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晞裴令

第十一章
晏晞怔忡许久,最终将手链收在了抽屉里。
她起身拿来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清扫前还用手机拍了张照。
清理完毕,她打开潇潇送来的食盒,坐在客厅,一边喝粥一边给覃落霜发消息。
晏晞:【[图片]】
晏晞:【对不起,你送我的香水不幸惨烈牺牲了[流泪]】
覃落霜:【?】
不等晏晞解释,覃落霜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晏晞点下接通,开了免提。
“什么情况?你跟人干架了?”覃落霜开口便问。
晏晞喝了口粥,说:“没,就是不小心手滑,掉地上摔碎了。”
“……”覃落霜有点无语,“你不会还一次都没用过吧?”
晏晞:“用过了,但是才用了几回。”
“那还好,好歹没全浪费。”覃落霜稍微安慰了点,“不过这款香水好像已经断货了,等会儿我再看看,如果没断货的话,我再买瓶新的送你。”
晏晞忙道:“不用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这里不缺香水。”
“对了,昨天晚上你在娱乐盛典上的那套造型挺好看的,公司帮你准备的吗?”覃落霜忽然又问。
晏晞嗯了声:“公司找品牌借的……你看直播了?”
“不是看的直播,昨天晚上我赶设计稿熬到半夜,没来得及看,今天补了一下视频……”覃落霜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不怀好意,“我还看到了……你和裴令的热搜。”
晏晞:“……”
看来,昨晚那张图是真出圈了。
覃落霜满脸八卦地问:“哎,你俩是不是打算炒CP?还是真的旧情复燃了?”
晏晞:“……”
晏晞:“都没有。”
“真的假的?”覃落霜有点不信,“可我觉得他们分析得好像还蛮有道理的,当时你们俩对视的那个眼神,还有那个氛围……”
“……”晏晞无语地打断她,“你信不信,昨晚换了其他人,他们也一样这么觉得?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嗑的?”
覃落霜:“……”
说得好像也对。
“那你现在对裴令是什么感觉?”覃落霜又问。
晏晞被问得微怔了下,淡淡道:“还能有什么感觉?就……挺红的,走到哪儿都一堆人围着。”
覃落霜:“……”
覃落霜:“我不是问这方面,我是问你还喜不喜欢他。”
晏晞低头喝粥:“我现在的心里,只有事业。”
覃落霜立刻道:“那你现在见到他应该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吧?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替我妹妹找他要张签名?”
“……”
晏晞险些被粥呛到。
找前夫要签名,那画面,想想都窒息。
“看情况吧。”她敷衍地应付了一句,迅速转移话题,“你吃晚饭没?”
“还没呢。”覃落霜说,“正准备去吃。”
晏晞道:“那你快去吧,回头再聊。”
“嗯。”
挂断电话,晏晞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停顿片刻,她登录微博,找到昨晚那张合照,点开了大图。
黑与白相互映衬,确实拍得挺美。
晏晞心下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将图保存了下来。
……
-
两天后,《春风不度玉门关》正式开机。
接下来一个多月,晏晞除了偶尔参加一两个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剧组拍戏。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临近春节,剧组放了几天假。
晏晞回到家,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重新整理。
潇潇突然抱着一个快递箱过来:“晞晞姐,你有个新快递,要帮你拆开么?”
她最近这一个月都没买过什么东西,哪里来的快递?
晏晞以为是覃落霜寄给她的,瞥了眼,随口应道:“嗯。”
潇潇于是拿了把小刀,划开快递箱。
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姐,这是你买的吗?”
晏晞闻声抬眼,而后微微一怔。
快递箱内,是一套香水礼盒,包装精致,盒子上印着明显的鎏金logo,正是裴令代言的那个品牌。
“不对啊!”潇潇抱着礼盒仔细看了看,忽然又改口,“这套是前阵子特别推出的二十四节气系列,只接受私人定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晏晞很快明白过来,淡淡道:“一个朋友送的。”
潇潇瞪圆了双眼:“什么朋友这么厉害?我也想要这样的朋友!”
晏晞没回答。
潇潇也不是真的想刨根问底,只是表达一下自己内心的惊讶和艳羡。她将礼盒小心翼翼放到旁边的茶几上,一副对待稀世珍宝的模样,激动地搓了搓手:“姐,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晏晞抽了抽嘴角,“开吧。”
潇潇立马打开了礼盒,细绸布上,躺着二十四个同样大小的香水瓶子,设计得玲珑精致,梦幻又唯美。
“呜呜呜……”潇潇对着眼前的全套香水,两眼冒星,“真的太漂亮了……”
连晏晞也不自觉被吸引了目光,看得心下微动。
世人皆爱美,漂亮的东西,谁又能拒绝呢?
收拾好衣物,潇潇便离开了。
晏晞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香水礼盒。
犹疑片刻,她拍了张照片,给裴令发了过去。
晏晞:【[图片]】
晏晞:【是你寄的吗?】
这次裴令回复得很快:【嗯。】
简短的一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淡漠的表情。
晏晞:【不是说不用你赔吗?】
晏晞:【而且这也太多了。】
裴令那边半晌没回复。
晏晞抿了抿唇,又发了一条:【要不你给我地址,我寄回给你?】
还是没回复。
看样子,他是不会回复了。
晏晞一时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叹了口气,最终选择关掉聊天框,将香水收了起来。
屋外天色晦暗,整个天都是雾蒙蒙的,仿佛随时会降下风雪。
六点左右,晏晞换上衣服,出了门——覃落霜知道她今天回来,约了她一起吃晚饭。
为了方便,见面地点定在了晏晞所住小区附近的一家餐厅内。
覃落霜路上堵车,比晏晞晚到几分钟,一进包厢,她就脱了羽绒服,啧啧感慨:“现在要约你出来一趟,可真不容易。”
晏晞笑笑,让服务员上了一壶普洱茶。
覃落霜将脱下的羽绒服搭在一旁,问她:“你们剧组这次放几天假啊?”
晏晞道:“初五回去。”
覃落霜:“初五……那有八天了,还不错。”
旁边置了落地屏风,两人边闲聊边低头点菜,茶香袅袅,缓缓逸散开来。
“马上就大年三十了,你今年准备去哪里过年?”点好菜,覃落霜抬头又问。
晏晞抿了口茶:“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呆着。”
“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不然你来我家吧?”覃落霜说,“跟我一起过年,人多,热闹点。”
晏晞笑了笑:“不了,我和你们家其他人也不熟,而且一个人挺好的,清静。”
“好吧。”见她坚持,覃落霜也没勉强,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就变得孤僻了许多, “要是你想找人出来玩,随时叫我。”
“嗯。”
……
-
吃完饭,两人从餐厅出来,在路边等车。
外间的温度比先前更低了,冷风吹得人头疼,覃落霜抬头看了看天,哈着白气道:“这么冷,不会要下雪吧?”
“没准。”晏晞打了个寒噤,将手插入口袋里。
见她没戴口罩,白皙的鼻尖冻得发红,覃落霜不由打趣道:“好歹也是上过热搜的女明星,你怎么出门连个口罩都不戴?”
晏晞冷得缩起脖子,雾气在眼前散开:“出门得急,忘了。”
覃落霜道:“你应该珍惜现在没有粉丝围堵狗仔偷拍的自由生活。”
晏晞笑了笑。
叫的出租车很快过来,覃落霜朝她挥手说了拜拜,上车离开。
晏晞没有打车,转身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这里离她所住的小区不远,步行就能到达,正好饭后消消食。
路灯晕开柔和的光,落在肩头,地上影子细长。
走出一段路,半空中忽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洋洋洒洒,如春日柳絮,无声散落。
晏晞忍不住停下脚步,扬起脸,伸手去接。
一片雪花落在指尖,晶莹剔透,很快便化了。
凉意贴着皮肤洇开,她搓了搓手指,将手插回口袋里,继续往前。
街道冷清,她裹着件羽绒服,却并不显臃肿,纤细的身影在夜色中无端透出几分孤寂。
走了没两步,后方突然驶来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她身侧。
车窗随后降下,晏晞下意识偏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男人坐在车内,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眼底一片幽深。
晏晞微微一怔。
距离上次相见,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上车。”
他扔出两个字,嗓音清冷,如玉石轻击。
“……”
晏晞从愣怔中回神,弯唇笑了笑:“不用了,就这么一点路,我自己能走回去。”
裴令脸色微沉,眸光冷了些。
冬日的夜,寒意彻骨,呵出的热气如雾散在眼前,模糊了视线。
细雪随风飘落,有两瓣沾到了纤长的睫毛上,晏晞轻轻扑簌两下,双眸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莹润明透,仿佛漂亮的琥珀。
裴令始终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晏晞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还想再说什么,他忽然又扔出一句:“要我下去给你开门?”
“……”
虽然这条路上行人不多,但他要是下车,难保不会被人看见。以他现在的名气,如果被人看见,曝光出去……
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晏晞权衡轻重,最终还是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十二章
裴令是自己开车,车上没有其他人。
晏晞系好安全带,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十分友善地朝他笑了下。
裴令神色未变,重新启动车子。
车内开了空调,晏晞感觉被暖气包裹,衣服和头发上的雪花慢慢融化,留下湿漉的痕迹。
闪烁的霓虹灯从眼前一晃而过,她整理好衣服,忍不住侧了侧眸。
裴令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沉默地开着车,冷峻的侧脸上光影明灭不定。
风雪被隔绝在窗外,车内安静无声。
一刹间,让人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好像他们从未分开,只是短暂地做了一个分别的梦,梦醒后一切如旧。
车子到达小区门口,慢慢减下速度,穿过大门往里。
直到这时候,晏晞才真正确定,他确实也搬到了这里。
可是为什么呢?
按照常理,他不是应该离她远远的吗,为什么还会搬到跟她同一个小区?
难道他真这么喜欢这里的环境?
晏晞看了看他,露出一个笑,尝试着打破沉闷:“没想到你也搬到了这里。”
裴令瞥她一眼,冷淡道:“只是暂住。”
说完,便收回视线继续看前方。
这态度,只差没把“与你无关别自作多情”写到脸上了。
“……”
晏晞唇角的笑意僵了僵,变得有点尴尬。
她抓着身前的安全带,心底不由生出几分郁闷。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非让她上车的是他,好好跟他说话,他又摆一副冷脸。
既然这么不待见她,干脆别叫她上车好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挡风玻璃上,融化成水,晏晞心下烦乱,没再看他,转向车窗外。
路边灯光朦胧,映入眸底,似笼了一层雾。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她的别墅外。
晏晞解开安全带,重新调整好表情,转过头微微一笑:“谢谢。”
裴令手搭着方向盘,没应声,不过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脸色也比先前缓和许多。
晏晞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时,忽然又想起先前收到的香水礼盒。
她顿了顿,犹豫一番,最终什么也没说,下了车。
夜空下落雪纷纷扬扬,将她纤薄的背影淹没。
裴令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着她,久久没有重新启动车子。
-
进屋后,晏晞换上拖鞋上了楼。
她走到阳台上,向楼下望去,恰好看见裴令的车子掉头离开。
飞雪漫天,草木渐渐染了白,晏晞望着风雪中远去的车灯,不知不觉陷入了怔忡。
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去剧组探望裴令。
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当时她刚放寒假,成天呆在家里,无聊得都快长草了。百无聊赖之际,她想到了因为拍戏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的裴令,于是便瞒着晏闻,偷偷去找他。
到剧组的时候,天色已晚,裴令还没收工,晏晞让送她过来的柳叔回家,自己在片场外等着。
等到夜幕彻底落下,裴令才下戏,见到她,有些惊愣:“你怎么来了?”
“放寒假了,闲得无聊,来看看你。”她扬起下巴,装出蛮横不讲理的样子,眉眼鲜活如花,“怎么,不行吗?”
裴令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问她:“吃晚饭了没有?”
晏晞摇摇头,原本白皙的脸蛋被风吹得通红,像浮了一层娇艳的胭脂。
裴令看了看身后,跟她商量:“我晚上还有一场戏,要不你先去附近的餐厅吃饭,等会儿我来接你?”
晏晞对着冻僵的双手哈了口热气,问道:“你们剧组没有多余的盒饭吗?”
裴令的目光落在她通红指尖:“有,不过你可能吃不习惯。”
晏晞毫不在意道:“没关系,我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裴令犹豫了一下,领着她到里面的僻静处坐下,拿了两份盒饭过来。
坐了半天的车,又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晏晞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开饭盒,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完全顾不上挑剔。
见她确实吃得香,裴令才开始动筷子。
晏晞一边吃一边跟他诉说自己最近有多无聊,安静的角落里,只有她清脆的声音,风铃一般。
蓦地,她抬头望向外面,双眸一亮:“快看,下雪了!”
裴令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沉沉夜色中,细雪纷纷扬扬飘落。
“下雪了,你们等会儿还要拍戏吗?”晏晞转头问。
裴令道:“大部分在室内,没影响。”
晏晞:“哦。”
裴令很快就吃完了饭,起身道:“你在这里坐一会儿。”
“嗯。”晏晞点点头。
片刻后,裴令回来了,将一个绒布包裹的暖手宝递给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晏晞惊喜地接过,眼眸清亮,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谢谢。”
裴令已经换上了戏服,一身黑衣,乌发高束,剑眉星目,俨然少年剑客的模样。
他说:“我先去拍戏,等会儿再来找你。”
晏晞忙起身,满脸期盼地看着他:“我可不可以去看你拍戏?”
裴令对上她似落了星辰的眼睛,略一迟疑,说:“不能靠得太近。”
晏晞登时心花怒放,抱着暖手宝,高兴地跟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
到拍摄场地时,工作人员差不多已经布置好了,导演正在检查,一扭头,看见裴令带了个陌生小姑娘过来,不由露出询问的眼神。
“这是……”裴令看向晏晞,顿了下,“我妹妹。”
晏晞立马弯起唇,配合地乖巧一笑。
小姑娘长得漂亮,笑起来明眸粲然,看着就讨人喜欢,导演也没多想,招呼众人就位,准备开拍。
晏晞没再上前,自觉地退到一旁,默默观看。
裴令正在拍的是一部武侠类电影,名为“风骨剑”,他饰演其中的男三号,男主的小师弟。
为了拍这部电影,裴令进行了一个多月的培训,专门训练体能,学习武打动作,吃了不少苦头。
镜头拉开。
简陋的屋室内,一灯如豆,黑衣少年跪坐在案前,脊背笔直,孤傲冷峻。
桌案上,摆放着一方剑匣。
匣中,卧着一支细剑。
门口有黑影落下,少年眼神倏地一变。
晏晞没看过剧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裴令饰演的黑衣少年突然就拿起剑和屋外闯入的人打了起来。
纯打戏相当难拍,需要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反复磨,稍有不慎还容易受伤。
虽然有武指在旁边指导,但晏晞仍为裴令捏了把汗,好几次看他贴地翻身撞在墙上,都忍不住紧张皱眉。
雪一直未停,无声往下飘落,添了肃杀。
一场戏,拍了将近两个小时,晏晞腿都站麻了,耳朵也冻得发疼,只有抱着暖手宝的手还暖着。
她将暖手宝捧起,贴了贴冻僵的脸和耳朵。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导演宣布结束,众人都松懈下来,纷纷收拾东西离场。
裴令同武指交谈了几句,从满地狼藉的屋内出来,走到晏晞面前。
他脸上还留着“战损”的妆,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残破,看着十分狼狈。
晏晞忙把手里的暖手宝递给他:“你还好吧?”
“不用。”裴令没有接,抬起手,抹了下额角。
助理过来,给他递了一瓶水。
裴令接过,仰起脖子喝了两口,冲晏晞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晏晞抱着暖手宝乖巧地点头:“嗯。”
裴令和助理去了化妆间,再出来时,他已经拆掉头套,身上也换了日常衣服,干净清爽。
“你晚上住哪儿?”
晏晞漂亮的眼珠一转,说:“你不打算收留我吗?我是瞒着我爸爸过来的,现在身无分文。”
裴令闻言,蹙起眉头。
不等他回答,晏晞又歪头笑开:“跟你开玩笑的!虽然我确实没有告诉他我来这里了,但我身上有钱。”
她问:“你住的酒店还有房间吗?”
眼前笑颜璀璨,明媚如三月春光,对着这样一张笑脸,任谁也很难生起气来。裴令露出一丝无奈神色,没回她的话,直接吩咐助理先带她的行李箱去酒店,替她开间房。
交代完,他撑开手里的伞,罩在她头顶。
晏晞不经意转过目光,忽然瞥见他手上有淤青和细小的伤痕,惊道:“你的手真受伤了?”
裴令低眸瞥了眼,不甚在意:“刚刚拍戏弄的,不要紧。”
拍打戏,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这已经算是轻的了。
晏晞看了眼他的手,再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嫩,还抱着暖手宝,不由有点心虚。
她伸手去接伞:“我来撑吧。”
裴令往旁边避了避,于是晏晞这一伸,恰好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晏晞愣了下,赶忙缩回。
裴令也怔了下,低声说:“走吧。”
晏晞耳根发烫,不敢再去抢伞,默默跟着他往外走。
雪下得小,地上只铺了薄薄一层,像是皎洁的月光。
两人同撑一把伞,距离极近,晏晞隐约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干净好闻,让人忍不住想靠过去。
足底踩在雪上的响声轻细,晏晞抬起长睫,悄悄看了他好几眼。
雪夜清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心口不规律的跳动声。
走出一段距离,裴令忽然道:“你还是告诉你爸爸一声,免得他担心。”
晏晞垂着眼睫,别扭了一会儿,才小声说:“知道了,就算我不说,柳叔也会告诉他的。”
裴令偏头,看见她脸上的神情,没再说什么,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雪落在伞面上,宛如情人轻吻。
……
作者有话说:

第十三章
事实上,晏闻当天晚上就从柳叔口中得知了她跑去剧组的事,但却一反常态没有催她回去,任由她在剧组呆了好几天,直到裴令杀青。
从往事中回神,楼下已经一片沉寂,仿佛无人来过。
晏晞手脚冰凉,承受不住寒意,转身回了卧室,收拾衣服去洗澡。
窗外落雪纷纷,下了大半夜。

……

第二天早起,拉开窗帘,屋外白雪皑皑,偶尔还能听见雪从梢头落下的声音。
晏晞上午休息,下午徐涉过来接她去录制一个拜年节目,忙到晚上才回。
大街上,四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春节的气息。
大年三十当天,晏晞终于空闲下来,独自一人去了城郊的墓园。
墓园内,草木萧瑟,寒风如刀刮过脸庞。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她走到母亲墓前,放下一束白菊,呆了一会儿,又去父亲墓前。
墓碑上,挂着黑白照片,逝去的人音容宛在。
晏晞伸手虚拂过照片,怔忡许久,弯腰将花放下。
花瓣荏弱,被风拂乱。
……
-
祭拜完回到家,天色已晚,偌大的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与外面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晏晞还是认真准备了一顿年夜饭。
她将做好的菜摆在餐桌上,拿起手机,刚拍下一张照片,忽然收到徐涉发来的消息。
徐涉:【晞晞,新年快乐~】
徐涉:【今晚零点的微博,别忘了发~】
徐涉:【过完年就要回剧组,你这几天注意饮食,千万控制住自己,别吃太多……】
很明显,徐涉的重点是后面那几句提醒。
“……”
晏晞看着眼前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大餐,登时悲从中来。
鱼、虾、排骨汤……几乎每一道都是高热量。
晏晞含泪回了句“知道了”,在餐桌前坐下。
最终,她还是依照徐涉的叮嘱,尽量克制住自己,除了素菜,其他都只浅尝了几口。
拍古装戏最忌发胖,万一真没控制好,就等着被嘲出圈吧。
吃完饭,晏晞出门散了会儿步,消耗一些热量。
回来后,她洗了澡,裹着毯子,窝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除夕夜的节目大同小异,开着也就是为了烘托气氛,晏晞拿过手机,边看电视边回复堆积的祝福消息,顺便抢一抢群里的红包。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蓦地,电视机上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晏晞闻声抬眼,看见节目里正在向大家拜年的裴令,穿着一件白色毛衣,难得笑容明朗。
晏晞不由自主地晃了下神。
等到他的片段播完,晏晞才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手机。
未读消息新增了好多条,她一一点进去。
今晚已经有不少人给她发消息拜年,她也给不少人发了消息,却唯独没有他。
晏晞顺着微信列表一路找下来,在很后面才找到裴令的头像。
想到之前他寄过来的香水,晏晞觉得,或许应该给他拜个年,以示礼貌。
她点开两人的聊天框,打出“新年快乐”四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前两年都没发过,今年突然发,似乎有些刻意了。
万一他误会她余情未了有所企图怎么办?
电视上开始新年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
最后一秒的报时声落下,窗外的烟花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瞬间热闹起来,火树银花,一波接一波,点亮夜空。
晏晞朝窗外看了一眼,最终一个字也没发,退了出去。
她登录微博,将事先手绘好的春节贺图发出。

……

翌日,大年初一。
裴令的新电影《逆行》上映,宣传广告铺天盖地,随处可见。
电影的预售票房很高,晏晞被预告片花吸引,一个冲动,也鬼使神差地买了张票。
等到买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她也没多纠结,看清楚场次,戴上口罩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反正又没人规定,离婚后不能看前夫的电影。
今天是电影上映第一天,电影院里几乎座无虚席,来的人大多成群结伴,晏晞孤身坐在其间,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格格不入。
前排两个小姑娘明显是裴令的粉丝,从入场就开始聊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电影很快开始,大屏幕上,“逆行”两个字被重重推出,苍遒有力。
原本还在说话的小姑娘立刻安静下来。
《逆行》是典型的警匪动作片,影片开始没多久,就是一场激烈的枪战动作戏。
一身刑警制服的裴令出现在画面中,手中持枪,身姿挺拔,脸部轮廓刚毅,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
短短数秒钟,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里面,他的人物形象明显偏硬派,打戏也是干净利落,比起以往更加成熟,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光影在眼前变幻,晏晞看着大屏幕上眉眼凌厉的男人,忽然又想起拍《风骨剑》时候的他。
那时的裴令与现在不同,带点儿少年的青涩,就像一把刚淬炼出来的剑,锋芒毕露。
晏晞还记得,他的最后一场戏,历经艰险的少年为了信守承诺,护住手中之剑,死在黎明到来之前。
虽然这个角色不如他大爆的角色出圈,但死在雪夜里的孤冷少年,也是不少人心中的白月光,至今仍时常出现在各种混剪和盘点中。
一个多小时后,由裴令演唱的片尾曲响起,众人陆续退场。
电影拍得很好,剧情画面演技打戏都称得上优秀,走出放映厅,晏晞听见许多人在讨论剧情和角色,还有裴令的演技和颜值。
晏晞没同伴可讨论,路过大厅里裴令的海报立牌时,驻足看了片刻,一个人离开。

……

春节过后,晏晞回到剧组,继续忙碌的拍戏生活。
《逆行》最后拿下了春节档的票房冠军,裴令也凭借男主一角在三月举办的电影节上斩获了影帝奖杯,一时风头无两。
晏晞一直呆在剧组,没能去颁奖典礼上一睹风采,只在休息的空档看了看现场直播。
现场氛围浓厚,尤其裴令上台领奖的那一幕,星光璀璨,振奋人心。
时间一晃而过,四月底,晏晞在《春风不度玉门关》里的戏份杀青。
剧组给她准备了杀青宴,徐涉也特地赶过来接她。
“这两天没什么活动要参加,你先回家好好休息……”
回去的车上,徐涉翻看着行程表,通知她最近的安排。
“《金风玉露》已经过审了,正在排档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八九月份播出,到时候要提前做一些宣传……”
“新的剧本我也已经在帮你谈了,回头我让潇潇把剧本送给你,你先看一看……”
听到这里,晏晞抬眼问:“新剧本是古代的还是现代的?”
徐涉道:“现代都市,剧名叫‘指尖旋律’。”
现代戏,应该能稍微轻松一些。
晏晞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已经几天没睡过好觉了,这会儿实在困得厉害。
徐涉忽然又问:“对了,你会小提琴吗?”
晏晞道:“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点,不过已经好久没练了。”
剧中女主的设定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小提琴家,徐涉原本想着要不要提前请个老师过来教她,听她这么说,便放了心:“那我就不专门请老师来教你了,你自己在家练习一下,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你再告诉我。”
晏晞点了点头:“好。”
见她一脸疲惫,连眼皮都快撑不开,徐涉暂停安排,说道:“好了,你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晏晞点点头,靠着座椅,合上了眼。
……
-
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潇潇替她将行李拎上楼,就和徐涉一起离开了。
晏晞又累又困,也顾不上收拾,洗了个澡,倒床就睡。
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睡醒。
醒来仍旧不愿意动弹,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后扛不住肚子饿,起床随便弄了点吃的。
徐涉很快便给她送来了《指尖旋律》的剧本,这回谈的不再是配角,而是女一号。
这是晏晞第一次拿到女主剧本,所以徐涉格外重视,没给她安排其他活动,只让她在家专心准备。
晏晞休息了两天,打起精神从琴房找出了自己已经落灰的小提琴,凭着感觉开始练习。
她的小提琴是大学以前学的,大学之后就没怎么碰过了,这会儿技艺早已生疏,只能一点一点重新拾起来。
练琴的同时,她将拿到的剧本也认真研读了几遍,还专门做了细致的阅读札记。
一周后,晏晞总算恢复正常水准,能够娴熟地拉出优美的乐曲。
“晞晞姐,我帮你录个视频给徐姐看看吧?”潇潇坐在晏晞对面,看着她拉完一支曲子,提议道。
晏晞站在落地窗前,正准备将小提琴放回去,闻言停下动作。
窗外日光明媚,她一袭白色长裙,娉娉婷婷立着,仿佛一支素雅的山茶花。
她想了下,觉得也无不可,于是点了头。
得到准许,潇潇立马拿出手机替她录视频。
视频录好,晏晞回放了一遍,确定没问题,给徐涉发了过去。
谁知没一会儿,徐涉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
“晞晞,有个坏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
晏晞:“什么?”
徐涉停顿了下。
“这部戏,可能签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十四章
晏晞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会?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被人截胡了。”电话那头,徐涉的语气透着无奈,“对方带资进组,流量也比你大。”
“……”
晏晞的心情霎时从天上跌落到了地底,有种荒诞的感觉。
“这两天我一直在替你努力争取,昨天晚上还跟导演那边聊了聊,但人是资方塞过来的,导演也没办法……”
晏晞忍不住问:“抢走角色的是谁?”
徐涉:“齐悦瑶。”
晏晞:“……”
齐悦瑶这是彻底跟她杠上了?
想到这段时间她为这部剧做的努力,徐涉有点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宽慰道:“你别太难受,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当没接触过这个剧本吧。其实这个本子也不算特别优秀,你先休息一阵子,等我给你挑个更好的。”
娱乐圈处处明争暗斗,人人都牟足了劲儿往上爬,这种角色临时被截的事并不少见,甚至还有开机进组了被换掉的。
真要论起来,她还算不上最倒霉。
晏晞虽然心下郁闷,但也只能接受事实,勉强笑了笑:“嗯。”
挂断电话,晏晞坐回沙发上,看了看放在旁边的小提琴,还有手上因为练琴磨出的红印,不由一阵心累。
辛辛苦苦准备这么久,没想到却是一场空。
这一行从来都是这么残酷,有时候再努力,也抵不过别人一句有资源有流量。
潇潇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回来,见她脸色不对,不由纳闷:“怎么了,徐姐不满意吗?”
“不是。”晏晞摇了摇头,“是用不上了,角色被人抢了。”
“啊?”潇潇始料未及,瞪大了眼。
“怎么会这样?”潇潇有点难以置信,“谁抢的?”
晏晞疲惫道:“齐悦瑶。”
“又是她!”潇潇立马愤慨起来,“她有毒吧?凭什么抢别人的角色?”
此时晏晞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她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起身将小提琴放回原处收好。
潇潇却不甘心:“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你都准备这么久了……”
晏晞坐回沙发上,用牙签叉了一小块苹果,说:“别想了,吃水果吧。”
潇潇:“……”
看来是没有。
潇潇叉起一块水果,泄愤一样狠狠咬下,随手摸过搁在一旁的手机。
打开微博,在扫到某条热搜时,她忽地目光一顿:“姐,你快看热搜!”
晏晞抬头:“怎么了?”
潇潇:“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晏晞拿过自己的手机,登录微博,切到热搜页面,一个显眼的话题映入眼帘:#齐悦瑶 裴令#
后面还跟着个“新”字。

晏晞瞬间精神了,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热门是几个营销号,发了两张裴令和齐悦瑶今天早上出现在同一机场的动图,配的文案几乎一模一样,尬吹两人从穿搭到颜值各种相配,疑似地下恋情曝光,并且即将合作出演新剧。
话题阅读量和讨论度不高,很明显是刚刚才买上来的。
这条热搜一出,令粉们立刻炸了锅:
【??????】
【造谣也讲究点基本法吧?】
【还以为有什么实锤,点进来……就这?】
【见过蹭热度的,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硬蹭的。】
【出现在同一个机场就是情侣了?你TM怎么不说全国人民都是情侣呢?】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碰瓷你令神了[微笑]】
【这么侮辱智商的热搜,我就不该点开!真晦气![呕吐]】
【晦气+1】
【谁买的这条热搜?祝她糊穿地心!】
……
晏晞随手一翻,几乎全是骂声。
不过骂声也是热度,很快这个话题就热了起来,从热搜尾巴上慢慢往上升,还有人将信将疑地问合作是真是假。
“这肯定是齐悦瑶买了水军在炒作!”晏晞拧着眉,满脸的不信,“裴老师怎么可能会跟她扯上关系?”
晏晞未置一词,恋情的传闻她倒是不太相信,可合作……她却有点不确定。
虽然目前来说他们俩完全不在一个咖位,但齐悦瑶毕竟是能带资进组的人,只要后台足够强,没什么不可能……
而且,裴令上一部电影刚刚杀青,还没有下一部戏的消息。
潇潇盯着手机,越看越愤怒:“这要是真的,我立刻原地脱粉!不,是路转黑!”
“……”晏晞抬眼看她,“没这么严重吧?”
“那可是裴令!神坛上的人物,多少人的白月光?”此刻的潇潇宛如一个目睹偶像塌房的粉丝,“我绝不接受他的眼光差成这样!”
晏晞:“……”
看她反应这么大,晏晞也不好再说什么刺激她。
蓦地,潇潇又激动道:“裴令工作室发微博了!”
晏晞闻言,点进了裴令工作室的微博主页。
只见工作室转发了一段几十秒的视频,是裴令新电影《无杀》的杀青特辑,由电影官博在几分钟前发布。
杀青特辑出来,“无杀”相关话题迅速蹿上热搜前几,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令旗们大概也明白撕齐悦瑶等于扶贫送热度,纷纷放弃无聊的骂战,开开心心转向《无杀》的宣传。
不一会儿,齐悦瑶的那条热搜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掉了下来,消失在榜上。
显然,工作室这一番操作是在隐晦地辟谣。
潇潇高兴道:“我就知道不是真的!”
晏晞却忽然想起去年娱乐盛典,她跟他因为一张合照引发的热搜,怎么那一次他工作室的公关效率就那么低呢?
又坐了一会儿,潇潇见没什么事,就先回家了。
潇潇走后,晏晞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点开《无杀》的杀青特辑看了一遍。
看着视频内熟悉的身影,神思不免又开始恍惚。
从去年那个雪夜到现在,她和裴令已经有半年多没碰过面,连小区内的偶遇都没有过。
原来,即便入了同一行,住在同一个小区,也没那么容易见面。
……
-
晚上,晏晞闲着无事,换上新买的运动服,出门在小区内夜跑了一圈。
虽然才五月份,但天气已经有些热,她跑出一身汗,回来后,洗了个澡,早早便睡下了。
后半夜,晏晞被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敲打在玻璃上,她翻了个身,酝酿许久,才重新入睡。
第二天起床,晏晞感觉鼻子有点堵,头也有点疼。
她没太在意,以为多休息休息就好,结果没想到越来越严重,到第三天,脑子成了浆糊,连嗓子都咳哑了。
徐涉过来探病,见她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一副风吹即倒的虚弱模样,以为她是因为角色被抢,受了太大的打击才会病倒,不由叹了口气:“不是都跟你说了让你想开点吗?一个角色而已,没了就没了,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晏晞:“……”
“我不是……”晏晞下意识想解释,可才开了个头就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潇潇给她泡了一杯蜂蜜水,替换掉她面前的白开水:“晞晞姐,我给你冲了蜂蜜水,你喝这个,嗓子会舒服一点。”
“谢谢。”
晏晞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平复下咳嗽,抬头继续道:“我是晚上睡觉不小心着了凉,不是因为剧本的事。”
徐涉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解释,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发烧了没有?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晏晞捧着杯子摇了摇头:“早上量过了,没发烧,吃点药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徐涉稍稍放了心,从包里拿出一份邀请函递给她。
“这周五有个时尚晚宴,圈内不少人会出席,我替你拿到了一张邀请函,你过去露露脸。”徐涉说,“听说裴令也会到场,他的新电影正在筹备,你去了多跟他聊聊,看能不能拿个试镜的机会……”
话未完,晏晞就被水呛了下,她抬起眼:“他的电影,应该不会找我这种咖位吧?”
“万一呢?又不是非让你拿女主角,配角就行了。”徐涉皱眉道,“再说了,我看之前几次,他对你的态度还挺好的。”
“……”
你从哪里看出来挺好的?
晏晞心情复杂,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模棱两可地敷衍了句:“我……尽量。”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徐涉看了眼时间,“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徐涉走后,晏晞拿过昨天没看完的书,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她此时穿着宽松的家居裙,一头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病后的苍白,皮肤几近透明,却丝毫没有折损美貌,反而有种脆弱的美感,看起来像是易碎的琉璃。
潇潇被这幅画面击中心脏,忍不住拿起手机,悄悄给她拍了几张照。
拍完,潇潇将照片修了修,兴致勃勃地拿给晏晞看,说是可以当生活照发在微博上。
晏晞瞄了眼,拍得还挺有氛围,也就随她去了。
……
-
很快到了周五。
吃了两天的感冒药,晏晞感觉好了许多,只是嗓子稍微有点儿哑。
她含了一颗润喉糖,换上礼服,做好造型,出发前往活动举办的酒店。
七点左右,车子到达酒店楼下。
徐涉晚上有事,没法全程陪同,把人送到就走了。
晏晞和潇潇一起进了酒店,乘电梯上楼。
宴会厅门口,有工作人员守着,进去需要出示邀请函。
晏晞让潇潇去休息区等自己,打开手包,边低头拿邀请函边往前走。
包里放的东西太杂,她翻了半天才从最里侧的夹层里摸到了邀请函。
晏晞停下脚步,将邀请函取出,结果一不小心,带落了里面一张类似小票的东西。
“小票”飘悠悠落地,飞到了一旁。
她没太在意,将邀请函交给工作人员过目,等工作人员看完,然后才去捡掉落的东西。
谁知刚转身,一只男人的手突然伸到眼前。
很漂亮的一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仿佛画师笔下完美的艺术品。
晏晞抬眼,看见裴令那张熟悉的脸。
他也在看她,眸子漆黑,神情意味深长。
而他指间,正是她刚刚掉落的,《逆行》的电影票根。
晏晞:“……”
作者有话说:
晏晞:……真·社会性死亡,想连夜移民离开地球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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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当个被圈养的金丝雀傻白甜,有花不完的钱享不完的乐
可没想到时运不济……最后愣是被逼成了个工作狂

日常辱骂我的顶头上司##我只想当个傻白甜奈何拿错了剧本##不按常理出牌的豪门霸总

第十五章
第第十五章
大型社死现场。
看着裴令递过来的电影票根, 晏晞很想说,对不起,这不是我的。
但,实在说不出口。
大年初一那天她看完电影, 随手将票根塞到了手包里, 之后便忘了它的存在,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翻出来,还偏偏被他给捡到。
她不知道裴令会怎么想她,都已经没关系了, 还巴巴地跑去看他的电影, 看电影就算了, 竟然还把票根珍藏起来, 舍不得扔。
这行为, 简直迷惑到极点。
甚至都找不到理由解释。
宕机了半晌, 晏晞僵硬地伸出手,将票根接过来,胡乱塞回包里,然后扯了下嘴角:“谢谢。”
说完, 她飞快转身, 踩着高跟鞋朝宴会厅里面走去, 一眼都没敢回头看。
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随便他怎么想。
也没人规定,她不能去看他的电影。
裴令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微澜,顿了片刻, 跟着进去。
……
-
大厅内灯火辉煌, 入场后, 晏晞撞见了纪芍和程定禹。
他们今晚也在受邀之列。
许久不见,三人互相碰了下杯,寒暄了几句。
纪芍笑着说:“听说今晚孟导也会来,待会儿宴会结束,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再聚一聚……”
话音刚落,纪芍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哎,裴老师来了。”
听到这声称呼,晏晞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高脚酒杯,神经也紧绷起来。
纪芍停下闲聊,高兴地提议:“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吧。”
“……”
晏晞下意识想逃避,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她和程定禹一起过去。
想和裴令打招呼的人实在太多,你来我往,很快就将他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晏晞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见他没注意到自己,便趁机后退两步,撇下纪芍和程定禹,悄悄往另一个方向。
她转身的刹那,一道视线远远投过来,落在她身上。
四处走动了一圈,完成徐涉交代的“露脸”任务,晏晞找了个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坐下。
她从侍者那里取了半杯红酒,也没喝,只是百无聊赖地端在手中,轻轻晃了晃,指尖被透亮的红色酒液衬得纤白如玉。
衣香鬓影从眼前晃过,她不经意转眸,忽然又看见了人群中的裴令。
他正侧着脸,和身旁的一位导演在聊着什么。
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太分明,似乎是带了点笑意的。
晏晞望着光影中他模糊的眉眼,忍不住微微失神。
这样的场合,她与他隔了满堂喧嚣,各坐一方,总有种隔世的恍惚感。
仿佛他们的相识,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正心神恍惚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跟前。
晏晞闻声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陌生男人站在眼前,三四十岁模样,面容温和,手里端了杯红酒。
晏晞不认识他,有些茫然。
“晏小姐,你好,我姓孙。”男人在晏晞旁边坐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鎏金的名片,处处透着不差钱的气息。
晏晞接过看了看,原来是某家公司的副总,叫孙鹏兴。
她波澜不惊,弯出一个淡淡的笑:“孙总,您好。”
孙鹏兴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含笑道:“初次见面,幸会。”
晏晞举杯回敬:“幸会。”
两人轻轻碰杯,各自饮了一口酒。
晏晞不知道他搭讪自己的目的,谨慎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主动开口。
孙鹏兴打量着她,眼神里明显流露出对她的兴趣:“晏小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边,是心情不好吗?”
“……”
这位孙总的搭讪水平着实不怎么样。
晏晞微微一笑,态度礼貌而疏离:“没有,就是想一个人坐会儿。”
对于她有些冷淡的态度,孙鹏兴并未放在心上,端着酒杯笑道:“那我过来,不会打扰到晏小姐吧?”
晏晞笑了笑:“怎么会?孙总说笑了。”
闲聊几句后,孙鹏兴开始时不时举杯劝酒,还提到自己正计划投资一个影视项目,话里话外暗示意味明显。
这种场合,晏晞没办法直接走人,只能维持基本的礼貌,勉强应承着。
不知不觉,一杯酒见了底。
偏偏孙鹏兴兴致未减,叫侍者又添了一杯酒,大有不把她灌醉不罢休的意思。
晏晞有些头疼,不经意抬眼,忽然对上远处一道幽深的视线。
裴令不知何时停下了跟导演的交谈,正看着这边。
明明离得很远,晏晞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冷意。
晏晞莫名有点心虚,转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消息,对还想再劝酒的孙鹏兴说道:“不好意思,孙总,我有点事,失陪一下。”
说完,也不等他同意,径直站了起来。
孙鹏兴似乎没想到自己会遭到拒绝,面上闪过一丝意外,跟着起身:“那改天有机会再聊?”
晏晞客气地笑笑:“好。”
终于得以脱身,晏晞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去,消失在衣香鬓影间。
孙鹏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
晏晞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晃荡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竟然又转到了裴令的附近。
晏晞本能地想避开,可看到坐在他旁边的孟轩,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裴令她可以避开,但孟轩,她无论如何得过去打声招呼。
孟轩也看到了她,朝她笑了笑。
晏晞露出得体的笑容,仪态优雅地走过去,向孟轩问好:“孟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孟轩笑着招呼她坐下,“最近在拍什么剧?”
晏晞怀着忐忑的心情落座,没敢往裴令那边看一眼,说道:“上部戏刚杀青不久,新戏还没定,暂时在休息。”
“孟导要是有合适的角色,可千万别忘了帮我推荐推荐。”她语气轻松地同孟轩开起玩笑,试图缓解心里的不自在。
同在一个剧组呆了两个月,孟轩跟她的关系已经比较熟了,并未觉得冒犯,反而顺着她的话笑道:“有的话一定。”
除了孟轩,裴令身边还坐了三个人,都是影视圈的前辈。
晏晞端起酒杯,一一敬酒问好。
其他人都已经打过招呼,只剩下裴令。
从她坐下开始,裴令就没开口说过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略过他实在不合适,晏晞只能硬着头皮抬起眼,微微笑着迎上裴令的视线:“裴老师……”
她顿了下,原本是想说几句客套的场面话,可在看见他那双深邃眸子的刹那,脑袋里一片空白,最后只挤出了一句——
“请多指教。”
回应晏晞的,是良久的沉默。
裴令看着她,迟迟没有反应。
男人脸上神情淡淡,也看不出喜怒,清绝的眉眼在胧明的灯影下,透着几分凉薄。
“……”
晏晞登时如坐针毡,纤白的手指扣紧杯壁,连笑容也僵了僵。
两人这一僵持,其他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情况?
难道是嫌弃新人咖位小,不愿意搭理?
就在孟轩准备出声圆场时,裴令终于端起手中酒杯,隔空回应了她。
晏晞紧绷的神经一松,她没露半点破绽,低头饮酒。
酒有些涩,缓缓滚过喉头,带着一丝苦意。
孟轩看了看两人,感觉气氛似乎有些冷淡,便笑着打趣道:“小晞,你怎么唯独对着裴老师那么惜字如金?很紧张吗?”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晏晞身上。
“……”
晏晞无比尴尬,只能扯嘴笑了笑:“裴老师看起来有点严肃,我怕话太多他会不高兴。”
话音刚落,就听见极轻的一声嗤笑——来自裴令。
这一声笑得有点突兀,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了他。
晏晞:“……”
这种时候,你笑什么笑?还嫌不够尴尬吗?
平常冷着张脸,跟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一样,这个时候倒是会笑了!
晏晞内心几近崩溃,恨不得立马扛着火车连夜从这里逃走。
裴令看着她,唇角微勾,脸上神情带了一丝嘲弄。
气氛似乎变得更尴尬了。
好在孟轩并未多想,只当是小姑娘太过紧张,笑着道:“不用怕,裴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同裴令聊起他的新电影来。
终于翻过这一页,晏晞心下一松。
裴令低声应着孟轩的话,视线却有意无意落在晏晞身上。
晏晞撞上他投过来的眼神,一阵心虚,飞快垂眸避开。
想到来之前徐涉交代的任务之一,她不由心情复杂。
又聊了几句,孟轩接到一个电话,要先行离开。
晏晞见势不对,看了裴令一眼,赶忙跟着离席。
裴令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色幽深,坐在他身侧的电影导演说了句:“这姑娘看着倒是不错,挺有灵气……”
晏晞陪着孟轩穿过人群往外,一下都没敢回头。走出一段距离,孟轩忽然说:“其实,我这里倒真有一个角色,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
晏晞问:“什么角色?”
“民国戏,是个女四号,戏份不多,不过人设还可以。”孟轩说,“原先定的女演员有事来不了,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新人。”
晏晞想了想,说:“要不您先把剧本给我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我再跟您聊?”
跟裴令套近乎要电影角色她是做不到了,有个小配角过渡一下也挺好。
孟轩没想到她真愿意考虑,笑道:“好,那我这两天就把剧本给你送过去。”
送孟轩到门口,晏晞转身折回大厅,这次她刻意小心绕过了裴令那边。
走着走着,又撞见了纪芍,纪芍热情地叫住她,晏晞不想再四处晃荡,便停下和她闲聊了一会儿。
不多时,纪芍被人叫走,晏晞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
先前喝的酒这时候显出后劲来,她有点头晕,嗓子也干涩难受。她放下手中杯子,转身往外,打算去趟洗手间,然后直接回家。
走出宴会大厅,才发现裴令也出来了,正站在不远处,和穆声说着什么。
男人一身白衫黑裤,皎如玉树,仪态优雅,俨然清冷贵公子的模样。
晏晞脚下停了停。
裴令忽然抬眼,朝这边看来。
晏晞迅速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他,继续往洗手间方向走。
裴令目光微顿,看着她走远。
穆声顺着裴令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晏晞,也顿了下,突然压低嗓音问:“她是不是找你要电影角色了?”
裴令闻言偏头看他。
穆声道:“我听说她最近刚被人抢了个女一号的角色,而且是都快进组了,临时被抢的……”
见他皱起眉头,穆声没敢触他逆鳞,声明道:“我不是反对你帮她,毕竟夫妻一场,你心里过意不去,想给她点资源也没什么。不过,最好不要沾你的电影,替她牵个线,给她个合适的剧本,就算仁至义尽了……”
裴令未置可否,望向晏晞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
从洗手间出来,晏晞感觉头更晕了,她本来感冒就没怎么好,又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虚软无力,整个人难受得紧。
她拿出手机,边往前走边给潇潇发消息。
拐过走廊拐角时,隐约瞥见前面走过来一个身影,晏晞下意识抬头看过去,随即一愣。
“……”
怎么今天晚上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他?
看见晏晞,裴令也停下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经历了先前的两次尴尬场面,晏晞实在不想再单独面对他,礼貌地笑了下,重新低头,假装继续看手机,然后缓慢地往他那边走。
指尖点在屏幕上,按出来的都是错乱的字句。
本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动搭话,裴令就会默契地同她擦肩而过,谁知他却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眼见晏晞就要从他身侧走过,他忽地出了声:“方便聊聊吗?”
晏晞一顿,抬起眼,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他不是不愿意搭理她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聊……什么?”
裴令扫了眼走廊前后:“你是想在这里聊,还是换个地方?”
毕竟是过路的地方,杵在这里聊天多少有点不合适,晏晞想了下,说:“换个地方吧。”
裴令转身往回走。
晏晞跟在他身后,刻意落后两步,生怕被人撞见。
走到某个僻静的角落,两人停了下来。
晏晞抬眼看向裴令,实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事找自己,不由心生忐忑。
裴令站在她面前,眸色被落下的光影衬得有点深,他停顿了片刻,终于开口:“我的电影,你有没有兴趣?”
晏晞:“……?”
晏晞愣了愣,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如果有兴趣,回头我让人联系你的经纪人,你抽个时间过来试个镜……”
“……”
晏晞总算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不由心情复杂。
她怎么也想不到,裴令竟然会主动提出要给她角色,她真应该给他送一块牌匾,上面刻上“史上最有风度前夫”。
见她半晌没回应,裴令蹙了蹙眉:“这件事很难决定?”
晏晞回过神,茫然问:“你怎么会突然想着让我去演你的电影……”
裴令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先前不是说档期空着?”
晏晞:“……”
我档期再空着,也不是你找我拍电影的理由吧?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种关系应该尽量避嫌吗?
裴令没再说话,似乎在等她考虑清楚。
晏晞看着眼前男人熟悉的眉眼,忽然有些怔忡。
心底莫名浮起一丝酸涩感觉,她扯动嘴角,笑了笑:“你的电影,我恐怕不适合……”
裴令闻言,再次皱眉:“你连试镜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适合?”
他顿了下,盯着她,一贯冷淡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嘲讽:“还是,你心里放不下,在介意些什么?”
晏晞:“……”
重逢以来,每回见面,晏晞都刻意地不去提以前的事情,小心翼翼跟他维持着表面的客套与平和。她以为,只要她不提,他就会默契地不去提,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地将窗户纸戳破。
他这话仿佛在说:我都早已经放下了,你还没放下吗?
晏晞下意识想否认:“当然不是……”
裴令:“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不敢试镜?”
“……”
晏晞噎了噎,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裴令也没等她再开口,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说:“你要是现在做不了决定,回去考虑一下,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开。
“不用考虑了。”晏晞忽然道。
裴令身形一顿,重新看向她。
晏晞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孟导那边有个女演员辞演,我答应了过去救场。”
裴令微微蹙眉,似是不信。
晏晞补充道:“就在刚刚,你来找我之前。”
裴令沉默了下,问她:“什么角色?要拍多久?”
晏晞:“暂时还不知道。”
裴令再度陷入沉默,眉头也未松开,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遭到拒绝。
晏晞凝神看他,灯下眉目清隽,一如当年。
她忽然叫了他一声:“裴令。”
嗓音很轻。
裴令闻声一怔。
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晏晞自己也晃了下神。
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如今她与他碰上,总是客套疏离地称一声“裴老师”,仿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知道,你答应过我爸爸,会好好照顾我,所以才想着帮我,可是……”晏晞看着他,轻声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也并不欠我什么,不必再费心做这些……”
晏晞顿了顿,望入他眼底,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谢谢。”
对上她的笑脸,裴令又是一怔。
晏晞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裴令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目送她走远,眼底神色复杂。

晏晞乘电梯下楼,和早已经在一楼大堂等着的潇潇汇合,回到保姆车上。
上车后,晏晞呆呆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潇潇见她这副模样,不由担忧:“晞晞姐,你没事吧?”
晏晞回过神,淡淡道:“喝了酒,头有点疼。”
潇潇忙拿出感冒药,将保温杯递给她:“把药吃了,说不定会好点。”
晏晞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吃,回去再说。”
潇潇只能将药收了回去。

倦意铺天盖地袭来,晏晞靠着座椅,很快合上了眼,迷迷糊糊中,好像又看见裴令站在她面前……

第二天,晏晞的感冒毫无意外又加重了,鼻子堵得厉害,脑袋也有点昏沉。
徐涉过来找她谈事情,见她脸色虚弱,一直咳嗽,不由皱起眉头:“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潇潇在一旁解释道:“昨天去参加宴会之前是看着好多了。”
晏晞捧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见徐涉手里拿着文件袋,问道:“是孟导送剧本过来了吗?”
徐涉嗯了声,将文件袋递到她面前:“剧后天开机,不过你的戏份排在后面,暂时不用着急进组,可以等病好之后再去。”
晏晞接过文件袋,拿出剧本随手翻开。
徐涉忽然又问:“你昨晚跟裴老师说上话没?”
晏晞指尖一顿,想起昨晚的事,有点心虚:“就随便聊了两句。”
看她的反应,徐涉就知道电影的事没戏,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这事本来就希望渺茫。
徐涉又说了些别的事,随后便离开了。
晏晞靠在沙发上,慢慢翻着剧本,潇潇忽然问她:“晞晞姐,你晚上想吃什么?”
晏晞嘴里寡淡无味,顺口答道:“火锅。”
潇潇:“……”
“火锅除外。”潇潇无情地否决了她的提议,“徐姐知道会杀了我的。”
晏晞也知道这不可能,就是做一下白日梦,她叹了口气,说:“那就粥吧,什么粥都行。”
潇潇安慰她道:“你先忍一忍,等感冒好了,就能吃了。”
一周后,晏晞进入孟轩的民国戏剧组。
这期间,裴令也进了新的电影剧组,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并非他自己投资筹备的那部,而是一部主旋律题材电影,群像戏,他是特别出演。
晏晞忍不住感慨,这人当真是劳模中的典范,不是在剧组,就是在进组的路上。
档期满成这样,难怪这几年连半点绯闻都扒不出。
转眼到了七月,晏晞的民国剧杀青。
这一个多月,徐涉始终没能替她接到合适的好剧本,便索性不再着急,让她先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准备《金风玉露》的宣传。
等剧播了,热度起来,自然就容易接剧本了。
八月初,《金风玉露》终于开播。
这部剧的画面布景和服化道都算得上精良,前期宣发给力,再加上剧情演技在线,一开播就拿下了相当不错的收视率。
随着剧的热播,不仅主角大热,剧中的各个配角也都有了姓名,包括晏晞在内。
她饰演的沈木樨人设讨喜,颜值演技在线,为她狠狠吸了一波粉。
粉丝一多,就有人考古。随后,晏晞十二岁时在父亲导演的电影里参演的一个角色被扒拉了出来。
她在里面饰演女主的少年时期,当时她的五官还未长开,带点儿婴儿肥,唇红齿白,一双乌黑的眼睛,灵气逼人,像是画上走出来的。
其中有一场哭戏,她鼻尖通红,长睫如鸦羽一般,漂亮的眸子里蓄满了眼泪,晶莹剔透。
这一幕被单独截出,击中了不少人的心。
【天啦!爷青回!】
【知道这个角色的年纪都不小了吧?】
【我记得!当时我就对这个角色印象深刻,又漂亮又可爱!】
【实不相瞒,这曾经是我的童年女神……】
【晞晞宝贝小时候实在太可爱了!好想要个这样的女儿!】
【呜呜呜果然仙女小时候也是仙女……】
【没看过,但是被截出来的片段吸引了,我要去补一下!】
……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几个打酱油的角色也都被挖了出来。
晏晞随手翻了下,时间久远,有些竟然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公司立刻瞅准机会给她买了一波营销,将她送上了热搜。
就这样,晏晞小范围地出了一下圈,微博的粉丝数也飞速增长。
晏晞每次点开微博,都能收到一大堆表白。
八月末,《金风玉露》在一片热浪中完美收官,拿下了同期收视率第一,主创和投资方都相当满意。
这部剧的热播,让晏晞无人问津的状况终于有所好转,徐涉很快替她接到了新的本子,甚至还成功帮她拿到了一个日用品的代言。
新接的剧本是一部青春校园题材的现代剧,晏晞出演女主,男主暂时未定,据说打算谈某个新晋流量。
正式签订合同之前,需要陪投资方和制作方吃个饭,重点是要哄好投资方。
晏晞虽然十分反感这种饭局,但也知道避免不了,只能在徐涉的安排下过去。
饭局定在一家高档私人会所。
会所外间是仿古的庭院,小桥流水,花木扶疏,灯火胧明,处处透着风雅。
到地方后,徐涉没急着下车,对着晏晞叮嘱道:“待会儿你自己机灵点,凡事多忍一忍,签完合同就好了,千万别跟投资方起冲突。”
晏晞点点头:“嗯。”
徐涉看了看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她带晏晞已经将近一年,这姑娘平常看着性子好,安排她的事从不含糊,但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傲气和倔强。这种饭局鱼龙混杂,难免要赔个笑脸受点儿委屈,万一她气性上来,直接翻脸就完了。
晏晞见她一脸担忧,好像生怕自己会在饭桌上抡起酒瓶砸破投资人的脑袋,不由有些无语。
难道她平常表现得很叛逆暴躁吗?
“放心吧徐姐,我知道的。”晏晞笑着补了句,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温柔乖巧。
徐涉没再多说,陪着她一起下车。
潇潇没跟着下去,留在车上等她们。
古意盎然的庭院内,夜色朦胧,草木花枝在水光轻漾间投下浮动的影,有种梦幻的感觉。
往里没走多远,徐涉忽然低声道:“裴令?”
晏晞下意识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
裴令竟然也来了这里,身旁跟着穆声。
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这个颜色让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更加淡漠冷肃,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廊前悬挂的灯盏晕开柔和的光,照在男人脸上,勾勒出俊美的轮廓,鼻梁高挺,长睫如鸦羽。
晏晞脚下顿了顿。
既然撞上了,不打招呼说不过去,她礼貌地露出一个笑:“裴老师。”
裴令转过目光,一双清冷的眸子在沉沉夜色里愈发显得深邃莫测,仿佛要看入人心底。
想起上回拒绝他的事,晏晞忍不住有点紧张。
裴令看她片刻,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没有多停留,迈开笔直的长腿继续往里。
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长腿,连背影都是一道养眼的风景线。
徐涉随口问道:“裴令的电影是不是杀青了?”
晏晞“嗯”了一声,前天刚杀的青,还上了热搜。

她抬眼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心底忽然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今天这个饭局到场的人不多,统共就几个人,晏晞和徐涉跟着侍者踏入包厢,投资方和导演制片人都已经到了,正在聊天说笑。
晏晞随意扫了眼,看清主座上的男人,微微一愣。
——坐在主座的,居然是上回在宴会上搭讪她的那位孙总。
“……”
看来她的预感没错,今晚确实这顿饭,确实没那么好应付。
见她过来,孙鹏兴并未起身,只是抬眼看着她,眼神里明显带着惊艳。
徐涉领着晏晞上前,向她一一介绍众人。
介绍到孙鹏兴时,他玩味一笑:“我们之前见过的,晏小姐不会已经忘了吧?”
晏晞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孙总说笑了,当然没忘。”
徐涉扭过脸,有点惊讶:“你和孙总认识?”
晏晞笑笑道:“之前在参加活动的时候见过一面。”
互相介绍完,晏晞打算在导演旁边坐下,孙总却拉开他身侧的椅子,示意她坐过去。
“知道晏小姐要来,我特意为你留了个位置。”
众人纷纷投过目光,晏晞动作一顿,挺直了脊背,徐涉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后肩。
晏晞站立两秒,最终选择了坐过去:“谢谢孙总。”
刚落座,徐涉便接到一个电话,接听完,她皱了皱眉,走到晏晞身后,俯身凑到她耳边。
“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你先在这里陪他们吃饭,十点左右我过来接你。”
晏晞闻言抬起头。
怕她紧张,徐涉安抚性地搂了楼她的肩,低声道:“潇潇就在外面,有事你叫她,或者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直起身,同在场的其他人道歉。
今天饭局的重点在晏晞身上,徐涉在或不在,影响并不大,所以众人都没太在意。
“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走之前,徐涉不放心地又叮嘱了晏晞两句。
晏晞点头应下:“嗯。”
徐涉一走,孙鹏兴便让侍者给晏晞倒了一杯红酒,然后别有深意地说:“晏小姐上回说,改天有机会再聊,怎么后来都没联系过我?是忘了吗?”
晏晞早就把他给的那张名片扔到垃圾桶了,这会儿只能僵硬地笑道:“拍戏太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请孙总见谅。”
说着,晏晞自觉端起面前的酒杯,主动喝了起来,算是赔罪。
孙鹏兴靠着椅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微微仰起的细白脖颈,上下扑闪的纤长睫毛,还有沾酒后添了几分旖旎的红唇……
灯下看美人,总是别有风情。
他已经很久没碰上过这么让人心动的女人了。
上回在酒宴上,他一眼看中了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晏晞,于是过去搭讪,还给她留了名片。本以为事后她会主动联系自己,却没想到左等右等都没等来她的消息。
不过,越是这样,反而越激起了他的兴趣,所以他才特地设下这场酒局,引她过来。
像她这种初出茅庐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其实再好下手不过。
太红的艺人,往往早已经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动,等闲的利益也诱惑不了她们。而新人,给点儿资源和甜头,很容易就能得手,实在碰上性子清高的,动动手段也能搞定。
“我酒量浅,还请孙总多担待。”晏晞搁下快要见底的酒杯,恰到好处地示弱。
“晏小姐过谦了,这不是挺好的吗?”孙鹏兴笑着让侍者重新添上酒,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过来敬她。
这种饭局上,一旦你喝下第一杯酒,就会有第二杯第三杯……晏晞胃里一阵难受,可又没办法明着拒绝,只能勉强维持住笑脸,一一应对。
没过多久,晏晞雪白的双颊上浮起淡淡的嫣红,眼尾也添了潋滟。
孙鹏兴将身子倾向她那边,刚开始还只是言语上的骚扰,到后面,越来越不加掩饰,直接将手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一副强势占据的姿态。
浑浊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喷洒在脸上,晏晞一阵反胃,差点没忍住直接翻脸走人。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
入了这个圈子,很多事无法避免,她现在孤身一人,失去父母庇佑,早已没了骄纵任性的资本。
想起先前徐涉的叮嘱,晏晞强忍住不适,往前倾了倾,靠着桌沿,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熬到九点半,饭局终于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晏晞被灌了不少酒,脑子昏沉得厉害,扶着桌子缓了缓神,走在最后面。
谁知,孙鹏兴也没急着走,故意放慢脚步,与她同行。
走到包厢门口时,他忽然将手放到晏晞肩上,轻揽着她,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低头凑近道:“时间还早,晏小姐赏脸去喝杯咖啡?”
晏晞浑身一僵,感觉好像有黏腻的虫子在背上爬,恶心感由里至外,直冲到嗓子眼,险些让她吐出来。
她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屈起手指,用力掐了掐掌心,然后挤出一个笑:“抱歉孙总,我今晚实在是不舒服,改天吧。”
似乎猜到她会这么说,孙鹏兴勾唇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张镀金的房卡,塞到她手中:“既然这样,我在楼上开了房间,晏小姐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去休息会儿。”
这次,他没给晏晞回绝的机会,直接凑到她耳边:“晏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塞完卡,他便松开晏晞,在秘书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晏晞立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房卡,脸色发白。
她不是三岁小孩,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今晚的酒恐怕是白喝了。
眼前一阵眩晕,晏晞摇晃了下,抬手扶住旁边的墙。
刚刚其他人都在,她不敢露出醉态,所以一直强撑着,这会儿已经撑不住。
脑子里仿佛被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又湿又沉,胃里也堵得难受,晏晞扶着墙,闭眼缓和了片刻,才稍稍好转了些。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房卡,打算找个垃圾桶把它扔掉。
然而,刚抬起头,还没来及迈出脚,她就猛地僵住——
裴令正立在数米外的拐角处,盯着这边,眼眸深沉,面色冷得吓人。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刚才的画面,又看到了多少。
晏晞刹那间手足冰凉,仿佛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此时的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安静得有些诡异,连照下的灯光也透着惨淡。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晏晞终于回过神。她垂了垂眼睫,调整好情绪,勉强站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换了个方向,准备避开他从后门出去。
这样狼狈的时候,她实在不想面对他。
光线越来越暗,周遭也越来越静,晏晞慌乱地往前走着,始终没敢回头。
终于到了外面的回廊,夜风轻拂而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晏晞没听到身后有跟来的脚步声,心下松了口气。
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两声,她停下脚步,打开包,摸出手机。
潇潇给她发了新消息,问她饭局结束了没有,要不要过来接她。
晏晞回道:【不用,我马上就过来了。】
她将手机放回包里,看了看左右,继续往前。
没走两步,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捏住了她纤细的腕骨。
晏晞惊愣回头,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幽暗冷冽,似裹了一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