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云燃

第六章 小乞丐
夜幕装着绚烂星河里,河里挂着弯月皎洁,四下无人的街道,只有霓虹在闪烁。
好饿……
他孤身一人走在凌晨三点半的大街上,四处张望着寻找,终于在街角看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掏了掏裤子里今天在街上捡到的揉成一团的十元纸币,在破烂的裤子上抻了抻。
无名指上的蓝水晶戒指正熠熠生辉。
他凝了一眼这戒指,自动门打开后走了进去。
热乎乎的关东煮握在手心,仿佛温暖的感觉能从手里传递到心里。
他坐在店里,抬头望了一眼漫天繁星。他想,该回去了。
别墅里一片漆黑,玄关处置着十几个包装袋。
今天那俩人来了也不弄一下水电。
他在心里吐槽,却也习惯了黑暗。
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稀能看清盖着白布的陈设,这种时候格外阴森。
他走上前,一把掀起了白布扔到了一边,在精致柔软的的沙发上舒心地躺了下来。
比起硬地板,沙发确实舒服。
反正明天就离开这里了,他躺一下也没什么。
他这样想着,又站了起来,掀开了从前不敢掀开的白纱帘,打开落地窗,让月光随夜风明目张胆地洒进来。
然后,去楼上拿下了他的脏枕头脏被子,枕着脑袋睡了。
月光将少年的身影拉的修长。
余烬垂眸,漠然地看着沙发上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孩,步伐无声,缓缓靠近。
男孩骤然睁眼,露出痛苦窒息的模样,清澈见底的黑眸惊恐地攫着眼前少年死神般寂灭的面容,长发几乎遮住他的眼眸。
脏被子掉在地上。
“你……”他几乎说不了话。
那人逆着月光,仿佛死神在今夜降临。
他扼着他的咽喉,力道大得仿佛能瞬间把他掐死,他铆足了劲才发出微弱的声音。
“身份,目的。”
余烬薄唇轻启,语气冰冷,毫无温度。
手松开了些许,他终于得以呼吸说话。
“我……我没有身份。只是……想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忽然,余烬的手再次收紧,透着无声的威胁。
窒息感伴随恐惧再度袭来。
“真的!我没有名字!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住一段时间!我没有说谎!”
一滴泪眼泪蓦地坠落在余烬的虎口。
“是这个戒指带我来这里的!”
说着,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花环状的戒指明显不合男孩的手指尺寸,蓝水晶镶嵌在中央,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那时这戒指一直朝着一个方向闪,他就跟着戒指来到了这座空别墅。
在看到戒指的瞬间,余烬的眸子不由得一沉。
“哪来的?”
他语调低哑,仿佛地狱恶鬼。
男孩咽了咽口水,诚实开口:“乞讨的时候,一个老头儿给我的。”
他从小乞丐手上摘下戒指,像是相信了他的话,渐渐松开了他。
“明天之内离开。”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小乞丐小声嘀咕。
那人在落地窗前回头,男孩才看清他的长相,眼底闪过惊愕。
这不是……白天跟那个女的一起出现在别墅里的那个男的吗!?
黑色的衣裤看起来是新买的,干净整洁,只是那张脸透着一片沉沉死气,像是没魂魄的人。
脸上唯一一点情绪,或许就是眼底那抹同情。
最后,似乌鸦隐匿于黑暗之中。
……
云燃这一晚上睡得也不安稳,又梦到了自己死时的熊熊火光,以及死后烧焦的尸体。
梦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反复地问她——
“你是谁?”
“你回来了吗?”
“她走了吗?”
她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等她看清那人的长相,却是另一个自己!真是灵异。
云燃睡梦中小腿突然抽筋,她立刻疼得醒了过来。
落地窗外,天空刚刚泛白。
星星闪着光。
云燃站起来缓了一会儿,小腿残留着酸涩。
她打开落地窗踏上露台,抬头仰望星空,小脸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她有点想家了。
都说人死后会化成天上的星星,爸爸妈妈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时不时往天上看看自己的女儿吗?
是不是人死了其实就是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做她自己了?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女儿一定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生活下去。
云燃趴在窗台上,长长久久地叹息。
梧桐树在晨风中摇曳,遮住少年影影绰绰的清俊身影。
余烬?
云燃搓了搓眼屎,她没看错吧?他怎么起得这么早?还跟个幽灵似的在院子里乱窜。
眨眼间,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薄雾中。
饭桌上。
云珍和云母还没有下楼,云燃和云父面对面坐着,一个撕着面包低头看着书,一个喝着咖啡看着iPad,谁也不看谁。
女儿生得明艳,父亲有些发福,细看五官,父女俩可以说没有相似的地方。
“云燃,听说你昨天对妹妹发脾气了?”云父突然开口。
“没有的事。”云燃平淡回复。
唉,果然也只有在跟云珍有关系的事情上,他们才会“教育”她。
说白了,就是故意找麻烦。
“没有的事?那你妹妹在说谎了?”
云父放下咖啡杯,充满威压的眼神慢慢朝云燃看过来,显然并不相信她。
“你就不能大方一点?”
“大方什么?”云燃不经意挑眉,头也没抬。
她散漫的态度似乎惹恼了云父,他拔高音量——
“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一点教养都没有!”
“你妹妹喜欢明禹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就不能让着你妹妹?”
“好好好,我让着我让着。”
云燃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敷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鞠了个躬。
“父亲大人,到点了,我就先去学校了啊,祝您今天心情愉快,工作顺利。”
然后提起沙发上的书包往外走。
云父不由皱眉,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吃错什么药了?
“果然野孩子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是没教养的。”
优雅妇人从台阶上漫步走下,神情冷漠不屑。
看到云珍,云父脸上的疑惑与嫌弃顿时被欣喜之色替代。
他朝云珍招了招手,“珍珍,快来!再不来牛奶都要冷了。”
一大早就看到云燃被爸爸骂走了,心情真是不错。
云珍眸底沉着得意之色,笑着走了过去。
云燃走出主别墅大门,一眼就看到了梧桐树下穿着红色制服的少年。
那棵她掉下来的梧桐树。
余烬也不知在哪里等了多久,像个士兵一样笔直地站着。
一看到她,嘴角就缓缓绽开了笑弧,伸出手主动接过她的书包。
“没事,我自己背就行。”云燃莞尔,“我们走吧。”
他跟在了她身后。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位。

第七章 蓝水晶戒指
今天清晨的阳光比昨天灿烂,撒在别墅门口的野蔷薇上,温柔又和煦。
余烬替云燃打开车门,护着她的头,看着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身体下意识地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窗忽然摇了下来,伸出一个小脑袋,抬眼望着他,粉唇轻轻撅着,表情幽怨。
“坐后面来。”
搭在门把的手只停了一瞬,立刻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坐到了后座。
“以后你都只能坐后面,跟我坐一起,明白吗?”
云燃把书包抱在身前,语气里带了些小傲娇。
余烬眸子颤了颤,心里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低声道:“明白。”
“嗯,不错。”云燃嘴角咧开浅笑,“很听话。”
“昨晚睡得怎么样?”
“托大小姐的福,我睡得很好。”
“嗯?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梦到我了?”
云燃忽的凑近了余烬,双手托着腮,湿润眼睛亮闪闪的,盯着他不放。
少年脸颊微微发烫,狭长凤眸里飞快闪过一抹着急掩藏的慌乱。
“没、没有。”
微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那你说说看,我托你什么福了?”
云燃固执地凝视着他,像是得不到答案就不放弃似的。
余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咽口水,斟酌道:“大、大小姐……你跟我说晚安了……”
“什么呀,就这个呀~”云燃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失落。
“那我以后每天都跟你说晚安和早安,这样你是不是每天都能睡好,都能元气满满呀?”
她声音清甜,语气跟哄孩子似的,反而撩人于无形。
“是。”
少年毫不犹豫的回答,一瞬间就触到了女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云燃神色凝滞了一瞬,眼角和嘴角都晕染开甜甜的浅浅的笑意。
这小孩,这么容易脸红啊。
“余烬,早上好,很高兴今天有你陪我上学。”
她嫣然一笑。
他心动疯长。
“那你是不是也该对我说点啥,回报我一下啊?”
女孩眼底闪烁狡黠又机灵的星光。
余烬盯着云燃笔挺侧颜,怔然抿唇道:“谢谢。”
“啊……就这……”
女孩不满地撇了撇嘴,转过了头去,像生气了一样。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揶揄轻笑。
余烬心底一慌,连忙道:“那个……其实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嗯?什么礼物呀?”
她又扭回头看向他,掌心摊开伸到他面前,杏眸湿漉漉,盈满期待,璀璨又纯粹。
余烬按捺心头悸动,低头从校服里拿出了什么。
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
蓝水晶戒指被切割成星星的形状,在一缕阳光下,熠熠生辉。
“哇!好漂亮!”云燃紧紧捏住戒指,发出阵阵惊呼,“你哪儿来的?”
她本来只想调戏调戏她的小保镖,就算他只是说说她也很开心,谁想他居然真的从兜里掏出礼物来了?
实在是给了她一个不小的惊喜。
余烬敛眸,视线游离中流转一抹深光。
他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捡到的。”
“哇哦,小屁孩运气不错嘛!”
云燃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余烬下意识屏息,喉结滚了滚,鸦羽似的眼睫毛眨得飞快。
“那你帮我戴上。”
女孩如玉般的手伸到了他身前,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手上。
余烬点头应道:“好。”
嗓音低沉而艰涩。
他眸光闪烁低下头,握着戒指的指尖轻颤,小心又郑重地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将戒指缓缓地推了进去,生怕划伤她的皮肤或是弄疼她一样。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戒指已经戴在了她的手上,映着他通红的耳朵和滚烫的脸颊。
云燃看着无名指上映射着荧光的戒指,满意地点头,翻来覆去地看,举到空中去看。
阳光下,戒指飞快地亮起一瞬蓝光,只是一瞬。
“好看吗?”
云燃歪头问余烬。他点头。
“好看。”
女孩节骨分明的手指葱似的,蓝水晶花环戒指点缀,衬得她的手更白更细更嫩了。
“我也觉得。”
云燃展颜,心情颇好。
看着她笑得欢喜,他眼角眉梢也跟着染上难以言喻的温柔笑意。
车子缓缓停在了学校门口。
云燃伸手拔下戒指,脸上洋溢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
拔不下来了!?
云燃脸上笑容逐渐收敛,咬紧牙关,使了吃奶的劲儿,却还是没能把戒指从左手无名指上摘下来。
它像是焊在了她手上一样,无名指几乎红了一圈。
“怎么了?”余烬眉心微凝,担心地看向她。
云燃笑着摆摆手,“没事,下车吧。”
等会儿再找个工具把戒指弄下来。
高一一班今天的早上格外热闹,不少人堵在教室后门张望着什么。
甚至有人还举着手机在偷拍。
“来了来了!”
突然,有人冲教室里喊道。
教室里的讨论声热烈而嘈杂,在云燃出现瞬间被推上高潮。走廊尽头走出了一个女孩。
扎着蓬松的马尾,粉黛未施,肤如凝脂,明眸如星,校服干净,铭牌上工整地刻着“云燃”二字。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金色光晕轻柔地落在少女身上,如同圣光衬得她像是从画里的人儿一样。
她扭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余烬,你穿酒红色的衣服也很好看诶。”
“谢谢大小姐夸奖。”
“哎呀,都说了不要叫我大小姐啦!”
“是,大小姐。”
“你再这么叫我就不理你了!”
“我……”
“要么叫我燃燃,要么叫我姐姐,你自己选一个吧!”
“……”
云燃看着表情为难的少年,眼里藏着调戏的笑意。
然而一转头,就看到了教室门口的路明禹。
他不是高三的吗?在这里干嘛?云燃疑惑。
路明禹似乎在这里站了很久。
宽阔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目光用不自觉地为他停留。
少年一身酒红色西装校服,整洁得一丝不苟,身材消瘦高挑,皮肤很白,栗色短发清爽干净。
茶褐色眼眸朝云燃望了过去,隐过年少的心动。
却在看到她身边的男孩的时候,蹙起了眉头。
那个一向只远远跟在女孩身后的男孩,今天却站在了她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酒红色的校服,衬得他们格外和谐般配。
他心头闪过一抹不适,尤其当他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他时缓缓消失的时候,他俊眉蹙得更紧了。
路明禹大步上前,拉住云燃的手腕,掠过余烬就要带她离开,却被她一把甩开了手。

第八章 云燃拒绝了路明禹?
女孩声音清冷:“学长,找我有事吗?”
路明禹神情错愕地看着女孩。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视线不自觉地在两人身上停留。
她叫他什么?
“燃燃……”
路明禹愣怔地看着她,执拗地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些口是心非的痕迹。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后退一步,脚步从容淡定,笑容得体,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路明禹低下头,眼神黯然,嗓音也低了下去,看起来自责又愧疚。
“昨天的事情……我替惜云给你道歉。”
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还有前天晚上,其实我是找云珍有事情,你别误会我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并不在意。”云燃目光平静,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然后,我对你并没有什么误会。”
路惜云想在别人面前羞辱她,她也回击了,她们扯平了。云燃早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云燃知道,自己突然的疏远对路明禹来说,他可能会不习惯。
可是他们都还年轻,他明年就会去到另一个城市,成为整个S国最顶尖的学府的明日之星。
他从来都不缺爱。
他会忘记她,然后爱上别人的。
爱上他不久后就在大学里相遇的未婚妻。那个温柔又坚韧的女孩。
而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满眼只有他的云燃了。
“可是你怎么对我的……”
路明禹话说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云燃,他知道她心里敏感。
或许她现在只是在故意逞强,还是先给她点时间静静吧。
等到她生日,她就会知道他有多在乎她。
“好,我知道了。”
他轻声道。
叮铃铃的铃声打破了走廊的喧闹,学生纷纷回到了教室,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那对看起来甚是般配的男孩和女孩身上。
“嗯,祝学长你下个月的高考加油。”
云燃落落大方一笑,云淡风轻地转身,只留下路明禹一个人在无人的走廊里,呆滞地望着她和余烬的背影。
仿佛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连铃声都变得虚无缥缈。
为什么他心里会觉得不安?
好像高考之前她都会一直和他保持距离一样。
“诶!同学!你还在哪儿站着干嘛呢!还不回教室上课?”
教导主任的吼声唤回了路明禹的思绪,他呆呆地往回走。
一班的人看着路明禹双手插兜走过窗边,又低低讨论了起来。
“不是吧?云燃拒绝路学长了?”
“云燃牛啊!”
“看路校草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忍不住怜爱了!云燃怎么舍得拒绝他的呀~”
“云燃之前不是还一直粘着路明禹嘛?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和路惜云有关啊?听说她连续请了好多天的假诶!”
“有可能诶,会不会是云燃和路惜云闹矛盾了?”
“其实,我听说路惜云私下找了云燃的茬,被路明禹撞见了!然后路明禹就骂了路惜云一顿,兄妹俩闹翻了呢。”
“哇哦~没听说过!快给我讲讲~”
“……”
作为当事人的云燃,却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自己的书,表情有些庆幸。
幸好第一节课是班会课。
云燃就读的是光越最出名的私立贵族中学。
学校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路明禹和路惜云兄妹俩,因为他们的父母是学校最大的股东。
云家也是个大股东。
学校是欧风的城堡式建筑,面积非常大,校服是酒红色西装配长裤和百褶裙,还有专门的运动服,老师都是市里的特级教师。
虽然是特级,在这个学校里,老师并没有什么权威,也很少管学生的事情。
贵族学校的学生似乎更富有自觉性,家里大都非富即贵,在学校里学到的,回到家里还会有私教进行深入教学,相比之下,老师更像是个打工人。
甚至有时候学生懂得都比老师要多。
有些人参加高考只是为了一个成绩,以后就可以出国留学,回国后就接管家族企业。
只是……云燃从来不上这种课,云家请来的老师都是来给云珍上课的。
云燃看着桌上厚厚一摞书,心里突然有些惶恐。
这些书……她虽然她是理科生,学过,但是……怎么办……
高中学的知识全忘了……
班主任钟山中等身材微微发福,戴着厚重的黑色镜框眼镜,一身蓝衬衫,头发不算茂密。
一开口就进入正题。
“大家把上周末发的文理分科表交上来。”
文理分科表?
对,这个世界也有这种东西。
原主还因为路明禹选了理科,然后为爱考上了路明禹所在的大学。
云燃杏眸圆睁,在书里翻了翻,一张表就从物理课本里掉了出来。
分科意向上明晃晃写了“理科”两个娟秀的字。
咦~
云燃踩雷似的一惊,立刻从笔袋里掏了支笔,把“理”改成了“文”,起身上交了分科表。
现实世界里都学了三年理科了,这个世界谁爱学谁学去!她热爱文科!
一转身,余烬就拿着笔和迎面走了过来,在众人或鄙夷或轻蔑的目光中。
他不属于这个地方,也不属于这个群体。
他只是靠着云燃的关系,才能在这间教室的最后一排拥有一个座位,和那些特招的贫困生们一起。
但特招生也看不起他。
他们有傲人的成绩,然而他只是一个富家大小姐的贴身保镖,没有雄厚的背景也没有拔尖的成绩。
他根本没有资格和他们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
少年身影孤单又落寞,却唯独见她时闪烁星光。
云燃忽然想到:余烬也是理科生!这可怎么办?要是他不在她身边,有人欺负他怎么办?
可是她也不能强迫他改变自己,他本来就是一个优秀的人……
云燃愁上眉头,一节课上得心不在焉的。
无意识地在桌下拔着无名指的戒指,但还是怎么都拔不下来,她干脆放弃了。
算了,总会拔下来的。
下课铃一响,云燃立即朝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望去。
初夏阳光明媚而不刺眼,落在少年身上,晕染一层薄薄的金辉,将他与世界相隔。
他就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低头做题,背脊挺直,目光专注,侧颜完美,般般入画。
自带氛围感。
云燃嘴角忍不住轻悄上翘,正想叫他:“余……”
话音未落,前面传来令人不悦的声音——
“喂,云燃的那个小保镖,帮我擦下黑板呗。”
一根细细的粉笔头,落在了余烬的头上,弹落在桌面的书上。

第九章 我护着
云燃脑海里一瞬间涌入许多陌生的画面,眉心不禁拢了起来。
是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
那个男孩云燃想起来了,是今天的值日生——贺明航。
黑发中分头,呲着大白牙,校服没系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站在讲台上。
黑板刷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偏偏要扔粉笔头,使唤下人一样使唤余烬,让他上来擦。
没事儿找事儿!欺负她家孩子!
云燃咬牙,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蹭的一下站起身,随手撕了张纸揉成团,回敬了过去。
像是没想到云燃会做这个动作,贺明航没有防备,纸团精准地砸到了他的额头。
他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孩。
她抽疯了?
尤其云燃一开口,他露出了十分不可思议的表情。
女孩叉着腰,姿态如同黑帮老大一样,表情不善地盯着他,语调微冷。
“有手扔粉笔头,没手擦黑板?嗯?”
“黑板刷不就在你面前,你眼瞎啊?嗯?”
班上嘈杂的空气刹那间,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余烬人都已经走到了过道,却又蓦地停下了脚步,视线同全班人的一起,愣怔望向云燃。
她……她刚刚说了什么?
这是那个平时那个说话小小声,温温柔的云燃吗?
这是那个无论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云燃吗?
她,这是怎么了?
嗓音不仅清脆且大声,居然还对班里的小霸王贺明航扔纸团!?
“呵。”
贺明航感到极其的莫名其妙,云燃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他轻蔑地讥笑了一声,“云燃,没想到你今天还挺护着你这小保镖的嘛!”
他本以为云燃会一声不吭就这么算了,毕竟以前他也不是没惹过她,她每次反驳一两句就会对他道歉……
可是这一次,云燃却超出了他的想象。
“姐姐我不光今天护着他,以后也会一直护着他!”
云燃眸光冷冽,语气坚定。
“以后有我在的地方,没人能欺负他!明白吗?”
贺明航眨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云燃和平时那个云燃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气了?
他看着五官精致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眯缝眼中流散着吊儿郎当。
“哟,要是我欺负了,你打算怎么办?”
左右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保镖而已,没有出色的成绩也没有强大的背景。
他就不信她云燃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保镖,而惹上他们贺家!
云燃冷笑,杏眸露出几分狐狸般的懒散与轻蔑。
她从容地坐下来,打开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望向贺明航,歪了歪头,平静地开口——
“你可以试试。”
明艳动人的笑容里,偏偏透着一股子阴阴的狠劲儿。
教室里一片静,视线集中。
贺明航看着目光如炬,毫不畏惧他的女孩,脸上的戏谑渐渐消散,半眯起了眼。
喉咙却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她认真的?
她疯了吧?
云燃对上贺明航带着威胁的视线,气定神闲地挑了挑眉,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无声碰撞出阵阵火花。
好不精彩。
还是贺明航先败下阵来,眉宇蹙起来,咬牙染上几分恼意。
算了!懒得跟她计较!一个女人而已!
他恨恨地瞪了云燃,以及她身后的少年一眼,右手拿起黑板刷,自力更生擦起了黑板。
贺明航有些纨绔但不蠢,他怎么也不会在学校里公然和云燃起冲突。
云家在光越市是数一数二的豪门,贺家的产业虽然也不小,但也比不上云家。
云燃抱着胸,看着贺明航不情不愿却又一点一点地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笑着鼓励了一句:“好孩子,擦得真好,真专业。”
贺明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最后一言不发怨恨地看了她一眼,大步流星走出了教室。
他暂时不想看见这个女人!
云燃笑着朝余烬走了过去。
看着他无措的眼神,她不由得更心疼他了。
原来在书里写到的情节以外,他还受了这么多的欺负和委屈。
而原主从来不肯为他出头,他一直默默地忍受着一些富家子弟的使唤。
他会在她体育课渴的时候替她买水,他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默默陪伴,他会在她被男孩骚扰的时候挺身而出……
可是她什么都没为他做过,她只当他是一个烦人的跟屁虫,每天跟在她身边,妨碍她的生活,徒增别人笑料——
“你看那个云燃啊,上学还带一个保镖,真是有够矫情的。”
原主本就敏感自卑,因此对余烬更不待见了。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很烦啊!”
原主是个温柔的人,唯独只对余烬发过脾气。
呜呜呜~我的宝贝余烬啊~以后就让麻麻来疼你~
云燃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看着余烬几乎挡住眼睛的刘海,抬手替他将头发分开了点,旁若无人的。
她皱眉道:“看来放学之后,得带你去剪个头了。”
余烬低着头,任由她拨弄他的头发,垂下的眼眸敛去眼底无法言说的情愫。
在梦里奢望过的场景,忽然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他还有些恍惚。
为了让她更好扒拉点,余烬的头垂得更低,而云燃却缓缓地放下了手。
云燃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反常,现在的动作有多暧昧,班上有多少人在盯着她看。
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神奇动物一样。
云燃脸颊微微发烫,杏眸瞪了瞪,“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发脾气?”
然后忽略了同班同学投来的讶异目光,拉着余烬的手飞快走出了教室。
他们走后,教室里立即热烈地讨论起来。
“云燃今天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先是拒绝了路明禹,现在又替她的小保镖出头了?她以前可不是这个性格啊!”
“就是啊!平时说句谢谢都小声得跟蚊子一样,今天居然敢直接跟贺明航刚上了?”
“我只想说一句,好帅!”
“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云燃和余烬的氛围很不一样啊!是不是他俩发生了什么?”
“哇哦~不会吧不会吧?大小姐和贴身保镖?噗!有点离谱又很合理啊!”
“你们瞎猜什么呢,我觉得肯定是云燃和路明禹闹矛盾了!用小保镖做挡箭牌!想让路明禹吃醋呢!”
“就是!保镖和路家大公子,这光看颜值就知道该选谁好嘛?”
“就是!有谁会拒绝我们明禹哥哥呢~云燃真是不识好歹!”
“路明禹也很难选择的好吧?毕竟他身边还有苏栀宁那样的大美女呢!”
“要说长相,我还是喜欢云燃的长相诶……”
“我选苏栀宁!”
“……”
“啊切!”
云燃鼻子莫名一痒,打了个喷嚏。
“余烬,以后要是还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们,明白吗?”
她拉着余烬走到无人的天台。

第十章 她在意你
碧蓝天空云朵漂浮,天台的风清润,光越市临海,夹着海风咸咸的味道。
少年鼻尖窜出几乎听不到的应答声:“嗯……”
“真乖。”
女孩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少年心里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成就感,眼底浮起欢喜的笑意。
像小狗得到了主人的夸奖一样。
微风徐徐吹动女孩裙摆,她放下手,笑着问他:“对了余烬,文科和理科你选了什么呀?”
“文科。”
“你选了文科!?”云燃惊讶,“你不是选理科的吗?”
她怎么知道他……?
余烬偷看她一眼,敛眸矢口否认:“我没有。”
他没选理科?难道剧情有变?云燃眉心微凝,有些许不解。
其实他哪里有选择权。
云燃去哪里,他就会被分配到哪里。
他只能把被动变为主动,看着她修改后,迅速划掉早早写好的结果,四笔落下,画成另一种人生。
算了!不管怎样!他和她还在一起就行了!
云燃拍了拍余烬肩膀,眉眼轻弯,“我也选了文科!以后你还要继续保护我啊!”
余烬明眸凝视着她,下意识地开口:“大小姐,你为什么……”
话刚出口,他又紧紧抿住了唇,鸦羽般的长睫眨了眨,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她听到了,歪了歪头。
“为什么选文科吗?”
“嗯……”
“因为我喜欢呀!”
“可是……”
她日记里不是说,想选理科,成为和路明禹一样优秀的人吗?
“可是什么?”
女孩忽然背着手凑近了他。
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看,目光灼热,让他简直无法招架。
余烬心头一紧,不自觉地舔了唇,轻咽口水。
他下意识躲避她直白而热烈的视线,转头看向对面安静的高三教学楼。
“没、没什么。”
他声音有些喑哑。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现在的场面。
他和她在天台,隔得这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味。
好像他们之间那些隔阂,在这一瞬间,都荡然无存。
·
偌大的欧风食堂人来人往,但并不显拥挤。
路明禹端了份牛排,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禹,坐这里吧。”
女孩面庞秀美,唇红齿白,皮肤莹白细腻,挺直的鼻梁上架着金框眼镜,笑容温和恬淡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自带一种清雅的气质。
苏栀宁在距离两人最近的空位坐了下来,冲他招了招手。
路明禹拢眉回头,踌躇了一番,抿唇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一坐下,就吸引了不少视线。
显然,两人都习惯了。
“明禹,听说你早上去找云燃了?是因为惜云的事儿吗?”苏栀宁神色自若地问。
路明禹点了点头,“是。”
苏家和路家是很多年的邻居。
苏栀宁和路家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兄妹俩的事情她几乎都知道。
路惜云昨天回家的时候,她刚好在路家,自然也知道路明禹看到的事,知道路惜云的真面目被她哥发现了,为此她还开解了路惜云很久。
路家父母让路惜云在书房里抄了一百遍佛经,然后让她去跟云燃道歉,她却坚决不去,还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云燃怎么说的?”
“她……”路明禹刀叉一顿,脑子里浮现出女孩疏冷的微笑,语气故作轻松道,“她说她不在意。”
这副像是和小女友闹矛盾了的怨气表情,在路明禹的脸上可不常见。
苏栀宁嘴角扬起浅弧,戏谑在眼底蔓延。
早上他去找云燃的事情,整个学校都传遍了,她怎么可能没听说云燃的态度。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苏栀宁安慰道,“只是她现在可能还有点生气吧,毕竟惜云是你妹妹,云燃肯定舍不得怪她的。”
“或许吧。”
路明禹叹息一声,今天一早上他都没怎么专心,脑子里全是云燃的脸。
从昨天下午她说“我不喜欢别人摸我头”,到今天她叫他“学长”,越不去想越在意,越在意想得越多。
感到酸涩的时候,又会想起云燃比太阳还要明媚的笑,心又不自觉地软下去。
“诶!云燃!”
苏栀宁一喊,路明禹下意识抬起了眼眸。
食堂窗口的一高一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是她和余烬。
路明禹长眉轻拢,目光不自觉地追随。
云燃熬了一早上,终于等到了中午。
可能是特级教师水平太高,她听得云里雾里的,差点跟周公一起下五子棋去了。
不过,美女的第一快乐是干饭,其余都是锦上添花!
云燃美滋滋地端着自己喜欢的菜,带着余烬在偌大的食堂穿梭来去,丝毫没听到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余烬想替她端午餐,被她拒绝了。
云燃正看到一个空位,忽然有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抱歉,让一下。”
“云燃姐~”

云燃身上鸡皮疙瘩顿起,谁啊?声音比云珍还娇柔做作。
看到云燃被人拦住,路明禹俊眉皱得更紧了。
握着刀叉的手也攥得紧紧的,差点按捺不住起身。
尤其在余烬突然穿过云燃站到她,完全护住她时。
他眼神里闪烁着明显不悦的光芒。
苏栀宁将他的反应收进眼底,沉默不语,自顾自地吃着饭。
云燃踮起脚尖,茫然地从余烬背后探出头来,看向对方。
是几张熟悉的面容。
她们不是昨天路惜云那些个跟班吗?干嘛叫她叫得这么亲密?
跟班小雪皱眉仰起头,不满地看着余烬,“不是,你挡着干嘛,我们找云燃姐有事!”
“余烬。”
背后的女孩轻轻唤了一声,他又重新回到了她背后,低头敛眸,眼底闪烁忠诚。
小雪有些惊讶,昨天见着也这样,这小保镖还真是够听话的。
“我们应该是同龄人吧?”云燃上前一步,直视着对方,“别把我叫老了。”
虽然她灵魂确实是姐。
“这不,为了表达对您的尊敬嘛!要不叫您……燃姐?”
跟班之一小雪笑得后腿,脸上摆出一副“拜托了我真的有事求你”的表情。
云燃撇嘴,端着水煮牛肉的手有点酸了,径直越过了她,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诶,燃姐!你别走啊!”
小雪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在她周围坐了下来,完全把余烬隔绝在了外环。
余烬默默坐在了隔壁的座位上,和他们隔了一条过道。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如果是在以前,她已经去找路明禹,根本都不会让他跟着……
余烬视线时刻落在云燃身上,眉心轻轻蹙起,眸底藏着难以捉摸的阴翳。
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昨天还不够吗?
“哇,燃姐你这戒指真漂亮啊!你的手也好好看啊!”
对方一口一个“燃姐”好像已经叫了千百遍似的熟稔。
云燃暗暗瞥了一眼左手的蓝水晶戒指,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有话直说。”
小雪就等着她这一句呢。
小雪双手合十,目光诚挚地看着云燃。
“燃姐,我们是来给你道歉的,希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
云燃淡淡地瞅了她一眼,“然后呢?”
她才不相信这四个人找上自己的目的这么简单,估计多半都跟路惜云有关。
“然后……”小雪眨了眨眼,有些迟疑,“那个……”
“您能不能,帮我们劝劝惜云啊?”
“什么意思?”
云燃眉头不由一挑,路惜云怎么了?
“她把自己锁在家里,说这周都不来上学了……”小雪垂眸道。
敢情自己跟自己闹别扭?
云燃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该说这姑娘是幼稚可爱,还是拧巴固执。
“我猜她可能是因为你才……”
“跟我有什么关系?”云燃语调掩着漫不经心的冷淡,“我为什么要劝她?”
让她去劝路惜云,不是让她自己找骂吗?
可是对方却说——
“因为她在意你啊!”
云燃:?
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解释,欺负别人是因为在意?难不成跟小学生欺负喜欢的女孩子一样吗?
小雪急切的神色,差点让云燃当真误会什么。
幸好她很快解释道:“惜云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她这人越喜欢谁越想要招惹谁。”
“你别看她平时都欺负你,她就是放不下面子过过嘴瘾而已!其实她本性是很善良的!”
“我们虽然穿得很不良,其实我们也没怎么欺负过别人!”
“惜云说过,她只是因为她哥哥的原因,想摸清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才……那样对你的……”
她们倒是挺了解路惜云的。
云燃嘴角扯了扯,“哦?那我应该感到幸运,还是幸运呢?”
成为路惜云“在意”的对象。
“真的对不起!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小雪低下了头,放低姿态来求她,完全没有昨天和路惜云在一起时盛气凌人地样子,细看还有几分乖巧。
到底也只不过是些个十六七岁的小孩。
云燃皱了皱鼻子,心下一软,“你想让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