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风起虞雾落

第一章,虞雾落
春寒料峭,夜风穿行星辰,仿佛轻纱抹去天地间浮尘,虞雾落走在漆红九转长廊里,明月照出周围纤毫。
廊外的假山石上藤萝披挂,老树引蔓绽花,洗净青阶里绿癣悄然,杜若蘅芜紫芸青芷绕柱盘檐。
一丛芍药没抢到花房位置,静静在泥地抽枝叶条,舒卷着满怀熠熠银光。
虞城大多以“虞”为姓氏,祖上曾出过一品官员的草舍街虞家是佼佼者,三进带四个花园的宅院宛若深宫般幽深,让历代读书人环境安宁,女眷们深闺尊贵。
两个妈妈四个丫头跟随虞雾落,送她到这条道路尽头,两株桔子树后的院门里,是虞家这一代当家人,五十六岁虞存住处。
窗前有个罗汉榻,祖孙对坐后,月亮挂在窗棂上,做个聆听客。
“雾落,今晚有客人。”
“祖父,我已听说。”
“皇上驾崩这事情是真的,可是没有皇子还有皇侄,京里直接推举雷风起进京登基,我心不甘。”
虞雾落挑起半边漆黑入鬓的眉头,顺便带动光洁如花瓣的额头,这是个美人儿,鹅蛋脸上精致五官出自家传,就像她的祖父虞存风姿翩翩,自少年到中年都是佳公子一流,也是由祖宗赏赐容貌。
“雷风起是谁?”虞雾落疑惑。
虞存从罗汉榻内高高堆起的卷宗里抽出一卷,虞雾落打开,轻声念出来:“鬼子关倜傥名将,开国先帝第九子第十四世孙......”
她好看的皱起眉头:“祖父,此人不成。”
虞存呵呵:“何出此言?”
“哪有名将以倜傥为声名?”虞雾落气鼓鼓嘟唇,这是在祖父面前。
“你再看地名,鬼子关易攻难守,雷风起这一支皇家血脉守关已过五代,倜傥也好,影射风流也罢,他都不会是弱兵。”
虞雾落再露出狐疑:“祖父您的意思是?”
“五代于边关的守将手中有兵马,推举他的人又偏偏是大学士张林,皇上驾崩对于我相隔一千里的人来说猜测重重,张林又派人来见我,对雷风起赞赏有加,要我写恭贺奏章给来人带回京里,等雷风起登基那天献上,表表士大夫之心。”
虞存眸中有怒容迸现:“我虞家不曾有过负心人,我虽与先帝政见不合辞官归家,可你父亲,你叔父都还在外省报效。我怎能献媚给小人看?张林不派人来见我,我也要查明先帝驾崩真相,张林极力邀我进京,信里写着一派阿谀言语,却只字不提先帝遗诏何在。这里面必有鬼祟。雾落,张林来人就在家中,他有众多随员入住城中。借着和我说诗书,虞家共计有多少读书人,他把姓名报的清清楚楚。”
“这......祖父被监视是吗?”虞雾落的怒气在她夺目容貌上,更像院中含苞待放的迎春,春风一度就可怒放。
“呵呵,”虞存尴尬微笑,孙女儿是手中宠宝,自小抚养长大她敬重祖父,但晚辈面前露出长辈窘迫,长辈恨不能刨道地缝出来。
虞雾落默然垂下眼帘,恭敬的道:“请祖父吩咐我能做什么。”
虞存轻叹一声:“家人无人可派,可我辈士大夫世受国家恩典,如果雷风起英明神武,那是国家之幸,如果两下里勾结,我要知道真相如何。”
“是。”虞雾落隐隐有兴奋出来,她继续半垂面庞,免得祖父看出她向往出门,说不好改派他人。
“你会功夫,还颇有威武。”虞存说出这话的神情无奈烦恼,事情已过去许久,说到此事时愤怒仍然萦绕心头,逼他按捺火气,重新找找自己儒雅风格:“我虞家三百年诗书,子弟们不管男女都是读书人,只有你雾落,你会功夫。”
虞存忍无可忍阴黑神情。
虞雾落笑嘻嘻调节气氛,她俏皮的晃晃面容:“奶娘被您赶走时,说我的功夫若到江湖中,那是数一数二。祖父您要办的事情只管交给我吧,奶娘说等闲三五个男子不是我对手。”
虞存黑着的锅底脸上彻底爆发震怒,他道:“好生没有道理!我见她落难需要医治,谁想到是江湖人隐入我家,你父在任上,你母随你父在任上,家里只得你一个娇孙女儿,九曲长廊只通祖父院落,庭院深深锁住外人觊觎,等闲不出绣闺阁,寻常不见亲友面。祖父我一心攻书教导族中子弟,我只是稍稍分心,以为你女儿家诗书为伴嬉乐园林,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年正月城里闹贼,几个捕头没拿下来,被他逃到后园,落败在你手里。”
攥紧拳头捶上炕几:“我不撵她还等什么!”
“是。”虞雾落细声细气:“奶娘走时隔院落给祖父磕头呢,她说容身数年,祖父于她有大恩。”
“哼!”虞存面色犹怒。
“祖父,奶娘还帮我扛下拿贼名声呢,她也走了,您就别再生气了吧。”虞雾落软语恳求。
虞存缓和身姿,苦涩又填满笑容:“而今,也只得派你走走了。”
虞雾落开开心心:“是。”
虞存装着没看见,继续道:“道路若是遥远,祖父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你出门,”
虞雾落动动嘴唇,想说祖父平时教诲,国家重于百姓,百姓也重于国家。
当国家利益大于百姓利益时,比如国破山河不在,缚鸡之力也要奋勇当先。但是百姓利益大于国家利益时,比如国家兴盛其实体现在百姓民生没有疾苦之上,这个时候百姓重于国家。
祖父怀疑先帝死因不明,又怀疑边陲重将与京里官员勾结,江山不在万物也只得化为齑粉,这个时候国家重于百姓,她虞雾落怎么能考虑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缩在绣楼里做娇女呢?
虞存的话先一步出来,把娇孙女儿即将出口的慷慨陈词挡下。
“回房收拾东西,更换你父亲少年旧衣裳,明天一早夹在买菜家人中出府门,夹在人流中出城门,五里路外小香山上,为你祈福时种下的香樟树旁岩洞外,等着护院苗保到,由他护送你往三十里外范城,你二叔岳父范家,把我的信件送上去,再让苗保护送你到范城百里以外的崔家,到崔家以后你的差使就结束,你就速速回家来。”
黑漆彩绘金色花鸟的炕几上面,紫毫笔和青丝砚旁边,摆放着两封写好的信件,春风动窗棂,从封口处能闻到浆糊微弱味道。
虞雾落双手接过信件,向祖父屈身告辞,走出房门汇合妈妈丫头,脚步轻灵走向自己绣楼。
这是虞家这一代的娇女儿,她的住处是二层绣楼,九曲长廊的尽头,一端连着祖父院落,一端穿过花园直通绣楼房外,镶满玉白石子的小径把花园划出花房、碧水、密林和草坪。
也把娇女儿的日常和外界隔如九天之远。
如果过年过节的需要虞雾落拜见亲戚,女眷们大多往绣楼里陪伴她,祭祀的时候才会穿过祖父院中侧开月洞门,那里通向香堂。

第二章,仕女和侠女
茜红色金银线满身绣杏花的衣裙拖过长廊,木板自带清香和上脂粉里升澄轻香,宛若这是蓬莱宝境。
中天含笑一轮明月,勾勒出仕女天生乌黑的眉,春山般饱满的额头,和她那一双活泼随时发作的大眼睛。她像宝境中的谪仙人。
绣楼里出迎的五、七个丫头,和身后跟随的人同样鸦雀无声,春风应该寂寞,只有窸窸窣窣的裙摆声陪伴着它。
虞雾落的活泼就不敢出来,她双手自袖里互相握住,自然垂于小腹前面,下巴不昂不低,目光凝神于前方,神气里肃穆端庄,在这与往日没有不同的娇女儿模样里进入绣楼。
贴身丫头青霞送上家常衣裳,淡黄色罗衣同样绣满繁花,月光自其上展开来,闪动出绸缎独有光泽。
银耳汤装在玉碗里,高几上盛开着兰花,有晚梅自风里入鼻端,还有一束插在玉瓶摆放梳妆镜前。
菱花镜台镶满繁星般细碎红绿宝石,和铜镜光相映成趣,其上,簪环钿钗成盒成匣。
有一件东西突兀打破这闺中女儿讲究格局。
乌黑皮鞘的雁翎刀,斜挂于镜台上方板壁上,刀尾一抹弧度仿佛雁翎,是它名字来历,此时轻挑出霜寒冰冷,透过乌色皮鞘散发而出。
呷两口银耳汤,虞雾落吩咐:“祖父与我说话,我要自己静思,退下。”
丫头们敛裾而出。
压抑已久的活泼就此爆发,虞雾落轻快跑到窗台前面,仰一下面庞观看夜色,天地之大自由无限之感,这让她心情更好,垂眼帘时瞬间就锁定桃花林下木屋顶,而没有顾及她平时最喜爱云霞般桃花,常惦记着桃林在春风里恢复几分。
那里,养着她的桃花马。
有一个来自江湖的奶娘,让父母不在身边,只有祖父陪伴的虞雾落日子多姿多彩。
奶娘说:“姑娘天生身子骨儿弱,若是能动动就能吃下许多糕点。”
馋嘴小姑娘心爱美味点心,还有大盘的糖醋排骨、油年糕,按奶娘说的起早练功,夜晚吐纳。
自幼奶娘薛妈妈看不下去厉声干涉,虞雾落悄悄告诉奶娘:“你来以前,是薛妈妈奶大我,祖父常让我尊重她,我们家也不苛待人,咱们别惹她,避其锋芒,缓上几天再来过。”
奶娘同她眨眨眼:“好。”
结果第二天早上薛妈妈就同意虞雾落练功,前提是她必须在旁边看守着,奶娘教导也在旁边,虽然她对薛妈妈不改恭敬,但薛妈妈竭力躲闪着她,带着舍身取义的神情坚守在旁。
虞雾落又悄问奶娘:“你做了什么?”
奶娘同她眨眨眼:“说道理,薛妈妈是个好人,她听懂了。”
三进外带四个花园的宅院因主人只有祖孙二人,有一半以上属于虞雾落消遣。祖父常年只在正门内正厅后的正房居住,九曲长廊由他的后院门连接虞雾落绣楼。正门到正厅两边零散院落,供虞家族中在城里读书和听虞存讲书的子弟们居住。
紧锁二门往两边延伸的乌瓦白墙挡住他们和其它客人脚步。
薛妈妈被以“拳”服人,江湖奶娘不需要伤害她,单手捏碎茶碗就把她吓得够呛。这位在绣楼说一不二的妈妈答应在不影响虞雾落安全前提下以虞雾落高兴为主,并继续在后院一手遮天,虞存就没有早发现孙女儿在后院里演绎江湖侠女。
在虞雾落借生日之际讨要一匹小马,虞存见到小马上孙女儿灿烂笑容时,反而夸她像个小小女英雄,再就叮嘱她不要摔倒,马是用来陪她玩耍的,不是拿来让自己受伤。
虞家的仕女,她有一把奶娘临走时赠与的雁翎刀,她还有一匹亲手养大的桃花马,她还有满腹睡前江湖故事,她对自己这趟出门满怀信心。
再说还有苗保会护送。
祖父器重的二管家苗保是家里上夜队长,从省里拿贼下来的捕头也夸他功夫高强。
也就是那年拿贼,省里下来的捕头看出那贼不是苗保所拿,苗保功夫虽高却出手不同,逼的祖父不得不立即盘查孙女儿后院,对于任何世家来说,被外人看出你家内宅里有风波都是丢人事情,奶娘就这样被逼走。
虞雾落一直记得那天情景,奶娘向她叩头辞别,又隔着院落远远的向怒气满面但还肯允许她自己退去的祖父叩头,随后,她揣着虞雾落赠送的金票银票,高叫一声跳上院墙:“借你宝地养伤数日,贼不可惊我,公差也不能。”
那晚全城狗叫鸡惊,虞雾落一夜没睡,好几天沮丧难脱,直到奶娘借亲戚之名送来拿手点心,熟悉的滋味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做得出来。虞雾落知道她好生生离开,遥祝她余生安康,再没有打打杀杀。
有时候,会想她。
想她说的江湖奇闻,想她说的江湖切口,想她展示过江湖儿女的衣裳.......窗前的虞雾落眼睛亮了,祖父让她回房收拾东西,她还有一件称心如意的东西呢。

第三章,美丽的夜行衣
黑色的衣裳料子上乘,袖口是方便亮拳出刀的箭袖,腰线流水般畅快而下,没有腰带也紧得出好身材,让虞雾落亲手做成后,只敢一个人在房里试穿。
宽罗衣长袖摆,动一步眩目的百褶内绣长裙,这才是女子衣裳,和眼前这件紧身黑衣相比,黑衣简洁到干巴巴。
自奶娘处看到这种她的旧衣裳,虞雾落就非常喜爱它的质朴无华,出于忌讳不能完全缝制全黑色,素衣是家中有白事的象征,虞雾落在袖口领口处缝制紫色暗花,由藤蔓牵引着走遍全身,在月光下穿着以后,铜镜照影像一株神秘的紫罗兰花。
黑色上面的紫色并不显眼,虞雾落又在腰带上扎四朵正红牡丹、箭袖口上及衣角边上也有。
这件衣裳就由纯黑、浓紫和正红组成,撞色撞的视线晃乱乱,比其它人喜爱的红配绿还要扎眼,但虞雾落深爱自家长辈,又想要这式样的衣裳,就只能选择人生不如意事,衣裳颜色浓郁沉厚。
这不是青春仕女应该穿着的颜色。
但,喜欢为上。
取下刀,白天已例行公事喂过马,把黑衣叠放床头,为避免上夜丫头看到,拿枕头压住,取一个蓝色绣宝瓶的包袱皮,放银票、碎银子、金首饰关键时候是钱,再包上点心蜜饯等等充当路菜。
一个茶碗总是需要的,谁会用客栈饭馆里杯子吃茶呢,手巾帕子再放上一叠。
包袱里满满撑起,虞雾落苦恼的看着胭脂水粉,往范家有三十里,往崔家还有一百里,她会在路上住几天,难道这几天里不净面吗?
黑衣是箭袖,这意味着袖子里不能放东西,又相对紧身,这意味着怀里也没有太大地方。
她应该怎么办?
重新打开包袱,把平展展的银票取出一些,碎银子也抓一小把出来,这些可以勉强放入怀中,几件换洗衣物里塞入两个玉盒的胭脂、两盒水粉、两盒香脂膏,包装水粉的精致木匣只能放弃,一刹那时,虞雾落担心胭脂水粉和香膏会被各种意外出现而压坏,但转瞬想到苗保会护送自己,一百多里路来回约三百里路,几天也就一个来回,这几天里多加注意不伤损到包袱便是。
这夜几乎睡不着,五更起来时辰不晚,宽大的行衣披风罩住黑色紧身衣,向祖父道别后,风帽遮住大半面容,夹在每早出门运菜买菜的家人队伍里出角门。
这天还冷,倒春寒还没有出现的二月里,虞家的家人们也是裹紧大披风,在犹带睡意的街道上行走着。
虞家主人只有两个,家下人等及附学的族中子弟每每超过一百人,每日菜肉从城外码头和起早的大集市上大量购买相对实惠,又最新鲜,虞家出城买菜队伍没受任何盘问走出城门。
离小香山还有半里路时,最后一辆车上的带队管家解开桃花马缰绳,虞雾落悄悄离开队伍,在微明天色里向着小香山走去。
路上并不冷清,起早敬香的人虔诚的可以彻夜不睡似的,他们神情里也俱带着虔诚。
虔诚里又透着真诚。
虞雾落有几回手按雁翎刀,想寻个贼来小试牛刀,又很快打消自己这匪夷所思的想法。
......
和所有的绿色山岭相似,苍翠山顶的小香山郁郁葱葱,另外,它有一个独剑问天般的山峰,孤零零的指向青天,让雨雾天气里的香客不会迷路。
又或者不会感到独孤。
除此,小香山地势绵延,海拔却不高,它的山脉从虞城一直到三十里外的范城,中间还断崖般的有几块田地,是座起伏较为平坦的小山脉。
大大小小的香樟树林散布在山脉的各处。
不知何时有这样一个说法,家有新生儿,许愿祈福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小香山种下一株新树,树茁壮茂盛,孩子健康成长。
离城不远的缘故,虞雾落她落地呱呱的那天,父亲在这里种下一株香樟树,她六岁时由祖父带来,亲手种下一株香樟树,如今,皆是笔直树身向上挺拔,浓密树冠绿荫森森。
晨光迸射,叶油如玉,风摧秀林,知难而退,手扶着高的那株香樟树,品味清澈渐暖的风渐行渐缓,直至柔软的萦绕眉眼,虞雾落露出开心笑颜。
五里路呢。
虽说大半有管家陪着走过来,但没有长辈比如祖父的陪伴,这算虞姑娘独自行走到这里,接下来她只要等待护院苗保到来,主仆相聚以后,就可以开始为期几天的赏心路程。
这段路程必然赏心悦目,将是全年深居宅院里的美好回忆。
官道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两边为春风迷醉的绿树,还有三十里外的范城有红糖油炸糕是一绝,还有还有,焦香扑鼻的葱油饼、软糯香甜的芙蓉卷子,据二叔岳
家范家的姑娘们说,范城有虞城没有的绝妙小吃。
这是祖父为二叔求亲登门时,虞雾落百般央求带她出门走走,这才有机会听听范城逸事。她对祖父说,二叔亲事若成的话,先认一认范家的亲戚姐妹也是好的。
日常居住在琼楼宝殿般的宅院里长大,出门的机会不是有要事就不会有。
香樟树下的风带着自由意味洗遍全身,红糖油糕葱油饼芙蓉卷子隔着三十里开外竟然香气勾人,范家的姐妹们见到自己这一身男装必有惊呼赞叹,说不定还会羡慕嫉妒,拿动听的话哄着自己宽衣,再争先恐后试穿自己新衣。光想想,这真是美妙的一幕。
虞雾落在出神里笑嘻嘻,不由自主笑的灿烂如花......如果她是女装,将还是祖父眼中的骄傲,我家雾落美貌端庄,美貌出自家传端庄出自家传,当祖父的人有骄傲的本钱。
可是,大家在此时都知道,虞家这位仿佛自仕女图走下来的女子,她穿着紧身男装,全黑色缀紫藤,腰带袖口衣角上皆绣着大红牡丹花。
就这叠瓣妖艳的牡丹花式样,估计天底下还算正常的男子,无人敢于一试。
风动樟林,清晨的寒冽遇到木叶繁杂时,再次转为温柔,柔和的春风掀起披风一角,让下垂衣角上的牡丹花夺目于日光之中。
日光在这个时候愈发暖和,披风打开不会带来寒冷。
虞雾落又正开心之际,她想得到自己男装在身兴奋莫明,就不必及时拂好衣裳,只忘记她笑容里女儿情态必露。就像她背着丫头,亲手缝制素衣时,眼前看见一件男装从手里出来,脑海里想的还是女儿家喜欢的花式。
牡丹花妩媚多姿,出自虞雾落手笔,它以妍态竞风流。
几步外岩洞里的雷风起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青天白日在上,他在这到处都是香樟林也就幽静之地处处皆是的地方上,看到了什么!
深褐色的树身衬出黑衣愈发暗沉,日光把浓紫藤花勾勒出大半,最后几点金黄跳跃在腰带一左一右的两朵大红牡丹上,视线到这个时候忍无可忍的往上寻找面容,看看是哪个男子在大白天穿着这种妖艳与轻佻并重的夜行衣裳。
果不其然,见到雪白一张面庞,一副好气色透着红晕,菱角般的红唇定然搽了胭脂。
人间妖孽?
不,采花贼。
他有习武之人的挺拔身姿。当然也有可能把少年拔身量儿时看错,他腰间有一把刀,隐隐的往外散发杀气,这就不会看错了。
能配这把刀的人,功夫不会低,煞性也不会减。
就像雷风起自小生长在鬼子关那种易攻难守的边关重陲,他及他身边的人从骨头缝里带着煞性,这是杀人太多的缘故。
不过他在战场上,他有杀人的理由。
小香山在内陆腹地,绵延的山脉里香樟林不断,悠游恬然闲适惬意,哪里有许多的人可以杀?
密林里出贼并不奇怪,十几个大汉孔武有力恶形恶状,这不会让雷风起疑心大作,他疑心的是第一眼扫过去,这采花贼雁瓴刀杀气扑面的同时,他还完美的保持女人气质。
他也有可能女扮男装?
不不,女扮男装的姑娘谁会选紧身夜行衣,男装罗袍有许多样式可以选择,实在豪放的也会选边城外胡人衣裳,但是,凡还有一点正常的姑娘扮成男装,谁会选一件绣花夜行衣在大白天里行走?
雷风起见过几个采花贼,或者说他亲手缉拿过几个,在内陆犯事妄想通过鬼子关出边城逃避追捕的人里有这样的强盗。
他们明明是男儿身,神情柔和眸光带怯,随时随地能恶心死男人。如果缩身在女眷绣楼里,眼神不尖的公差休想看出端倪。
功夫往往也偏阴柔,但杀人太多的凶器终究会带着血债模样。
也可能,佩带偷来的宝刀。
日光上升,悄悄的把暖意带来,清晨白曦渐渐转为明媚金黄,照在这绵延平缓小山脉里几十家寺院上,它不是采花贼应该出现的地方,他们应该去的是夜晚香闺绣楼芳舍兰斋。
答案并不难想,小香山海拔不高离城池不远,方便香客进香又方便攀爬,每天络绎不绝的香客里有不少美貌女子。
大片大片的香樟林除去一小部分天种天收,风送飞鸟繁衍生息,其余的绝大部分都由方圆城池里的人种植而成。
几个男女走进来,争着笑道:“这是我种的树,看看今年又长这么高,我都快看不见树顶。”
随后他们的目光定住,看到香樟树旁黑衣绣紫藤及大红牡丹花的虞雾落,虞雾落清楚的记得自己男装,新鲜感让她带着兴奋拱拱手,同时记是自己是个女子,对男人的神情疏离遥远,对女子露出亲切微笑。
一个时辰出去,风姿出众的她收到十几个果子、几块肉脯,另外各种点心和馒头包子无数,及男子们的嫉妒愤怒憎恶嫌弃。
好在她腰间佩刀,没有男子敢和她讨论自家的点心果子肉脯通过妻子妹妹的手,落到虞雾落的手上。
据说古人美男子被掷果盈车,虞雾落今天除去暂时没有车,其它享受的是同等待遇。
这让她只能拉起风帽,放弃继续享受春风,在听到树林外面又传来女子说话声时,抱着果子肉脯和点心馒头包子,对着一旁岩石下的山洞走去。
一直密切注视她的雷风起露出愕然,怎么?
被发现了?
这不可能,偷窥敌人是将军的能耐之一,雷风起有把握他的目光在这几步路里不惊扰对方。
可是,那每走一步就玉瓷白净更加明显的妖孽走来了。
有一个半高的男子自雷风起背后转出来,压低的嗓音飞快带足好奇:“咦?你们中原男子和女人一模一样。”
雷风起没好气:“这不是男人,这是妖。”
“妖精?”半高男子神情里迫切关注,笑道:“我从没有见过中原的妖。”
“你老家有妖吗?”雷风起又呛一句,随即,见到妖孽袖口上牡丹花栩栩如生如在眼前,采花贼随时就能进洞里来,低低忙道:“你别再说话,我来问他来历。”
半高男子嘻嘻一笑重新转回雷风起背后,又飘出来小小声的一句:“如果他知道你准备进京做中原皇帝,应该向你下跪吧。”
虞雾落听到细碎语声诧异于岩石洞里有人时,雷风起耸耸肩头向天做个怪相。
皇帝?
谁能明白全国都在津津乐道他将进京登基,而当事人稀里糊涂,不知道京里那帮子人犯的哪门子失心疯,他不知道原因吗?
想到这里,岩石洞外又传来说话声,娇俏女声欢快活泼:“三姐快点儿啊,那个美男子就在这个林子里。”
犹豫不愿意和陌生人同在一个山洞的虞雾落一溜轻烟儿般的蹿进去,她可再也不能多抱果子肉脯和点心,哪怕加一小块也不行,也不愿意再被热情的少女打扰,天真娇憨的少女敢于走近她,试图仔仔细细看清她风帽下容貌,这种与陌生人拉近的距离让仕女有不安之感。
直视陌生人、火辣辣眼神盯着别人、说着话说想走近,在仕女受到的教导里,这都是极不得体的行为。
每一个仕女都不应该助长这种行为,避开,从而避免天真少女一再的在举止上犯错,这是一种好行为。
岩洞口不算太大的原因,让洞里仿佛黑暗遍地,勉强能看清有两个人,一个高高的个头,另一个只到他腰际时,便立即眼睛生出痛感来,高个男子的眼神犀利如刀,在这黑暗里又亮如日光,炽烈的灼烧到人。
虞雾落以最快速度适应初到暗处的短暂失明,随即,睁大她明珠般的大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奶娘说,走江湖的人需要凶狠些,否则被人看轻了去。

第四章,兄台
刀光般的眼神,让满腹睡前江湖故事的虞雾落瞬间想到奶娘的话。
头回自己出门的她待人接物不是问题,接下来点点头准备寒暄。
背后传来奔跑声,有少女焦急的嗓音:“他,他走了吗?不,不不,三姐快和我一起找他,”
虞雾落真的再也抱不下任何东西,就三步并作两步,蹿过雷风起身旁,在突兀不平的石壁后面寻找到此许安全感,拿半尺长凸出的石块遮住身形,往外露出半张脸儿,惴惴不安的寻思少女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视线里除去洞外日光,还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散发着陌生气息。
虞雾落脑海里再次出现奶娘的话:“出门呢,僧尼道女子乞丐不惹,”虞雾落放下心,一个男子似乎带着一个男孩子,他们全是男子,衣着半旧但也挺好的,这就没有什么可怕的,而自己腰间有刀,外面是青天白日,怀里......还有满抱果子肉脯点心馒头包子,要礼有礼要兵有兵。
还是先担心掷果盈车吧。
她骨碌碌转眼珠子看着洞外。
雷风起到此,觉得自己确定无疑,没错,这是个采花贼。
他先吸引女子,等到女子上钩的时候就避而不见,让女子伤心而铭记更深,他在暗处记下女子恋恋的深浅,这是为晚上邪恶勾当预先踩点。
不是徘徊知道对方地址才叫踩点,亲手抓过采花贼的雷风起对这方面就是知道的多,女子心情也是采花贼踩点的地方,这一脚踩在心坎上,后面施行伤害起来容易简单。
雷风起抱起手臂,开始策划怎么人赃并获,鬼子关的守城将军,他有官职在身,拿贼起赃才能定罪,否则他不能凭一件日光下行走的夜行衣,及几朵正常男子看不顺眼的娇艳牡丹花就问罪名。
有一点他格外留意。
身边还在窥视的采花贼见到这里面有人,也直接走进来,并且不避形迹的偷看外面女子,可见,他功夫不错,他没把自己有两个人放在眼里。
应该也与自身收敛杀气有关,让这采花贼没有想到自己两个人功夫都能独挡一面,战场上那种的一面。
也好,等下他打算杀人灭口的话,正好顺利定罪。
岩洞里通风不畅,有脂粉香气传来,她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动少女般狡黠,让雷风起更是痛下决心除掉此獠。
除去他穿着男人衣裳以外,除此,怎么看他怎么像个娇嫩少女。
扮女子扮的形似神似骨子里也仿佛换成女人,可见他在恶贯满盈的行径里下足功夫,此前不知道坑害过多少无辜可怜人。
此人,非除不可。
......
林中寻找的少女没有看见岩石下面有个洞口,失落的她被姐姐带走,虞雾落悄然松气,把怀里的果子肉脯点心馒头包子放到视线里干净的石块上,她的动作轻柔娴雅,适合她虞家仕女身份。
转过身来寒暄见礼,双手抱拳拱在身前,顿时又开心起来,哪怕这笑容在雪白面上压抑再压抑,也小心的没有露出贝齿,也像把繁星带进来。
“二位兄台,小弟这里有礼。”
身为开国先帝第九子第十四世孙的雷风起,骨子里有祖先传下来的眼力,他迅速看出这采花贼一举一动里的优雅和仿佛出自骨子里的端庄,远非一般女子会有。
这更说明他若犯案不会小,他以侵犯欺骗有一定地位的女子为主。
问一问全天底下的公差,他们办案时会有一个共同特征,认定几个嫌疑人以后,拿一些条件对着他们套来套去,有动机、有身手、有证人或者没有证人能证实清白等等,满足这些条件较多的就是罪犯,接下来确凿证据就行。
雷风起对刚见面的这个妖孽就是这样方式,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气质阴柔到简直就是个女人,根据自己多年经验判定就是个采花贼,他再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的断定对方罪行,然后等着拿贼拿赃。
如果雷风起看错可怎么办?
那也简单,他还有自己的正事,分道扬镳便是,但是如果遇到确实是采花贼,虽然没在自己地盘里犯事,也非除恶务尽不可。这是官员职责,也是皇族血脉的职责。
于是,如他自己所说,他不介意和对方聊上几句,雷风起抱拳还礼:“兄台,有礼。”
雷风起和虞雾落这两个人,搭眼一看也是二十多岁的雷风起较为年长,今年十四岁的虞雾落较为年青,但是雷风起不想和这种强盗攀交情,兄台是有礼貌但疏离的称呼,“兄弟”相对亲近些。
“兄台,哪里人士?”
“这附近,呵呵。”
“兄台,你呢?籍贯哪里。”
“这附近,呵呵。”
“兄台,为何在这洞里呆着,外面何其温暖?”
“等人,呵呵。你呢,兄台,你为什么进来?”
“我也等人,呵呵。”
一问一答里,虞雾落忽然一个激灵想了起来,五更出城门的她到这个时候约等候两个时辰,苗保怎么还没有赶来?
往洞外看一眼,面上跟着浮现出焦急。
雷风起冷眼旁观,小贼你想到什么了吗?反正不会是好事情。
当然,这忽然出来的小事件速战速决才好,就热情的招呼着:“兄台,你也住这附近,我也住这附近,眼看就要中午了,不如咱们结伴而行吧。”
虞雾落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想到祖父怀疑先帝病逝原因,而京里来人住在家里不走,自己女扮男装离开家门传信,苗保迟迟不到并且这个陌生男子意外出现在这里。
知难,而上。
虞姑娘武艺在身,遇到陷阱......直入虎穴拿走虎子。
她慢慢展开微笑,也欢快起来:“好啊好啊,春风十里结伴而行是风雅事情,兄台,你的话就是我想要说的。“
雷风起也笑容满面:“请请。”

第五章,自由的人儿(祝淼仔生日快乐)
虞雾落在山洞里的位置较为靠后,雷风起和她此时还没有看清的半高男孩子站在她的前面,虞雾落不止一回的借着说话辨认男孩子容貌,只能看到雷风起岩石般高大身形。
虞家的女儿不管任何场合,除去让祖父先行一步以外,年长的女眷们会握住她的手,把她环绕在大家臂弯里,仿佛山洼里跳出红日那般,捧出这个十足珍贵的宝贝儿。
雷风起客气的向她抬手指引:“请。”
虞雾落也客气的抬手道:“请。”
说完,她大摇大摆走出山洞,在雷风起愕然的神情里回眸一笑,再次妩媚十足的挑动眉头,嗓音还是百灵鸟一样的灵动:“对了,石头上那些果子点心是香客们虔诚带来,干净着呢,初次见面送你了。”
笑盈盈的继续对着自己手植大香樟树走去,虞雾落开心之极。
本着虔诚带来的吃食,不用担心它的洁净,丢下来可惜,抱着又碍事,这样就好,终于不用再抱着。
在飞扬的心情里,她默数着到香樟树的距离,一步、两步、三步......她要在这短短几步的距离里,想出给苗保留话的主意,并且隐蔽的做到它。
雷风起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她,就见到采花贼像个顽皮孩子扑抱香樟树,仰面似数树冠高有几许,金黄暖阳染亮她笑容灿烂,俨然质朴无暇。
背后悄声:“真好看啊,她真的不是中原女子吗?”
雷风起神情阴霾更重,鼻音里重重一哼:“不。”随后道:“她在传信,”
“什么?”背后那人惊讶。
“你以为她天真烂漫解我疑惑,其实她在传信。我先去周旋她,你慢一步跟上来,在树身上树下面找找,要是漏掉什么,小心我还是揍你。”
背后那人顿时不高兴:“皇帝哪有揍人的,你带着我看的戏里,白胡子老头儿都是说,咿呀呀呀呀......把这个反贼押出午门。”
雷风起向天又是一个白眼:“我不是皇帝。”
“哦,你还没有登基,我一直想问你,如果那个大狮子真心请你登基,你会做皇帝吗?”
雷风起面上又起一层乌郁郁的黑色,压抑着怒火牙缝出声:“大学士!”
他大步向虞雾落走去。
背后那人独自在山洞里反复的复习:“大学师,大靴湿,大雪时,”他抓耳挠腮无法理解:“中原人就是讲究,下大雪的时候就封个官儿,是不是这样?”
忽然震惊:“大血死!”
他咬牙切齿:“这群该死的南蛮子,他们确实在大血里杀死我的祖先、我的兄弟......”
这一刻他差点拔刀而起,手指碰到空空的腰间,所有的杀性瞬间平息,他对着果子点心走去,喃喃自语:“我的兄弟差点杀我,中原,至少不要我的命,管他大血死还是大雪时,我能活命就好。”
......
人对于自然是天然的亲近,都知道山林里的风有治愈功能,春日暖阳步步走近,从树叶间石阶上轻轻托起美好的感觉,让虞雾落下山的路程里,神情更加愉悦。
如果她能做到,也许还会轻松的吹出口哨。
这让雷风起的疑心一层层的加码起来。
将军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已经打算召集散落附近的部属们,免得拿贼的时候被采花贼跑掉。
你看她那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还有她那把愈是到日光之下就愈杀意出鞘的雁翎刀,还有......实在膈应死人的男身女相,雷风起只想一刀劈了她。
劈成重伤都不会解恨。
虞雾落悠然的走着,她一身黑色的衣裳,颜色浓重的仿佛乌云团团,她的背后是鼓囊囊包袱,也不会给人轻松之感,可是她偏偏就是轻松起来。
身边的这个人有一点也让她惬意,他并不是很多话的人,两个人虽然答应一起上路,却还没有进入热烈的攀谈,这让虞雾落自由的感觉穿行身心。
这感觉也让她忽略掉身边人带来的危险感,虞雾落不知道雷风起散发出来的叫杀气,在战场上百进千出过的人都有这种嗜血的锋芒,隔着老远就扎人心头。
就像奶娘赠送给她的雁翎刀,让雷风起一眼就看出来杀人不少。
自己能一个人穿行在山林里,这感觉实在太好,没有祖父没有必须陪伴的老亲女眷,没有丫头没有奶娘,也没有其它人的环佩叮咚响,风行耳边似低讷呢喃,总像有全身上下无处不到的温柔,让人不愉悦还等到什么时候呢。
从山口寺院里领出寄存的桃花马,虞雾落可以把背上包袱也卸下来。
桃花马也和主人一样,常年累月的不出宅门,雪白底色上处处红花般斑点的它,兴奋的打了个响鼻,虞雾落大乐:“豆蔻,你也和我一样高兴对不对?”
她给苗保留下一块帕子,抛到树下密草里,又用脚尖拨到草的深处,可以想像苗保很快就会出现,属于虞雾落自己的时光只有这么一小会儿,小小的一小会儿。
她要好好享受才成。
笑盈盈的斜仰面庞看看雷风起,如果这是大学士张林派来的坏人,等到苗保到来,主仆联手的时候,接下来可就有你受的了。
这个时候也让虞雾落看清雷风起面容,他眼睛太亮太犀利,往往扎的人心头都疼,他是否英俊过人就没法衡量,而亮如星辰眼睛的人,往往不会丑陋。
果然,不正面对上他穿透人心的眼神,就能看到他五官端正,星眉朗目,生的还不坏呢。
他还有端凝山岳般的气势,一般来说,这种不应该是坏人。
但是牵涉到皇位之争,成者是王败者也可以称一声枭雄,在大事情里的人物从气势上很难分辨出来。
虞雾落只能暗暗道一声千万不要,他生的不错气势也强,如果腹有诗书身怀功夫,新皇登基后可以建立一份不错的家业,好好的过一份人家。
在许自己在路上能劝得他回心转意,悬崖勒马,幡然悔悟.......想到这里,虞雾落招呼道:“你们有马吗?”
咦,像是另一个半高的男孩子没有跟上来。
一声清脆的唿哨声起,追风般速度的黑马奔出山林,马上鞍具齐全,可见这不是野马随意奔出,雷风起一跃上马,潇洒利落劲儿让虞雾落生出羡慕。
但她也不差,随后翻身上马也准确灵捷,高度让她看的远些,有一个猴子疾奔而来。
再近些,虞雾落瞪大乌亮眼睛,这是个黝黑皮肤的男孩子,不,他五官突出,眼窝深陷,这是个北方关外的人。
听说他们杀人放火不在话下,虞雾落长这么大仅见过两次这种身高这种肌肤的人,战争让他们流落到中原,成为奴隶成为仆从。
阴云般的警惕自眉间凝起,虞雾落一手握紧马缰绳,另一只手轻轻按到刀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