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桥顾令璟

第 6 章
6.
安桥和符安妮回到别墅的时候,时间不过刚刚过6点,夏天的夜晚黑的慢,天空毫无变暗的预兆,一片灿烂的红烧在天空,烧出一片火红的霞色。
别墅里,其他人不在,倒是程友易和安礼思坐在同一条沙发上,看着像在聊天。
两个人把东西拎了进去,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你们两个人在啊,其他人呢?”
“姐姐们好。”安礼思冲她们弯了一下眼睛,热情回答,“不清楚,可能在楼上吧,或者出去了,需要帮忙吗?”
程友易也点了点头,权当是打招呼,他更主动一点,直接站了起来,将她们两个手上的东西拎了过来。
“可能需要清点一下,不知道有没有缺漏的。”安桥把清单给他。
安礼思的走过来,和程友易两人一起,先是将东西全部清点了一遍,然后分门别类,将需要冷藏的放到冰箱里。
程友易说:“没有错。”
安礼思很细心说:“姐姐们看起来有点热,回来的时间也有点长,是发生了什么吗?”
说起这个,符安妮就来气,一口气地将今天的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就这个事儿,等会儿还得联系人,看看导播他们回来没有。”
安礼思很捧场,一边听一边点头,“那真是太倒霉了。”
程友易站在旁边整理东西,他腿长腰细,身材比例好,比安礼思高出了一点,清澈的水流穿过他的指尖,哗啦啦落在流理台上。
他袖子略长,难免沾到了水,刚一抬手,安桥就主动帮他挽起了袖子,“今天是你们两个做饭吗?”
程友易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意外,“是的。”
安礼思和符安妮聊完了,也撸起袖子,“今天就是我们两个大展身手了,姐姐喜欢吃什么?”
人家做饭,等着吃的自然不好挑剔什么。
安桥只简单说了几个不吃的东西,“然后,我不太能吃辣。”
虽然喜欢,但是不能吃。
符安妮笑着说,“我都可以,不太挑食,但是也没什么喜欢的菜。”
“那就交给我吧,你们赶紧去休息休息。”安礼思体贴地说。
程友易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扫兴的话,也说,“你们去吧,我们两个就够了。”
一通催促后,安桥和符安妮都笑着说好,接着又简单寒暄几句,帮了一会儿忙,就将主场交给他们。
然后和节目组道了谢,随后走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打理一下自己。
房间是分配好了的,上面贴着铭牌,铭牌上是每个人的姓氏,为了保证公平采取抽签的形式,安桥运气不错,抽的房间位置好,光线明亮视野广阔。
房间很大,单人床装潢华丽,看得出经过特别的布置,在外间显眼的地方标注了摄像头和收音设备的位置。
安桥拨弄了一下摄像头,后面觉得有点傻,自己笑了一下,开始收拾东西,把小夏准备的衣服整理了一会。
她坐了一会儿,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妆,又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下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走回来把头发扎起来了。
到了楼下时已经一个多小时候后,一阵香味弥漫,程友易和安礼思已经弄好了饭菜,摆盘上桌,准备开饭了。
顾令璟居然也在旁边帮忙搭手,就站在程友易后面,脸上依旧是那种天然傲慢的神色。
这两人莫名不搭,气场不合,感觉容易起冲突。
安礼思吸纳发现了安桥,冲她热烈挥手,“姐姐快来就差你了,吃饭了。你想喝什么饮料吗?”
然后挥着手想让她坐在身边。
“谢谢,白开水就好。”安桥也冲他打了个招呼,没有选择坐在他旁边的空位,稍微停了一下,坐在了程友易的对面。
安礼思的招呼的动作一顿,然后自然的收回手,仿佛没有让她坐在旁边的打算。
第一顿饭吃的还是气氛和睦,大家都算捧场,然后彼此猜了几个职业,其中安礼思还有程友易三个的职业都很好猜,毕竟几个人知名度都不小。
除了邶白夏外,都算是高强度上网的网瘾er.
只有在邶白夏小姐姐的身上,猜测走了一点岔路,半天没有猜到,至于安桥和符安妮两个人,或许都能算是熟面孔,因此很顺利的猜了出来。
猜测时,顾令璟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放在她的身上,让人脊背一凉。
吃完饭后,剩下的两个人负责洗碗和收拾东西。
安桥思考的非常细致了,她是一定不能被节目淘汰的,不能成为那只败犬。
因此在众多男人之中,她一定要挑选一个,进行恋爱——或者合作。
晚上应该会有自由活动的,团体时光,那个时候可以在单独和程友易相处。
但是程友易吃了饭,一起将碗筷东西收了之后,竟然戴上耳机,直直的往里走去,准备上楼。
安桥拦住他,主动说,“可以聊一聊吗?”
“有什么事吗?”程友易的视线转过来。
安桥自然不会当众说的明白,含糊说,“或许,你愿意和我在外面走一走吗?”
程友易看了他几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答应了。
天已经暗了,路灯纷纷亮起,两个人行走在林荫小道上,可以听到树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你有什么事吗?现在可以说了吧。”走出了一段,已经看不到身后的别墅后,程友易开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安桥略略不好意思的笑了,“主要是今天在车上,就是我们来的时候,谢谢你借的那件衣服。”
程友易脸上依旧是安桥初见的那股酷劲儿,冷冷的,“没关系,就算是路上遇到陌生人,我也会帮他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安桥:“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你毕竟帮了我,那我还是非常感激的。”
而且,“你那件外套还在我房间里呢,只不过弄脏了暂时没办法还给你,等我把它清理过,洗过一遍再给你——节目组不知道会不会提供干洗服务?”
“不用。”程友易说,“你留着就好,我不缺一件外套。”
安桥拿着手机,忍不住失笑说,“可是……我拿你的外套也没什么用啊,就算你不要了留给我也不能穿,boyfriend风吗?”
程友易也想到这点,脸上带了一点不明显的懊恼,“扔……算了,随便你找一天把它还给我就是了,也不需要专门出来说。”
“是啊。”安桥的声音很轻,“但是我想跟你单独说话。”
安桥停下,程友易的步伐随之停下,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前方的道路已经到了尽头,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搞的鬼,在他们停下的时候,一直安静的音乐喷泉,突然“噗”地喷出水花。
灯光在喷泉中间骤然亮起,轻柔的音乐漂浮在空中,是一首慢节奏的罗曼曲。
气氛到这里其实已经有一点点暧昧了,但毕竟是第一天认识的两个人,就算暧昧也暧昧不到哪里去。
倒是不远处的喷泉冒着歌变换花样,节目组很喜欢到各个地方加上音乐。
【666节目组真会搞些花头,我喜欢,请继续。】
【程友易你好直啊,你再这样下去真的脱得了单吗,看到你今天的表现,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二十几年来的单身了(指指点点)】
【也不一定是直吧,可能只是单纯的感情没到位罢了,不要乱说。】
【氛围还不错耶,这个感觉,小姐姐好主动!感觉性格还挺互补的。】
风卷了过来,夏天的晚上不冷,但还是微微带着水汽。
安桥穿了一条白色长裙,又扎起了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风吹的,让她不自觉的摸了摸胳膊,有点凉。
程友易下意识的把手往身上一摸,没带外套,外套还在安桥房间里呢。
一转头安桥已经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反正也不算冷。
程友易不自觉地抿唇,“所以,你想说什么?”
“明天应该会被分配小组,节目组肯定不会让我们像今天这样乱配对,肯定是要重新分一男一女的小队……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安桥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
恋爱综艺,恋爱综艺说到底就是来谈恋爱的,观众们看的也是恋爱,你要在里面火,除了恋爱就是没有其他更多的方法。
至于人选,顾令璟是个疯子,她不想招惹他。
而安礼思又太麻烦了,除了不想招惹之外,还有一个麻烦的方面,就是他的粉丝太难缠,靠近了别去说火了,招黑还差不多。
三选一,那么就剩下一个程友易了。
正好他们不认识,没仇,最适合。
程友易低头看她一眼。
安桥穿着白裙子,简单地扎着丸子头,为和衣服搭配,带了一对珍珠耳环,白珍珠和细长银链垂在耳侧,衬的她脖颈越发白皙修长,肌肤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也不吝于打扮,天生受镜头青睐。
明星们在镜头前显得刚刚好的时候,往往在现实中看起来变瘦,安桥也是一样的,宽松的长裙里,莫名穿出了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很美。
容易引起男人的保护欲和摧毁欲。
他们一起往回走,将飘着音乐的喷泉越抛越远。
程友易忽然期待了她反应,漫不经心地问,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安桥愣住了。
这,事情的发展不对呀。
按照她的预计,程友易就算不会立即答应,也会考虑一下,无论如何不是现在这个反应。
就今天在车上的时候的表现和与他交流之的反应来看,就算不是喜欢她那种程度,也还算是心怀好感。
现在……倒像是怀有恶意一般。

第 7 章
7.
安桥的感知敏锐,立刻摸到了一点原因的边。
可能吧……还是车上那番话惹的祸。
当时不知道怎么的,有一点鬼迷了心窍,为了他们那一点点相似就莫名不想撒谎,说了实话。
可实际上,一个看起来真诚的人不一定是真真诚,一个真诚的人看起来不一定真诚。
她当然是愿意做前者。
安桥:“你不高兴了吗?如果是因为我在车上说的话,那我跟你道歉。”
介于还处在直播中,她没有说的特别清楚。
但她那么一说,程友易也立刻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程友易用有点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她以为他在为什么生气?
他说:“没有。”没有生气。
安桥回的和他一样干脆:“你有。”
程友易:“没有,你想错了。”
安桥:“感觉上像是有的,不然你为什么拒绝我?”
程友易:“没有。”
安桥哦了一声,他说没有就没有了,“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不高兴了,刚才还有点担心呢。”
程友易:“……”
程友易:“没有,不高兴。”
安桥:“那既然这样,就是说你答应我了?”
程友易:“……”问题突然又被绕回来了。
程友易一抿唇,下意识看她一眼,看到安桥眼中笑意,突然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她在……逗他开心?
安桥又摸了摸胳膊,走的地方越靠近小树林越是温度底,刚刚只是凉些,现在却显得冷了。
这别墅的位置好是好,风景颇佳,但是海拔更高也容易冷。
她犯了经验主义的错,没带件外套出来,有点后悔。
风从斜侧方吹来,程友易侧头看了她一眼,步子迈大,领先半步。
“我只是认为,也可以同其他几个嘉宾们多接触接触,毕竟今天也是第一天,我们和大家都不太熟悉,没必要就这样粗暴的定下来。”
安桥感觉风小了,放下不自觉摸胳膊的手,点点头。
“你说的很有道理。”她笑起来,“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优先考虑我。”
“为什么?”
安桥:“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我想和你一起吧。”
实话是不可能说实话的。
总不能说我想和你合作吧。
有了车上的教训,安桥懂了,还是自古套路动人心。
程友易嗯了一声,表情冷静,不自觉揉了下耳朵。
“我考虑一下。”
【直球!是直球!】
【哈哈哈程友易你个直男居然也有今天,果然对付闷骚还得是直球!】
虽然热源就在身边,但因为关系还陌生,安桥不好靠得太近。
明明身边的男人穿的也不多,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降下来的气温,手插裤兜,随意地走,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
安桥羡慕了一下他的体质,“好吧。”
因为天气原因,两个人没有再逛,随便走了一下就一起往别墅里走,里面安礼思和符安妮坐在一起正在聊天,两个人都是外向大方的性格,聊的有来有往,热火朝天。
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纷纷伸手都打了一个招呼,“ Hello,你们是出去了吗?我们刚刚看到你们出去了,是去哪里?”
符安妮还冲安桥故意眨了眨眼,满脸促狭。
安桥向外面指了一下,“我们是往那个方向去的,那边有一条小道,风景还可以,尽头还有个音乐喷泉。”
安礼思,“听起来不错呀,有机会我想要看一看。”
安桥诚恳说,“如果想出去的话还是建议披件外套,室温差距略大,晚上真的有点冷。”
然后是剩下的两人,安桥往里面走的时候发现,邶白夏坐在客桌上敲着键盘,用电脑写着什么。
顾令璟坐在她对面,同样摆了一台电脑,两个人居然在聊天?!
再走近了一点,经过那里的时候,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交流声。
“我认为现在的国际贸易形势……”
“……医疗器械的发展方式……”
安桥:“……”总感觉氛围莫名不搭,又莫名的搭。
是没有想过的配置。
但这样想起来的话,似乎又没有哪里不对。
邶白夏小姐姐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多才多艺,但一心投往医学。而顾令璟虽然是个霸道总裁,但同样也是学霸,国外名牌大学金融专业毕业,在同时辅修多个专业的同时保持成绩,三年修满了绩点提前毕业,然后白手起家,自己创业。
两个人家境都很好,一个是医疗大拿,一个是家里也有医疗产业,有共同话题倒是很正常。
安桥没有引起注意力的打算,放轻了脚步和程友易一起走过那一段,在楼下道别,从两个方向的楼梯回了房。
在她上楼的那一刻,顾令璟若有所觉,朝那里瞥来一眼。
到了房间,安桥仔仔细细的思考了一下今天的细节,然后拿起笔记本,写上几个人的名字。这是她一贯的习惯,会在每一天的晚上独处时复盘。
结束之后,她又整理了一下东西,和经纪人聊了几句,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时间过得飞快,放下手机时,已经到了9点。
9点是个特殊的时间点,按照心动百分百的规则,嘉宾们每周都会发送1~2次的心动信号,匿名,但可以附上截图,发往自己心动的异性嘉宾。
一般来说可以发也可以选择不发,但很少有人会放弃这次机会,这个选择也是恋综的一大亮点。
到了9点,在节目组的指定下,几个女生共同坐在了楼上的小会客厅的沙发上,一人捧着一个手机,发送心动信息。
安桥没多久就编辑好了短信,因为对象已经想好了,她也暂时不预备改,因此不需要什么思考和纠结的时间。
安桥(匿名):谢谢你的衣服。
配图一件折的整整齐齐的外套。
她的选择不需要多想,她该担心的是程友易的选择,如果程友易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或者更偏向于下午坐在他前面的邶白夏……那就有点麻烦了。
可偏偏晚上程友易的回答又很含糊。
符安妮发好了,端着一杯热茶,在小口小口的喝:“挺好喝的,人参茶,美容养颜,你要喝吗?”
安桥摇头:“我晚上八点后不喝水。”
“茶又不是水。”符安妮振振有词的说,又问邶白夏,“那你要不要?我也给你泡一杯。”
“人参茶是没有美容养颜作用的。”
邶白夏也发好了短信,放下手机认认真真的回答,但过了一会儿还是纠结的说,“……算了,还是那也来一杯吧,我还没喝过这种。”
节目组的规则是选定对象发送后会由他们中转,而不是直接给彼此电话,所以需要一段等待时间。
三个人都喝起了热腾腾的茶,开始讨论泡脚的好处,将直播硬生生变成了养生节目,引起了弹幕一片问号。
茶不算难喝,略涩,安桥放下茶杯继续思考。
另外两个是不可能的,她一开始就排除选项。
假如收到了程友易的短信,那么就寓意着至少明天妥了,程友易答应了。
正在想时,手机震了一下,安桥打开短信。
匿名:“晚上多盖被子,夜晚了容易着凉。”
配图,一张灯火交织的喷泉。
安乔知道稳了,弯了弯嘴角,准备松口气,和另外两人说几句俏皮话。
谁知道一口气松到一半,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将那口气又重新吊了起来。
手机又发来了……发来了两条信息?!
一条附上了照片,上面是今天摆盘精致的晚餐,一盘煎牛排和红酒。
匿名:“姐姐,我也不喜欢太辣的食物。”
还有一个更为简单,安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确定这不是误发。
匿名:“。”
【??????????】
【什么情况????】
【白日修罗场重现了sos……我刚刚从男嘉宾那边回来,快去看!!不瞒你们说,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安桥按灭了屏幕,不自觉地握住手机,手心出汗。
三条短信……全发给了她。
为什么?
另外两个嘉宾看起来比她还困惑。
邶白夏还好,她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举止有点呆萌,透着一股万事不上心的佛系感,很是随遇而安,又看了几遍手机就放下了。
而符安妮就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咬了咬嘴唇,抬眼朝她看一眼,有点困惑的样子。
安桥莫名生出了一点心虚感。
正在这时,另一个手机震了一下,她被过摄像头,拿起来查看。
这次可不是心动短信了,而是直接通过电话号码发来,没有备注名字,只是一团数字。
上面记载着短短一句话:十一点,楼顶。
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安桥摁灭屏幕,垂下眼,债主来了。
半夜11点,安桥披上外衣,走出房间。
别墅的顶楼有一个大露台,从那向下俯瞰,可以看到整个整片别墅的风景。夜晚周围装饰了一盏盏小灯,将四周映照着璀璨明亮,美若繁星,不远处的游泳池里的照明灯也亮起来,粼粼的水光下,湛蓝一片。
因为是深夜,四周极静,只能听到低低的蝉鸣,和飞鸟略过树林的扑簌声。
墙边靠着一个男人。
橘红的火光在他指尖一闪而过,他夹着烟一抖,长长的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风卷过泳池,将气味吹拂过来,烟草和淡淡的水汽,这一小片的风,在空间中融化蒸腾,化作融融夏意。
他咬着烟嘴,转过头,在灯光下露出半张俊美的混血颜。
“好久不见。”
是顾令璟。

第 8 章
8.
纵使内心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的见到他的时候,安桥还是忍不住心里毛毛的。
安桥有点怵他。
安桥到现在还记得和对方的初次见面,那是几年前,她第一次被封杀的时候。
当时她还年轻,人也热血,还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在学校时就出演了电视剧,又顺利签约了公司和经纪人,长得好追求者多,一路顺风顺水的,没什么波折。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去参加一个私人的宴会,在宴会上被一个姓吴的浪荡公子哥看上了,对方托人给她转了一张房卡,明里暗里的暗示,跟了他好处多多。
安桥自然不会答应,很干脆的拒绝了他,硬气回答说,“我更喜欢靠自己的实力。”
谁知道她硬,那公子哥更硬,可能是因为对方自身也算条件优渥,之前的猎艳很少遭到拒绝,又看她没有后台,索性逮着她一个小明星出气。
那段时间里,安桥明里暗里吃了无数的亏,丢了很多片约和代言,刚刚起步的事业也惨遭打击,但勉强还算能撑过去。
公司的人,也不愿意一个未来的摇钱树中途腰斩,派人牵线了一场酒局,让她与那个公子哥当面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安桥虽然年轻,但是并非不懂这些,和中介人去了酒局,咬着牙说了一场漂亮话,还给那个公子哥弯腰端酒,以求和解。她远远没有想到对方的无耻。
她被下了药。
说实话,她至今也没有搞懂那个药,究竟公子哥下的,还是中间的人牵线的人也默认了,推波助澜,把她作为礼物给出去。
她只觉得愤怒直冲大脑,在装作迷迷糊糊的被带到附近一家酒店房间的时候,捏着拳头,把凑上来的人揍了一顿,打进医院。
于是她本不富裕的从业生涯就此雪上加霜。
那公子哥断了三根肋骨,拒绝和解,放话说要搞死她,说是倒要看看她的骨头究竟有多硬,能不能比得过他这条大腿。
安桥那段时间完全是靠之前攒的积蓄啃老本,最糟糕的情况下,连之前接的合约也全部被解约了。
安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最后还是经纪人张芸想出了办法,找关系求人办事,半个月后打听到了最近某某大佬要举办私人宴会,于是托关系要来了邀请函吧,安桥塞到了宴会里。
安桥还记得那天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吊带裙,妆发精致,戴上了最喜欢的蓝宝石耳坠,手上捏着包包,听到张芸说:如果你能求动顾令璟,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她点了头,喘了一口气,下车后随着人流一起挤入宴会,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顾令璟。
从此留下阴影。
顾令璟仍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脱了外套,衬衫包裹着身躯里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纵使是在夜晚,那扣子仍然严谨规整,认真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却比不扣更引人遐思。
他视线一移,那双颜色浅淡的瞳孔随之垂落,冷淡厌倦,在落在安桥身上的时候终于泛起了丝丝波澜。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安桥忍不住左右看了看。
“放心,这里没有节目组的监视器。”
“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安桥感觉更不放心了。
“请问您……”安桥有点紧张,下意识的叫起了敬称,看到顾令璟微微皱起的眉头,迅速改口,“你叫我来,是为什么呢……”
顾令璟轻咬烟嘴,似笑非笑,“倒也没什么,只不过今天下午看了一个很有趣的视频,想和你分享一下。”
下午,视频,组合起来让安桥内心咯噔的关键词。
顾令璟那种将烟掐灭,扔在一边,步子向前一迈,歪了歪头,忽然说:“万分期待。”
安桥意识到他在复述什么,表情一愣。
顾令璟一边回忆,一边微笑:“完美爱情?”
安桥忍不住退后了,“这个这个……”
他却没有念完,将最重磅的几个字回忆出来,一字一顿,“多、多、益……善?”
安桥再想要退,就退不了了,已经退到了最后。
她的脊背抵着冰凉的墙,脚趾尴尬蜷缩,已经退无可退。
顾令璟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头上的发旋,瞳色暗沉:“真有意思,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有这种志向。”
安桥干巴巴地接话:“只是、纯粹为了节目效果。”
她的心脏开始咚咚跳起来。
安桥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记忆和本能告诉她顾令璟是个疯子。所谓疯子,就寓意着不可控,她完全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能做出什么。
紧张让她心跳加快,瞳孔微扩,手心不自觉的出汗。
顾令璟不听辩解,握住她的手臂,一根手指挑起她腕上手表,“怎么没扔?”
腕表是安桥以前买的,她不知这玩意怎么惹了对方了,用词谨慎:“为什么要扔呢?好几百万呢。”
腕表造型精致,只是有些发旧,显示时间11:15,顾令璟看完了之后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微凉,握住手腕,温度透过接触的地方传达到身体,使安桥忍不住轻微哆嗦。
她的砰砰的心跳声越发明显,传达到顾令璟手掌。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顾令璟闷笑一声,忽而语气一沉,“所以,你是在耍我吗?”
“没有,你误会了?我哪里耍你了。”安桥坚决撇清关系。
“那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恋综,是讨厌我了,想要重新找一个靠山吗。”顾令璟挑起她的一缕头发,又黑又长,抓在手里,声音充满遗憾。
虽然他的语气轻松,但是安桥能够听见他平静语气下暗涌的波涛。
仿佛只要她答错一句话,对方就会生生的把她头拧掉,说不定节目组还会帮着毁尸灭迹抹去证据。
“其实这是因为……我有病。”安桥经过思考,决定认真回答。
那缕头发忽地扫了扫她的眼角,顾令璟低头看她绯红的面色,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
让他想起一簇簇的花,红的红白的白,在黑色土壤里摇曳。
他瞳色加深,低声诱哄,“你说。”
安桥在上楼之前内心做过多个预案,这个问题也在准备之中,还算游刃有余地回答:“我不是故意在耍你的,我真的有一个毛病,我在分手之后会选择性的忘掉许多和前任有关的事情,包括我们之间相处的细节,大部分的故事——”
那一缕黑发忽而落到鼻尖,触感鲜明,仿佛对方的视线。
安桥的声音一滞。
“为什么停了,你继续啊。”
“……”安桥努力排除干扰,继续: “这件事是从高中开始的,当时我有一个初恋对象——我们后来闹翻了,分手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突然发现我逐渐记不得他的事情了。这很奇怪,因为我们当时的感情还很好——”
安桥突然嘶了一声,头痛。
“不好意思。”顾令璟充满歉意,松了松手,“你继续。”
安桥侧了侧头,尽力把头发远离魔爪:“……因为症状太明显了,我在那之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后来觉得不对找过心理医生,她说是因为我的逃避心理和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医生说安乔特别重视感情,到了甚至有许些偏执的地步,因为人体保护机制,加上她的刻意遗忘,身体会选择在失去后将一切抹去。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有病。这是一种病,但安桥没有治愈它的打算。
遗忘是对人的一种保护。
“就是这些了。”
说完了,她微微垂眼,等着这位大佬发话。
不知道是哪个点触动了顾令璟,他松了手,那缕头发顺着安桥的轮廓从脸颊滑过脖颈,痒痒的。他语气有些惊奇,“这里面……包括了我?”
顾令璟眯了眯眼睛:“我相信你了。”
嗯,这么干脆?
安桥一抬头,差点撞到顾令璟的下巴,他的声音很热,呼吸也很热,让安桥有被烫到的感觉,不自觉想要后退。
可是已经没了地方退,身后就是墙,根本退无可退。
她突然发现他们靠得太近了!
真的很近,再近就要贴在一起了,顾令璟超过了社交距离,而且没有后退的打算,安桥把手按在他胸口,微微用力,却反而被顾令璟抓住手心
他刚刚微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滚烫起来,安桥几乎感觉自己要被灼到了,闪电般的收回手藏在身侧。
安桥努力稳住声线:“我觉得我们两个这个距离……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
顾令璟反而靠得更近了,不满了,执拗地抓住她的手强行掰开,一根一根的插.入指缝,跟她指结交缠、手心相贴。
直到两只手再无间隙亲密无间了,他才终于心满意足,然后什么也发生一样地问。
“那你还记得多少。”
“初见还记得吗?”
“给我讲一讲?”
顾令璟声音愉悦,“我好奇。”
安桥,“……”
作者有话说:
顾霸总,进攻型选手,社交恐怖分子。
顾令璟:社交距离,指社交时我想保持的距离。

第 9 章
9.
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那些只有在影视剧和杂志里才能看见的大牌明星、走秀模特儿,衣着华丽,和大佬们纷纷出席,温声细语,相互交谈。
安桥狗狗祟祟地混迹其中。
她有一张唬人的脸,看起来一副明星像,奈何履历实在拿不出手,只能在面对搭讪的时候保持微笑。
张芸打听过了,吴姓公子哥最怕最恨的就是这位顾大佬了,如果说把公子哥也划分级别,姓吴的顶多能算有名,而这位顾总顾大佬,却是盘踞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所以这恨,八成也是单方面的恨意,可能还有嫉妒,顾令璟可能甚至不记得吴姓公子哥的名字,因为压根不是同一层次的人。
安桥要来求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位顾令璟顾总在圈内名气不小,留下了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名声。
他在有些人的嘴里是可以是天使,在有些人的嘴里又残忍无比、冷酷无情,是一个活生生的魔鬼。
这次的宴会据说是顾令璟为朋友庆祝公司上市,地点在他的私人别墅里,此刻,宴已过半,两个主人却一转眼不见了踪影。
安桥干脆提起裙摆,百无聊赖地在园林四处行走,鞋跟很高,裙摆很长,开叉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的小腿。
她到处乱走,试图发现两位大佬的身影,不知不觉到了一块私人的空间。
再走,就听到前方隐约的说话声,安桥刚想过去,却因为看见的画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躲在了柱子后面。
宴会上顾令璟朋友站在泳池边,居高临下,指挥一群黑衣的保镖,将泳池团团围住,“抓住他。”
泳池里挣扎着一个寸头的中年男人,他衣着狼狈,拼命的逃窜,想要脱离保镖的抓捕,动作间不断扬起水花,鼻息呛水,表情露出了清晰的痛苦和恐惧。
保镖们有心抓捕,可是因为在泳池里动作不便,只能让他一次又一次的险险逃脱,却因为围站在岸上的保镖,始终无法彻底逃跑。比起抓捕,更像戏弄。
朋友看着看着,表情露出了烦躁,“拿网来,捉鱼!”
顾令璟坐在靠椅上,让侍者为他倒酒,瞳孔里映着蓝色荡漾的水波,平静地注视一切,眼中漠然。
“不要过分了。“
保镖拿来了黑色大网,铺展开放进泳池围捕。
朋友扬了扬头,烦躁地啧了一声,“我做什么了我,捉一个入室抢劫的小贼,搞得我好像才是恶霸一样。”
“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朋友挥挥手,让人把捉到的中年男人拖上岸。
顾令璟无所谓地喝了一口酒,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安桥脱力地躲在柱子后面,捏紧了手包,心脏砰砰砰砰的乱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躲,只是觉得应该躲,身体的本能再向她呐喊,让她快点离开!
“好像,有只小老鼠。”
“什么东西?”
“我去看看。”顾令璟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那是安桥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周围蓦然静了下来,所有对话声都消失了。
只有随即响起的轻而缓的脚步,皮质鞋底踏着地面,发出细微清晰的脚步声,步伐不紧不慢,笃定自信,仿佛猫捉老鼠。
脚步声逐渐变大,逐渐清晰,和她的心跳声慢慢同频。
安桥抓紧手包,手包上的菱形金属嵌入她的手心,微微刺痛,她却完全察觉到不到。
因为脚步声停下了。
“抓到你了。”有个人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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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后空无一人。
“有人吗?”
“没有。”顾令璟回答,刚要转身,突然发现角落里一点一闪而过的银光。
他半蹲下身,把那闪光的东西捡起来,握在手中。
那是一只蓝色的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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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儿,我有点生气。”一分钟前,顾令璟如是说。
安桥知道今天不把这位祖宗哄好了,是脱不了身的。
不光脱不了身,接下来的日子还将面临地狱,那是比得罪之前那个公子哥还可怕百倍的事情。
可她真的一无所知,一无所获,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甚至忘记自己是怎么攀上这位大佬的了(可能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如果让你伤心了,我很抱歉……”安桥歉意道,咬住嘴唇,“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宝贝儿,我有点生气,但不是为这个原因。”顾令璟微微叹息,露出让人心碎的表情。
那是什么?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顾令璟慢慢开口,连语调也带出了伤心,“你今天晚上居然没有选我……为什么,我比不过那两个野男人吗?”
安桥瞳孔地震。
她看了半天,发现了顾令璟的表情中虽然带了嘲弄,但情绪是真心实意的,说到野男人三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片阴霾,说明他是真的在在意这一点!
安桥试探:“对,对不起?”
顾令璟的回答非常爽快,爽快的像是早有预谋:“我原谅你,但你要补偿我。”
“什么?”安桥内心有不祥的预感,“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既然你这一次没选我,让我伤心了,那补偿就是,你之后每次都选我就行了。”
安桥眼前一黑。
这样下去,她的综艺路在一开始就夭折了。
这就是那些选秀综艺里,观众看着节目的时候,发现被迫内定太子太女的痛苦吗?
顾令璟说话时,一只手仍然握着她,另一只手却从她的发间逐渐向下,最后轻柔地落在后颈,像按住一只猫。
后颈是一个人身上最脆弱的位置,这个位置被捏住了,就仿佛命脉被掌握在他人的手中。
安乔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感觉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就会分分钟酿出命案。
她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冷静,试图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
“你喜欢我吗?”她问。
“……”顾令璟没有回答。
安桥认认真真和他对视,发现顾令璟的眼睛虽然是浅褐色的,但可能是因为混血,带了点微微碧色,瞳孔在底端渐变,成了蓝绿交加的粼粼色调。
安桥咬了咬舌头,感觉到痛,换了种说法,“那你参加这个综艺是为我而来吗?”
顾令璟和她对视几秒,移开目光,“不。”
不是就好,安桥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那什么深爱的情况,毕竟她对他们之间的过去已经忘了,完全掌握不了情况,也就无从得知对方对她的执着程度。
如果对方不是为她来的,那就好办多了。
她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地推测,“那我假设我们两个的过去,应该不是我做了什么错事,不然您——你一上来肯定不是这个态度,都没有对我兴师问罪什么的。所以我假定是我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和矛盾,或者你做了什么事——”
顾令璟被她挑起了兴趣,“展开说说?”
“既然是争执和矛盾闹到了分手的地步,那说明是没有解决,我们当时没有解决,现在肯定也横在我们两个中间。而且你又不爱我——”
顾令璟的眉毛微微一扬,安桥立刻改变措辞,
“这是一个恋爱综艺节目,我们参加这个节目肯定是要恋爱的,真正的情感是演不出来的,我们既然参加了这个节目就要遵守规则。”
安桥的仅剩的记忆中,依稀记得顾令璟是个遵守规则的疯子,所以她拿出了这套说法。
“如果原因是你做了什么事,顾总,实不相瞒,我是一个对感情执着的人,容易做出偏激的事,最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让我痛心、乃至痛下决断的事,是我是绝对不会主动分手。
所以……强扭的瓜不甜,顾总,你是喜欢假意的顺从还是真心的靠近?”
安乔的本意是劝退他,可是顾令璟听着听着,表情却不对劲起来。
“真厉害啊……”
顾令璟突然说。
“什……”
“你,真厉害。”
顾令璟凝视她,表情奇妙,“我本来以为我会生气的、会暴怒,但是听到你一说,我却只剩下心痛了。”
安桥一愣,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什么?”
顾令璟真情实感的赞叹,“虽然我不认同你的有些话,但你刚刚的样子真美丽,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做的。”
“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但为了预防万一,我还是会调查的。那么之后……”
顾令璟翘了翘嘴角,
“我会——会很有礼貌,循序渐进。”
“???”安桥忍不住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有些毛病,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
“我也有病。”顾令璟忽而笑了,“我不嫌弃你。”
安桥:??!!
顾令璟推后了一步,恢复了正常社交距离,彬彬有礼地说,“下次见面,请允许亲吻你的手背,亲爱的。”
一句话在安桥的心中掀起波涛巨浪,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重新变回那个矜贵禁欲的霸总,冲她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晚安。”
只留下了一个安桥,茫然无措,跟不上飞速发展的状况。
她觉得头好痛,心好累。
安桥一个人在顶楼站了一会,吹了几分钟冷风,转头走下一楼。
刚刚讲了很久,口干舌燥,她走到厨房找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突然听到下楼的脚步声。
然后背后传来一声。
——“姐姐?”
……又来了。
安桥闭上眼睛。
这一天还有完没完。

第 10 章
10.
安桥运了运气,终于重新拿起一点面对生活的勇气,冷静的喝下一口水,重新带上社交面具,露出温和微笑。
节目组规定的是11点之后就不再拍摄,但作为室内监控的摄像头还会继续运行,安桥一侧头,就看到角落里的监控器安静地散发红光,但好在声音并不会被录进去。
安礼思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外套,整齐黑色卷发垂下一绺,让他看起来更加阳光俊秀,像个清爽的大学生。
他弯起眼睛笑,声音甜甜的,“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呀。”
安桥冲他一举杯子,走出厨房,“你也没有睡啊,我的原因应该和你差不多。”
“原来你和我一样,是因为紧张睡不着吗?”
安礼思有点惊讶的瞪大眼睛,表情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我实在睡不习惯那张床,第一天周围又陌生,所以睡不着,下来走走,姐姐也是吗?”
安桥认真敷衍,“啊对,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但是我刚才看见你从上面下来。”
安桥:“……我透个气。”
“你身上有烟味。”
安桥:“……你是狗吗?”鼻子这么灵。
这句声音很小,但被安礼思听到了,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安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还没有到可以开玩笑的程度:“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累了。”
“这有什么关系。”
安礼思开朗的笑了,还主动为她找出理由,
“姐姐,所以你难道是因为睡不着,所以四处走动,还抽烟吗?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有这个毛病。
安桥松了口气,立刻,“是这样的。”
可能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沉重,安礼思看了她两秒,低头思索了一下。
安礼思突然说:“wang。”
安桥:“?”
安礼思:“汪汪。”
安桥:“??”
“你笑了!”安礼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瞪大眼睛,“跟刚才的笑容不一样,现在这个笑更鲜活,更好看。”
安桥下意识抬手,又放下,撇过脸去,“是这样吗。”
安礼思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眼里全是真诚,“你应该多笑笑的。”
“……谢谢。”安桥说。
安礼思的情况和顾令璟有稍微不一样。
她对于安礼思的事记得更清楚一点,甚至记得他们是怎么掰掉的,如果说面对顾令璟的态度是害怕、尴尬。
面对安礼思,则是更纯粹的……
——在恋中遇到前任怎么办?
谢邀,除了尴尬,就是尴尬。
除了尴尬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滋味。
可能所有人都想过多年后重遇到前任的情况,自己衣装华丽貌美如花,挽着一个绝世大帅哥,优雅地从前任身边经过。
而前任浑身落魄、失意又颓废,只能看见她婀娜离去的背影,感叹自己当初瞎了眼。
安桥自然也不免俗。
然而现实的情况似乎倒了过来。
安礼思事业蒸蒸日上,如火如荼,而安桥一直走下坡路,前途未卜。现在,安礼思穿着一身清爽好看的衣服,衬的他像直接回到大学。
而安桥碎花睡裙,发型凌乱,卸妆素颜。
安桥:“……”
安桥坐在沙发上,优雅地伸出两根手指,坚决地捏着杯子,把水喝出了咖啡的气势。
安礼思倒了一杯酒加冰块,十分潇洒在这个半夜准备喝,摇晃了一下杯里透明的液体,还问安桥要吗。
安桥摇头举了举手中,塑料纸杯装的磕碜热水,“在养生。”
“养生好啊。”安礼思的也点头,“我就喜欢养生。”
安桥:“……”看看你手里的杯子再说话。
安礼思走到她身边,从窗外往下看了一眼,突然脱下外套,往旁边儿一扔。
外套精准地飞到了最近的摄像头上,把它盖的严实。
然后面对安桥有些惊讶的目光解释:“我不太喜欢一举一动都活在摄像头之下。”
他耸耸肩,走回来。
安桥感觉身边微微一软,沙发陷了下去,对方都坐在她的身边。
“我们好久没有坐在一起聊天过。”安礼思感叹。
安桥放下杯子,回答的挑不出任何错:“……和前……前朋友在一起,坐在一起聊天才是稀奇的吧。”
“可是见到你真的很开心。”安礼思低头,柔软地叹气,“我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就算在……之后。”
“可是那一天之后,我却再也联系不到你,也找不到你了。”
安桥:“……”她分手之后还有换号搬家断联的习惯,因为看着旧的景色摆设,容易让她想起旧的时光,非常不愉快。
“而且……”安礼思还没说完,他继续,“我想来找你,但很忙,一直也空不出来时间,千方百计地求了经纪人,邀请你合作,但是你也没有任何回应……”
安桥:“……我没有收到。”
十有八九是被张芸拦截下了,对方的邀请应该集中在分手初期,那个时候她还没被封杀,还算火热,自然不缺这点歪瓜裂枣。
“我不希望。我们和之前的那些前任一样,就是分手就断联,我真的很难过,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到这里,安桥忍不住了:“其实……”
她打算对着安礼思将对霸总说过的话,照着葫芦画瓢复述一遍,委婉劝退。
对方却打断了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嘘,你是打算告诉我秘密吗?”
“算是吧。”安桥想了想回答。
“我很荣幸之成为知道你秘密的人,但是你不需要这样。”
安礼思眼睛亮晶,笑容澄澈:“不用告诉我你的秘密,你有资格把它藏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我不是那种咄咄逼人强迫你给出理由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冷脸对你给脸色,让你不开心的人。”
话说的很好,但安桥感觉哪里怪怪的:“……谢谢?”
“不客气。”安礼思这句话接的自然流畅,对着安桥迷茫起来的目光,俏皮一笑,
“开玩笑的,这个怎么能够算是谢谢我?其实,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我想能够好好跟你做个朋友,我真的很喜欢你……和你做朋友。”
“当初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
他说了这么多话,掏心掏肺,句句诚恳,搞的安桥也动容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淡了,“谢谢,我也喜欢和你做朋友。”
“那我们是和解了吗?你不会在躲着我了吧。”安礼思垂眼叹气,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扑簌一下,“你躲着我,我真的很伤心。”
“我没有……”
“可以吗?我的要求不高,只是希望和你继续做朋友而已,我……我几乎没有朋友。”安礼思说。
“其实我也不能算有多好。”
“你不算好,那怎么样才能算好,好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安礼思反问,“在我火了之后,所有人都好像变成了我的朋友,世界都友善了起来,但是只有你是在我小透明时期就认识的。”
更多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安桥能明白他的潜台词。
他依旧垂着眼,表情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算了。
还能怎么着,还要相处整整一个月的,虽然她还是不太能理解对方的执着,但若是能做朋友,也算可以。
安桥几乎想叹气了:“行吧,朋友。”
“朋友你好!”安礼思瞬间开心起来,“来握手吗?”
“不要。”安桥果断拒绝,忍不住笑了,“我们这样好像两个小学生啊。”
安礼思跟着嘿嘿笑。
“那这样,朋友。”
他话锋一转,笑吟吟地摸出手机,“可以给我你的新手机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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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一个联系人。
太晚了,安桥也懒得复盘了,头脑一晕沉沉就直接睡了,可能是因为前一天过的太过刺激,让她半夜惊醒,翻来覆去才勉强入睡,导致第2天起的有点晚。
餐桌上,只有四个嘉宾在吃着早餐,看书的看书,说话的说话。
看到两个女嘉宾的时候,安桥其实感觉到有微微不自在,那是一种误打误撞作弊的学生,面对正常考生的尴尬,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大错事。
两个女嘉宾的态度却更为自然,仿佛没有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邶白夏摇了摇手说:“早上好。”
符安妮一如既往的热情:“快来,你今天起晚了,早餐是顾令璟和白夏做的,特地给你留了一份。”
提到这个名字,安桥忍不住竖起雷达,抬起头,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直到没发现任何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会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亲吻你的手背。”
她相信对方绝对能说到就到!
不管场合、不分状况,在见到她的第一时刻,履行那个承诺一样的话。
他本人可能并不会觉得怎么样,但安桥可能就要尴尬的撞墙,面对一群人的奇怪眼神。
符安妮说:“你在找顾令璟吗?他好像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你找他的话,我可可以帮你问问节目组他什么时候回来。”
“并没有。”安桥十动然拒,露出了并不感动的笑,“只是有点奇怪,他今天早上没有在。”
“好像是说这几天都有事。”安礼思主动接话了,“我早上起得早,看到他了,好像说是这几天都很忙,为了应对接下来几个星期外出参加综艺,要提前处理好一些事务。”
“诶,这样也行吗?”符安妮惊讶,问她,“这样会不会不太符合节目规则啊。”
“不会吧。”邶白夏思忖片刻,给出答案,“节目没有强制规定要在这里待多久,只是说每天早上早晚上必须要在这里住,早晚要出现而已。”
符安妮:“这样吗?那万一出现了嘉宾划水的情况怎么办?”
邶白夏和她讨论起来:“不会的,因为……”
谈话逐渐偏离话题。
安乔和剩下两个男嘉宾打了一下招呼,视线绕了一圈,想选个座位,现在有三个选择,一个是坐在两个女嘉宾旁边,一个是坐在程友易旁边,一个是坐在安礼思旁边。
两个女嘉宾讨论的火热。
程友易端着一杯咖啡,盘子里放着两块烧熟的吐司,抬起眼睛,一脸冷淡。
而安礼思拍拍身边的座位,热情地说,“快来!姐姐坐这里!”
安桥原本的打算是坐在程友易的旁边,因为昨晚已经说好了,又彼此发了双向的心动短信,早上正好能趁着这个时间,多交流一下。
可程友易本人好像没有那个意向,安礼思又态度热情,加上昨晚的“和解”,安桥的心态也变了,于是也没有回避,直接坐在了安礼思的身边。
安礼思弯起眼睛。
他用一贯奶甜奶甜,让人难以拒绝的撒娇语气说,“我给你抹果酱吧。”
声音让另一边的程友易听的清清楚楚。
早上的咖啡有点苦,程友易微微皱眉,放下杯子。
“哦,对了,差点忘记这个了,给你。”安礼思递给她一张精致的卡片。
安乔念出上面的话:“任务二:周三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