在矮几上放好,又抬起下巴,点点化妆台:“媒体快要到了。元君姐,你快补妆呀。”
蒋元君知道这话是说给监听器那头的人听的,她没有接腔,只乖乖地坐在镜子前,开始补妆。
她方才大哭了一场,眼妆花了一塌糊涂,这会儿拿卸妆巾擦干净了,就开始补眼线,可她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紧张,右手抖得不停,一条眼线化得宛若虫爬。
岑潇见状,一屁/股倚在化妆台旁,左手掰过她的下巴,右手接过她的眼线笔,用眼神示意她冷静一些。
蒋元君深吸一口气,由着岑潇为自己补妆。一边眼线画完,她的情绪也平静下来,又听岑潇说:“元君姐,我真是羡慕你。虽然景胜哥嘴上说着爱我,却绝对不会和你离婚。”
“不过你也真是的,我这个‘真爱’都不计较一个名分了,你做大房的,又何苦天天和景胜哥做对呢?”她化完眼线,又开始给蒋元君化眉毛,“蒋贺两家强强联手,赚得盆满钵满。你是蒋家的小主公,又是贺家的少奶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景胜哥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多一个我来帮你照顾他,又有什么不好呢?”
岑潇边说边化,还时不时抬着蒋元君的下巴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咱们女人嘛,就是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男人看着心情好,自己的日子过得也舒坦,你说是不是?”
眉毛补完了,岑潇松开手。蒋元君看向化妆镜里那个妆容精致、气质端庄的自己,只觉得那是个没有灵魂的陶器娃娃,目光空洞,了无生气。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无论自己怎么反对都无法摆脱的婚约,想起自己嫁进贺家后,经年累月遭受的毒打和冷暴力,想起了父母亲的那句“顾全大局”。
蒋元君抬头看向岑潇,美丽女孩正在低头把玩那只眉笔,眼角眉梢写满了漫不经心,仿佛方才的那番话,都是她胡诌的。
是,是她胡诌的,可蒋元君却还是点点头,应了句:“你说得对。”
若是楼下那群太太们在场,只怕要对蒋元君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神情——就是有你这种任绿茶“小三”拿捏的原配,我们太太圈才会如坐针毡!
蒋元君的回应,叫岑潇听得一愣。她反应过来,又露出一个笑容:“元君姐,你长得真好看。一会儿媒体来拍照,你记得要拉着景胜哥多拍几张呀。”
她说完,冲蒋元君眨了眨眼睛,后者听懂了,明白岑潇这是要自己拖住贺景胜。
蒋元君的双手微微发抖,神情激动地冲岑潇点了点头。
岑潇还想交代些什么,卧室的门却被人突然推开了,贺景胜就站在门口,十分不耐烦地叫道:“妆化好了没有?媒体都到了!”
蒋元君被他这个声势吓得一抖,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梳妆台上。
“元君姐的妆可是我化的。”岑潇快人一步地挡在蒋元君身前,端出自己的招牌笑容,“景胜哥,你快看看美不美?”
蒋元君竟然同意让岑潇给自己化妆?这在贺景胜看来,实在稀奇。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就是原配和“小三”和睦相处的开端吗?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男性雄风大展。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才是男人魅力的最大证明!
这么想着,贺景胜看向蒋元君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他一边冲蒋元君伸出了手,一边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潇潇性格很好。她都愿意和你和平相处,你还闹什么离婚?”
这话实在刺耳,蒋元君却强忍着不做回应。她拿起矮几上的手机,像个牵线木偶似的走到贺景胜的身边,挽住了他的手。
出了这扇门,他们就要在记者面前扮演琴瑟和鸣的夫妻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蒋元君闭了闭眼,在心中默默说道。
贺景胜带着她往外走,在房门复又关上的那一刹那,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岑潇。
美人就站在原地,袅袅娉娉,却强颜欢笑地冲贺景胜抛了一个飞吻。
*
贺景胜带着蒋元君走了,卧室里再次恢复安静。岑潇松了口气,面上的笑容也随之松懈下来。她蹙着眉头,满脸写着疲倦。
她转过身,一手撑着化妆台,仔细打量自己右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一会儿还是得找个冰块冰敷一下,要是这手指印消不下去,她回家之后,少不了被方倚梅念叨。
想到方倚梅,岑潇又开始端详镜子里那张脸。
从小到大,无数人说过她长得美,但只有她自己,对这幅皮囊不屑一顾。
她活了二十六年,没少因为这张脸吃苦,后来被方倚梅找到,带回了岑家,又无时无刻不在被耳提面命着,自己的这张脸有多么重要。
这张脸,是她在上流社会一步登天的筹码,这张脸,还能给岑家带来好资源,给方倚梅带来更为优渥的老年生活。
这张脸太像方倚梅了,像到让岑潇绝望。曾几何时,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是方倚梅的亲生女儿,可一看到这张脸,她就认命了。
像到这种程度的,只能是母女了。
思绪翻腾间,岑潇想起自己此行还有任务,她强迫自己收起这自怨自艾的情绪,拿起手拿包,走到主卧门口。
*
楼下歌舞升平、其乐融融,没人再去关注楼上的岑潇。
她先是站在主卧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了,便连忙打开自己的手拿包。
手拿包空间不大,里面却躺着几个针孔摄像头。她一抬手,动作迅速地在主卧的门框上方放了一个。
这个位置隐蔽,平时佣人打扫都不一定能注意到,但视角很好,应当能将房里的情景“尽收眼底”。
接着,岑潇又提着裙摆去了二楼,偷偷潜进了贺景胜的书房。
这里距离一楼的宴会厅更近了,管弦乐队的演奏声、宾客们的谈笑声,仿佛都在耳边。她平心静气,视线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架和会客桌的角落里分别装上一个摄像头。
手拿包里还剩最后一个针孔摄像头,岑潇站在书房门边,思考着该把这个装在哪儿。
她和贺景胜的交往有些时日了,知道他平时都住在市区,极少回这个别墅。可一有重要的事,他又习惯把人约到这里谈。
除了主卧和书房,他应该常在餐厅招待客人。这么想着,岑潇就想往一楼的餐厅去。可她一拉开房门,就与门口的陆平川打了个照面。
狭路相逢,岑潇始料未及,眼底的那一抹思虑还来不及收敛,便被陆平川尽收眼底。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大方的女人?”他一侧身,走进书房,“岑小姐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还是一个人躲在这里伤心呢。”
岑潇抓紧那小巧的手拿包,不动声色间,眼底的思虑早已无疾而终。她转身,冲陆平川甜甜地笑道:“陆公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站在书房门口的?有没有发现她在做什么?
岑潇问着,直勾勾地看着陆平川,后者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容我正式地做个自我介绍。”他在距离她半米开外的地方站定,伸出右手,“陆平川,一马平川的平川。”
岑潇歪着头看他,没有伸手与他交握,只说:“我叫岑潇,防火防盗防岑潇的岑潇。”

03-一马平川陆平川
她竟然介绍自己是“防火防盗防岑潇的岑潇”?可见她很了解自己的风评。
陆平川觉得有趣,一时间,也不介意她拒绝和自己握手的行为。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子,鼻尖停在距离岑潇右脸颊不足一厘米的地方,气息若有似无地抚过。
他在查看她的伤势,片刻之后说道:“都留手指印了,那巴掌一定很疼吧?”
男人声音低沉,犹如品质上乘的低音音响,发出的每个音节都能引起心脏的共振。这也是陆平川平日里撩妹,最有效的一套。
若是其他姑娘,此时估计已经羞得双手捂脸了,可岑潇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维持着原有的姿势,脸不红心不跳地微微侧目,正好看清陆平川那挺直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
陆平川的眼睛是内双,正眼看人的时候,双眼细长,目光锐利,可低头垂眸的时候,双眼皮就会微微露出,睫毛颤动,自带一股子深情劲儿。
这个男人很懂自己的优势,并且极其擅长挑逗。
“谢谢关心。”岑潇勾起唇角,伸出一根指头戳在他肩头,“陆公子是专门来找我的吗?有没有带些伤药上来给我?”
“没有,谁会带伤药参加宴会呢?”被推开的陆平川干脆后退一步,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毕竟谁也想不到,小三敢和原配出席同一个公开场合。”
他说完,顺手抄起矮几上的一本杂志看了起来,再也没有抬眼看过岑潇。
岑潇站着,他坐着,她一低头,就能看到杂志的内容。一篇讨论中美贸易的时评文章,陆平川正看得津津有味。
这男人,是来和她玩欲擒故纵的,还是来羞辱她的?
《兵法》有云:敌不动,我不动。岑潇进入 B 市的上流社交圈一年有余,今天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位陆平川。她对他知之甚少,纵使满心疑惑,还是决定遵循老祖宗留下的宝贵经验。
她又看了陆平川一眼,扬起一抹招牌笑容:“那陆公子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岑小姐想去哪里?”陆平川眼也不抬地问她,“楼下的媒体正在拍照,你小心被人发现。”
岑潇做贼心虚,只觉得他这话说得一语双关,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干脆坐在陆平川右侧的沙发上。
算了。反正最重要的书房已经搞定了,剩下最后一个摄像头,不装也罢。
她想着,开始低头玩手机。但说是玩手机,她其实是打开了一个阅后即焚的 APP,给里头昵称为“N”的人发了条消息。
她说:我在卧室和书房都装了摄像头,你检查一下。
过了半晌,那头回道:视角挺好,信号也稳定。
岑潇又问:我遇到一个叫陆平川的奇葩,他什么来头?
这一次,对方回得很快:陆建业的大公子,陆星河的哥哥。
这个陆建业,岑潇自然是知道。陆氏集团是全国最大的医药公司,业务范围不仅涵盖私立医院、新药研发和医疗器械制造,这几年还搭上国货兴起的风口,推出了几个口碑颇好的药妆品牌。
可岑潇以为,陆建业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陆星河。
这时,阅后即焚又来了信息,还是 N 发的:他前两年不在国内,据说不受宠。
岑潇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扫过,对话框上便闪过一个焚烧的动效,所有的信息即刻消失了。
方才在楼下,她听贺景胜说过一句,这个陆平川是好不容易才从东南亚回来的。这么一看,倒是和 N 的信息对上了。
陆建业的大儿子,按照豪门“重嫡重长”的传统,名声应当在陆星河之上。可为什么,陆平川这么没有存在感?
再看他这个人,却是高调得不得了。国际男模的长相身材,在穿衣打扮上也十分出位。这种宴会,一般男宾都是穿着西服三件套来的,年纪轻一些的或许会选些亮眼的颜色,但都老老实实地系好衬衫扣子,再搭配合适的领带或领结。只有这个陆平川,真空穿一件黑色的缎面西装外套,衣领处叠着豹纹丝巾,胸肌线条若隐若现,比那些穿性感礼服的女宾们还吸引眼球。
刚才两人离得那么近,岑潇一下就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梅森·马吉拉的爵士酒廊,粉红胡椒的辛辣夹杂着朗姆酒的香甜,是明目张胆的渣男香。
这个男人明骚的,就差在头上顶个牌子,上面写着:别爱我,没结果。
真有意思,陆平川是拿了“爸爸不爱我,我就恃靓行凶流连花丛”的纨绔王爷剧本吗?
岑潇想着,忍不住用余光瞄他,视线一下就停在了他右手腕的那块名表上。
这是块复古的限量款,价格应该够买下二三线城市的一套高级公寓了。
看来这个“纨绔王爷”,虽然不受家族重视,但口袋里应当是不差钱的。
也是。能被温梓涵看上的男人,都不是囊中羞涩的主儿。
心里小算盘开始“噼啪”作响,岑潇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和这位陆平川有更深的交集。
“怎么?”感受到岑潇的目光,陆平川抖了抖手里的杂志,“对我的手表感兴趣?”
“哪有?”岑潇软着身子,挨过去,“陆公子的手真好看。”
她也不算说谎。陆平川的十指白皙匀称、骨节分明,此刻握着杂志微微弯曲,更显修长。
“岑小姐似乎很懂表。”陆平川对岑潇的话不置可否,只笑着解开表带,递到了她面前,“送你了。”
岑潇没料到陆平川这么大方,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去接,只是才摸到表带,男人的手便一松一紧,将她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这一握,岑潇才发觉他掌心宽厚,此刻正将她的手整个包住,微微摩挲。
而陆平川丝毫不觉得自己举止轻浮,只在心里感叹:这美人的一双手,不仅皮肤粗糙,怎么还有这么多茧?
“陆公子说是送表,”岑潇也不躲,只笑,“其实就是想占人家便宜。”
“这手表的价格,还不够咱们牵次手吗?”陆平川问着,松开她,“岑小姐还想要什么?”
岑潇没说话,只是拿着手表端详。她发现这表不仅是块年代久远的限量款,还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可见主人时常将它戴在身上。
过了半晌,她把手表放在矮几上:“我要什么,陆公子都送么?”
陆平川一听就笑了:“我比较信奉公平交易。”
岑潇正想回答,手机却振了一下。她滑开屏保,发现是贺景胜发来的微信,交代说媒体已经走了,他临时有事要回公司,留下司机送她回家。
这个安排正合岑潇的意,省得她再找理由说自己今晚必须回家了。
“媒体都走了,我也该回家了。”岑潇站起来,冲陆平川说道,“陆公子今晚玩得愉快。”
她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复又开口:“这表对陆公子来说,应该有特殊的意义。好好留着,别再随便拿它去试探别人了。”
她语气真诚,与那个时而卖乖,时而讨好的岑潇判若两人。陆平川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脚步一旋,向门口走去。
十、九、八、七、六……岑潇边走,边在心里倒数。果然,在她倒数到“三”的时候,陆平川叫住了她。
他说:“岑小姐,咱们今天也算认识了,不如加个微信吧。”
女人的嘴角弯起计谋得逞的笑容,可等她再转身的时候,又变成了羞涩和犹豫。岑潇迟疑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机:“那,好吧。”
*
岑潇走后,书房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味,是那种很甜的花果香。陆平川分辨了一会儿,心想这个味道一点儿都不适合她。
下次见面,或许可以挑一瓶香水送她。
今晚这个宴会,他本想和贺景胜搭个关系。贺家拿下老城区的那片地,计划开发成大型商住一体的高端社区。这个项目很有前景,陆平川想试着和贺氏合作,在社区里开几间整形医院。
可惜事与愿违,他不仅没能和贺景胜聊上天,还因为蒋元君和岑潇得罪了他。
这事要是传回陆家,不知道他那个继母和弟弟要怎么笑话他了。
陆平川思忖着,心情却很平静。他合上杂志,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的书架。
书架上整齐摆放着不少的文学巨作,还有不少外文书。
陆平川忍不住在想:这岑潇看起来也不像爱读书的样子,她躲在书房里干什么呢?
*
司机将岑潇送回公寓的时候,不过晚上九点多。岑潇谢过司机,便一个人上楼。
这是一层一户的高级公寓,算是方倚梅名下的房产,但平时都是岑潇一个人在住。
方倚梅陪着岑洋,大多时候都住在岑家的别墅里,只有偶尔想找岑潇麻烦的时候,才会到这间公寓来。
“叮咚”一声,电梯直达八楼,岑潇走出去,看到漆黑的玄关,立刻松了口气。
她刚才在车上打了一路的腹稿,就怕回来遇到方倚梅,要解释今天挨打的事情。
对着空无一人的公寓,岑潇心情好了不少。她换了拖鞋往里走,先是到冰箱拿了罐冰镇的啤酒,贴在右脸上,再走回客厅,一把瘫在沙发里。
她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啤酒没有那么凉了,再从沙发里坐起来,给贺景胜发了两条微信。
景胜哥,我已经到家了,谢谢你让司机送我。
今晚发生的事,你千万不要怪元君姐哦,我们在休息室里已经讲和了。
她发完,又附上一个可爱的“mua”表情包,然后看着手机屏幕对自己说:岑潇,你今天的戏份终于杀青了。
这么想着,她甩开拖鞋,打开啤酒,猛灌一口,十分不淑女地发出一声“啊哈”的感叹。
微凉的液体,带着麦芽的甜味和澎湃的气泡,刷过她的喉咙,一路冲到胃里。岑潇放松下来,不由得想起了陆平川。
想起他丰神俊逸的外形,想起他贴在自己耳边喃喃细语的嗓音,想起了贺景胜要对蒋元君动手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阻止的人。
岑潇复又拿起手机,直接跳过贺景胜回给她的信息,点开了陆平川的头像。
若是平时,有其他男人加上了岑潇的微信,总是会在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可这个陆平川却十分沉得住气,过了这么久,连个 emoji 都没发给她。
岑潇觉得,自己在“不动声色”这件事上,遇到了强有劲的对手。
她又点进朋友圈,发现温梓涵发了今晚宴会的照片,热热闹闹地凑了个九宫格,每一张里都有陆平川。
九宫格下面已经累积了不少点赞和留言,几乎都是温梓涵的小姐妹,她们无一不是在夸温梓涵的新男友长得帅。
手机再往下滑,陆平川也发了条朋友圈,但配图只有一张,正是那块复古的限量版手表,文案很简单:终于有人识得你的价值。
岑潇咬着下嘴唇想了一会儿,最后,只给温梓涵的朋友圈点了赞。接着,她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突然觉得这个繁华却死寂的城市,终于没有那么无聊了。

04-人识不识货不重要,钱反正是识货的
陆平川再见岑潇,是几天后,在市中心的一间高端百货里。
他正陪着温梓涵在一家名牌店里买包。温梓涵在柜姐的陪同下,挑得不亦乐乎,而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滑手机,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娉婷的背影,拎着一个不起眼又有些突兀的编织袋,直奔斜对角的买手店去了。
出国前,陆平川常带女朋友们来这里购物,目之所及都是拎着购物袋,在各旗舰店里穿梭的女人,像岑潇这样拎着麻袋走进买手店的,还是头一次见。
“川少,”温梓涵在不远处叫他,“这两个包,哪个更好看?”
陆平川闻声回头,就见温梓涵左右开弓,两手各拎一只最新款的皮包,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些名品店的柜姐都是火眼金睛,自打陆平川和温梓涵进店的那一刻起,她便看出来了谁才是买单的金主。这会儿,柜姐见陆平川不说话,立刻上前一步道:“这两只都是本店的最新款,温小姐背哪个都很好看。”
她说着,又对陆平川补充一句:“有这么好看的温小姐在侧,陆先生也很有面子的。”
陆平川一听就笑了,他定睛看着温梓涵——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身裙,衬得她容光焕发。而脸上的腮红,眼皮上的亮片,嘴上的唇釉都粉嘟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颗果冻,透着甜蜜却轻薄的糖精味。
一瞬间,陆平川觉得有些无趣。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直接对柜姐说:“两个都要了,刷我的卡。”
温梓涵挎包的双手一抖,要不是碍着陆平川还在场,她就要和柜姐击掌庆祝了。
陆平川掏出黑卡递给柜姐,又扭头去看那间买手店,心想就这么一会儿,不知道岑潇离开了没有?
温梓涵跟着柜姐结完账,拎着购物袋走回他身边时,就见他看着买手店出神。她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状似无意地说:“那间买手店还蛮有名的,里头有些中古款和限量款,都是市面上很难找的单品。”
既然难找,就说明价格不菲。
陆平川不在乎她的弦外之音,站起来就说:“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温梓涵甜甜地应了一声,跟着陆平川就往买手店走去。她今天穿了双八公分高的细跟鞋,又双手拎满战利品,勉强才能跟上陆平川的脚步,但她也不在意,满心想的都是进了买手店,要怎么再敲陆平川一笔。
陆平川率先走进那间买手店,目光在店里巡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岑潇的身影,倒是注意到柜台后方的角落里摊着一个编织袋,正是岑潇方才背的那个。
“呀!这不是那只稀有皮限量款吗?”温梓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巴比脑子快,“全 B 市只有一个,据说被贺景胜买下来,送给岑潇了。”
“这位美女的眼光真好。”柜姐笑着,将稀有皮铂金包放在柜台上,“这是一个客人在我们店寄卖的,今天刚到。”
“寄卖?”温梓涵又问,“是岑潇吗?”
柜姐并不接茬,只把包递到温梓涵面前:“美女要上身试试吗?”
这只稀有皮铂金包价格不菲,方才那两只加起来,都不够这只十分之一的价钱。温梓涵有些拿不准,征求意见似的看了眼陆平川。
陆平川微微一笑,只说:“试试吧。”
温梓涵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利索地把铂金包挎到身上。
有句话说的好:人识不识货不重要,钱反正是识货的。这么贵的包背在身上,不会有人觉得不好看。温梓涵站在全身镜前摆了几个 pose,早就将才买的两只新包给抛到脑后了。
这一次,就连陆平川都很主动,他看着镜中的温梓涵说:“挺好看的,包起来吧。”
温梓涵欢呼一声,一回身就在陆平川的脸侧印了个香吻,可惜这雀跃只持续了几秒钟,她就听见陆平川说:“谢谢你,梓涵。这包我打算送给一个朋友,她身形和你差不多,你背着合适,她应该也会喜欢。”
*
第二天,岑潇依旧去了这间百货,可这一次她没去买手店,而是直接去了顶层。
和楼下的专柜、旗舰店不同,百货的顶层是休闲娱乐中心,有咖啡厅、甜品店、造型沙龙和书店。其中,有间美发沙龙格外惹眼,几乎占掉顶层一半的面积,装修是极其华丽的洛可可风格,如果不是门口挂着“NANA 美发沙龙”的招牌,路过的人还以为这是复刻的欧洲古堡。
午饭时间刚过,店里没什么客人。岑潇坐在休息区,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 iPad。此时,一旁的手机振了一下,她随便一瞥,见是买手店发来的信息:稀有皮昨天卖掉了,钱打到之前的那个账户上了。
“哟,谁这么大手笔?”毛娜端了杯咖啡,放在岑潇身侧的矮几上,“你那只铂金包得小几十万吧?”
岑潇笑着说:“这个城市的有钱人太多了,可稀有皮铂金包只有一个。有人抢着要,是很正常的。”
毛娜有些担心,连忙问:“既然这包只有一个,那贺景胜不是很容易就知道你把包卖了?”
转卖男人送自己的东西,是岑潇常干的事,但这铂金包毕竟稀有,贺景胜当时应该是花了大力气才买到的,他这个人又有些阴晴不定,如果知道岑潇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心意,说不定会怎么为难她。
“别担心,店长大人。”岑潇笑了笑,指了指手中的 iPad,“他快自身难保了,应该没精力找我麻烦。”
毛娜听着,也把注意力放到 iPad 上,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偷拍视频,岑潇关了静音,显得视频的内容更像一部默声恐怖片。
毛娜看了十几秒,就觉得头皮发麻,她撇开视线,小声说:“这个贺景胜……打老婆还真下得去手。”
岑潇表情平静,眸色却逐渐变冷:“不仅是打老婆,他在其他方面也挺狠的。”
毛娜顿时就有了不好的联想,她正要追问,又听岑潇说:“我过几天会把蒋元君约到店里来,到时候要好好招待她。”
“好。”毛娜知道岑潇是故意岔开话题,也就不多问了。她答应着,又递给岑潇一个 U 盘:“这是店里这个月收集的‘八卦’,你有时间看看吧。”
岑潇点点头,把 U 盘和 iPad 一起放进皮包里,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最近店里,有没有关于陆平川的消息?”
“陆平川?”毛娜疑惑着,问她,“你前两天遇到的那个陆家大公子?”
“对。”岑潇回答道,“陆建业的大公子。”
她和陆平川互加微信已经好几天了,可这个男人连一条信息都没给她发过。昨天晚上,她见温梓涵又发了朋友圈,晒的都是陆平川买给她的奢侈品,陆平川还在某张照片里露了半张脸,虽然笑着,但立体深邃的眉眼里写满了漫不经心。
岑潇觉得,那漫不经心是冲自己来的。
毛娜忍不住问她:“你好像对这个陆平川很感兴趣?”
“他出手很大方,应该挺有钱的。”岑潇解释着,只挑重点说,“温梓涵看上的男人,总不会太差。”
毛娜了然:“那要不让 N 深入查查他?”
“暂时还不用。”岑潇说,“我只是想在贺景胜出事之前,选好下一个目标。”
岑潇说话像打哑谜,但毛娜听懂了。她回忆了一会儿,说道:“确实有客人谈起这个陆平川,都是关于他的私生活,说他有钱,但都花在明星和嫩模身上了。哦对,还提起过他的外貌,据说他长得很帅?”
来 NANA 消费的客户,百分之九十都是贵妇,贵妇的主业就是社交和八卦,而她们八卦里,又藏着价值连城的细节,岑潇总是能从中窥得不小的“商机”。可这一次,她没有就毛娜的分享做分析,而是看着店门口说:“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毛娜顺着岑潇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对男女走了进来。男士打头,身长如玉中又透着点吊儿郎当;女士同样出众,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一双招人的狐狸眼,一看就是张上镜的脸。
毛娜脱口而出:“那不是温梓涵吗?”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岑潇点头:“她旁边的就是陆平川。”
毛娜一愣,顿时觉得贵妇们形容他的用词,着实有些浅薄了。
温梓涵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进店就开始四处张望。店内客人寥寥,几个美发助理正在打扫,还有几个 Tony 老师聚在一起聊天。温梓涵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发现无论是助理,还是发型师,都是身高 180 以上的年轻帅哥。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衣,笼罩在午后阳光里,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叫人遐想。
这里到底是家美发店,还是家牛郎店啊?
她心中有些疑虑,就见一个女人迎了上来,笑着招呼他们:“温小姐?稀客呀。”
这……是个女人吧?
刚才叫住她的确实是一道女声,可面前的这个人,瘦高挺拔,穿着一身 oversize 的西服套装,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一双丹凤眼闪着精光,鼻梁又直又挺,乍一看,倒像个韩系帅哥。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毛娜。”毛娜冲温梓涵伸手,继续说,“我还是您的粉丝。”
温梓涵出道以后,拍过几部电视剧,上过几档综艺,不上不下的混了个三、四线,虽然也有粉丝,但还不到走在路上就能被人认出来的地步,一听毛娜是自己的粉丝,顿时心花怒放,连忙握住对方的手:“你好,你好。”
毛娜的目光又转到陆平川身上,试探地问:“这位是……”
“这位是陆氏集团的川少。”温梓涵说着,立刻挽住陆平川的手臂,“店长可要帮我们保密呀。”
温梓涵这话说得暧昧,直把人往“陆平川是她男朋友”的方向上引。毛娜看破不说破,只道:“原来是川少呀,久闻大名。两位今天来,是想剪发,还是做个造型。”
“做造型。”温梓涵说着,拨了拨自己的长发,“川少晚上要带我去个 party,你们可要帮我……”
“今晚哪里有 Party?陆公子不带上我吗?”
突然一道女声闯进来,打断了温梓涵,而后者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顿时炸毛了——
岑潇!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上她?!
陆平川闻声看过去,就见岑潇从毛娜身后走过来,她像看不见温梓涵一般,只冲着他笑。
陆平川嘴角上扬,抽出自己被温梓涵挽住的手,对岑潇说:“岑小姐,好巧。”
岑潇在他面前站定,软着身段说:“不巧,有缘罢了。”
“川少,你帮人家挑挑造型嘛。”温梓涵如临大敌,拉住陆平川的手就要往店里走,“人家有选择困难症……”
“可以让店长帮你推荐几个。”陆平川安抚着温梓涵,却也不等对方回应,一转身又对岑潇说道:“岑小姐这是要走?不如留下来,一起聊聊天吧。”

05-大猪蹄子,渣得坦坦荡荡
温梓涵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跌宕起伏。
昨日没拿到那款铂金包,她就有些心灰意冷。陆平川花名在外,她也知道自己绝不是他的“唯一”,可当对方当着自己的面,说要把铂金包送给另外一个“朋友”的时候,温梓涵还是觉得被打击到了。
可今天一早,她又接到了陆平川的电话,邀请她参加今晚的一个 party,还说带她去买礼服、做妆发。她在心中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花,结果在 NANA 美发沙龙,又被岑潇的出现浇了个透心凉。
这两年,她的戏约越来越少,就筹划着嫁个豪门,为后半生找个依靠。但她又知道,真正的“太子”只会娶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这才把心思放在陆平川这样有钱有闲的“王爷”身上。
可是眼下,她却连陆平川都抓不牢。
思绪纷乱间,温梓涵从镜子里去看陆平川——也不知毛娜是不是故意的,将她安排了一个距离休息区颇远的位置,她根本听不清陆平川和岑潇的谈话内容,只能通过镜子里的倒影去观望。
此刻,陆平川和岑潇对面而坐,膝盖挨着膝盖,岑潇不知说了什么,陆平川仰头就笑了。
汹涌的笑意从他那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眸里流露出来,是他从没有在温梓涵面前展现过的轻松自在。
温梓涵看着,就想起身过去,这时,一双手搭在她肩上,轻声问:“温小姐今晚的礼服是什么款式的?”
温梓涵一抬头,就和毛娜在镜中打了个照面,后者笑了笑,双手稍稍用力地扶住她的肩膀:“让我看看你的礼服好吗?这样好给你推荐合适的发型。”
毛娜长得纤细高挑,脸部线条分明,眉眼间颇有英气,可她的嗓子温柔知性,语气热情间又有几丝宠溺,一时间,温梓涵只觉得自己肩膀滚烫。
这种滚烫,顺着脖颈往上,她连脸颊都红了。
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她支吾道:“礼服……礼服在衣袋里。”
“我们有更衣室。”毛娜指了指沙龙深处,“不如咱们先穿上礼服看看?”
“好。”温梓涵点了点头,便站起来,跟着毛娜走了。
那边厢,岑潇余光间瞥见温梓涵跟着毛娜离开,便对陆平川道:“陆公子要去参加什么 party?”
“一个私享晚宴。”陆平川避重就轻地说,“我刚回国,需要在 B 市重新建立自己的社交圈,之后做生意才方便。”
“那陆公子可以找我呀,我认识不少老总,应该能帮上忙。”岑潇说着,又自觉失言一般地捂住嘴巴,“我这么说,梓涵姐该不会生气吧?”
陆平川挑眉:“你认识温梓涵?”
“她是我的大学学姐,我们还是一个社团的呢,但她还没毕业就出道了,之后就不怎么和我们联系了。”岑潇解释了两人的关系,又说:“我也只是想帮陆公子,想必梓涵姐不会在意的。”
这时,有店员给陆平川端来一杯绿茶,是今年新炒的龙井。嫩绿的叶片在金黄色的茶汤里飘荡,他就着玻璃杯品了一口,心想这绿茶的味道还真是不错。
他端着杯子,看向岑潇,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无一处不风情万种,也无一处不虚情假意,唯独那双手,此刻正交叠放在膝上,像铠甲上外翻的一道口子,露出主人的一点儿真实面目。
想到自己今天来 NANA 美发沙龙的真实目的,陆平川问岑潇:“我们梓涵高不高兴,我不确定,但贺景胜肯定是不高兴的。”
岑潇没料到陆平川会提到“贺景胜”,惊讶之余,又觉得那句“我们梓涵”颇为刺耳。
这个男人,真是渣得坦坦荡荡,如果手上有笔,她一定会在他的脸上写上“大猪蹄子”四个大字。
岑潇思绪翻涌,但表情依旧平和,只说:“城南的那个项目提上日程了,景胜哥忙得人影都见不着,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
“城南那个项目啊。”陆平川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说,“之前的贺家舞会,我本想和贺景胜好好聊聊的,可惜不小心得罪了他,连话都没说上。”
他说完,还颇为哀怨地看了一眼岑潇,好像他没搭上贺景胜,全是她的错。
岑潇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冲着她来的。
他的目标是贺景胜手上的项目。
想来有些荒谬,但仔细品,岑潇又觉得很有意思。她进入社交圈有段时间了,男人对她的图谋都是简单且粗鄙的,她没想到,除了这身皮囊,自己还有别的价值。
矮几上的咖啡没有那么烫了,她端起来啜了几口,没有立刻回应陆平川。
陆平川也不着急,开始欣赏店里的装修和陈设。这会儿,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或剪发或烫染,都和身侧的工作人员聊得热络。
陆平川的耳力不错,有那么一两句聊天内容飘到他耳中,说的都是自家的生意,或者分享社交圈里的八卦。
如果说台面上的信息池,像个情报网,那这间美发沙龙里的絮絮叨叨就像个满地滚的毛线球,只要你仔细看,总能揪出一两个线头来。
陆平川的表情变幻莫测,他问岑潇:“你和这间店什么关系?”
岑潇一怔,随即笑道:“我是这里的 SVIP。”
就这么简单?陆平川不置可否,还要说些什么,就见温梓涵提着礼服的裙摆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 iPad,几米开外就开始对他喊:“川少,你帮人家看看,这几个发型哪个好看?”
她这一喊,动静不小,许多客人都往休息区看过来。岑潇微站起来说:“我就不打扰陆公子和梓涵姐了,先走了。”
“岑潇,我说过我信奉公平交易。”陆平川叫住她,小声地说,“你不妨考虑看看。”
岑潇闻声低头,只见陆平川冲着温梓涵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一眼也没看她。
她朝陆平川俯下身,越过他去拎沙发另一侧的手提包,行动之间,发丝拂过他的鼻尖,一股幽香盖过了店里混杂的各种香味,钻进他的鼻孔。
这又和上次在贺家书房中察觉到香气,完全不同了。
他听见她说:“陆公子,我很期待你的报酬。”
*
出道以来,温梓涵一直走清纯路线,一头黑长直留了许多年。毛娜今天给她卷了个大波浪,还挑染了几簇红发,搭配陆平川给她买的黑色小礼服,反而多了几分成熟御姐的味道,整个人看起来生动了不少。
温梓涵很喜欢这个造型,喜不胜收地在镜子前来转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没想到,我还挺适合这种风格。”
毛娜站在她身后,很认真地看她:“温小姐很有风情,你比自己想得更有味道。”
作为女明星,夸奖的话温梓涵没少听,可毛娜说得极其真诚,她听着,脸一下子就红了。恰巧这时,陆平川走了过来,温梓涵连忙挽住他的手,问道:“川少,你看人家好看吗?”
陆平川的目光从镜子里随意掠过,点了点头:“好看。”
他的态度有些敷衍,但温梓涵习惯了,又说:“今天的 party,人家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Party 取消了。”陆平川不胜在意地摸了摸鼻尖,只说, “我送你回家。”
其实,本来就没什么 party。
昨天买完那只稀有皮铂金包,陆平川便暗中派人调查了资金的走向,后来才得知买手店把钱转到了一个美发沙龙的账户上。
那间美发沙龙名叫“NANA”,是贵妇太太们都爱去的地方。陆平川决定拿温梓涵做幌子,一起来这店里探一探,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遇上岑潇。
还真叫他押对宝了。
可这一切,温梓涵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僵着脸,看着陆平川欲言又止。陆平川将她的不开心看在眼里,转身就对毛娜招了招手:“给温小姐办个 SVIP,刷我的卡。”
“好的,没问题。”毛娜答应着,立刻端出她招牌的店长笑容, “我们店里刚好进了几台新机器,都是日本进口的,温小姐可以经常过来做做保养。”
NANA 美发沙龙在 B 市社交圈里小有名气,除了帅哥店员,还有高昂的收费标准。温梓涵一听陆平川要给自己办 SVIP,顿时一扫阴霾,笑嘻嘻地跟着毛娜走了。
她忍不住在想:有了 SVIP,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经常来见毛娜了呢?
*
没有晚宴,但也要找个地方吃晚饭。陆平川送完温梓涵以后,便直接开车回了陆家老宅。
他进门时,正好是开饭时间,餐厅的圆桌上坐着他的父亲陆建业,继母余香,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星河。
看到陆平川,陆建业显然有些吃惊,他语气不善地“哼”了一声:“平时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一到吃饭的时候就出现,你倒是会挑时间!”
陆平川从小被骂惯了,根本不把陆建业的怒气放在眼里,只大剌剌地往餐桌上一坐,说:“余阿姨特意打电话叫我回来吃饭,我怎么敢不来?”
他说着,又冲餐桌对面的余香笑道:“余阿姨还说了,今天特别给我炖了汤,对吧?”
余香当然没有叫陆平川回来,她正一头雾水,就见陆建业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于是连忙说:“对对对,汤在厨房里,我这就去端出来。”
陆建业虽然表面上不喜欢陆平川,但很热衷看他们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陆平川都把戏台子搭起来了,她自然得配合着演下去。
余香说着,便站起来往厨房走,管家跟在她身边,小声地说:“太太,那汤你不是特意为星河少爷……”
“张妈,”余香回头看了眼陆平川,制止管家继续往下说,“星河反正就住在家里,汤什么时候都能喝。陆平川那小子就是故意的,不能遭了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