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晞裴令

第六章
一周后,晏晞找了个合适的时间在微博发布了宗唯给她拍的两组图。
照片拍得氛围感十足,十分贴合冬日的主题。
其中一张晏晞特别喜欢,是她坐在窗边,微微侧着脸。黄昏的光影无声漫入,染上她的眉眼和衣裙,将她笼入朦胧的金辉中,整个画面梦幻又唯美。
照片发布以后,反响比她预料中还要好,几乎全是舔颜的,替她狠狠圈了一波粉。
“晞晞姐,你这组图拍得太漂亮了,我要拿来当壁纸……”潇潇捧着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翻图一边激动道。
她顿了顿,看了晏晞一眼,又改口:“不对,不是拍得漂亮,是人本来就长得漂亮!女娲造人的时候实在是太偏心了……”
晏晞忍俊不禁,点开微博回复了几个评论。
徐涉到旁边接了个电话,回来后高兴地说:“《春风》那个剧本定下来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星期就能把合同签给签了。”
《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试镜已经过去好几天,导演那边虽然表示试镜没问题,但却一直犹犹豫豫没最后敲定,现在突然决定签合同,估计是受了这一波热度的影响。
晏晞问:“什么时候开机?”
徐涉:“暂时还不知道,要等那边通知。”
另一边,齐悦瑶在看到晏晞发的图和宗唯的转发之后,气得脸都青了。
她拍的那组图在晏晞前一天发,还特地买了个高位热搜营销美貌,可惜效果却不怎么理想,没激起多大的水花,实际的热度甚至还不如晏晞这个新人。
她之前也试过请宗唯帮她拍图,谁知对方却以档期调不开给婉拒了。
现在想想,什么档期调不开,根本就是借口!
怎么轮到晏晞就有档期了?
齐悦瑶越想越憋屈,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小助理送咖啡过来,见她脸色阴沉,生怕被她的怒火波及,将杯子轻轻放下,找了个借口去做别的事情了。
……
-
没过几天,徐涉就和《春风不度玉门关》的制片方正式敲定了合同。
接下来一段时间,晏晞主要在家看剧本,准备进组事宜。
一晃就到了十二月,临近年末,各大平台的活动逐渐多了起来。
在徐涉的努力争取下,晏晞拿到了参加某个娱乐盛典的资格。
活动举办的地点在海城。
当天下午三点多,晏晞乘飞机到达海城机场。
机场通道外,乌泱泱全是人,有前来接机的粉丝,还有蹲守的媒体记者。
——当然,不是来蹲她的。
今天的娱乐盛典邀请了不少一线明星,包括裴令在内,可谓阵容强大。
粉丝手中的灯牌五颜六色,晏晞一路穿行而过,感觉眼都要晃花了。
从机场离开,她没有直接去活动现场,而是先去了公司安排的酒店落脚,准备出席红毯的造型。
到酒店的时候,借的礼服还没有送过来,晏晞只能先坐下化妆。
化好妆,礼服还是没送到,徐涉在一旁打电话催促,晏晞有些无聊,便拿过了手机。
刚打开微博,就看见一条醒目的热搜:#裴令 黑色西服杀#
晏晞没忍住,点了进去。
热门是一张动图,裴令在机场的抓拍。
动图内,男人一身裁剪适宜的黑色西装,线条流畅,侧颜冷峻,行走时两条长腿格外瞩目。
最后一瞬,他微微侧了下脸,纤长的睫毛清晰可见,眼神带了点儿冷意,仿佛要穿透屏幕,直击人心底。
底下粉丝们嗷嗷尖叫:
【呜呜呜这是什么盛世美颜?妈妈我爱上这个男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腰这腿!!!哥哥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他已经在我床上了……】
【是谁又在YY我老公?】
【我已经溺死在哥哥的眼神里!!!】
【拜托你们都穿件衣服……】
……
晏晞正看得入神,徐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冷不丁出声——
“你喜欢裴令?”
晏晞吓了一跳,慌忙退出页面,否认道:“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徐涉想起上回在宗唯那里撞上裴令时她紧张的反应,以为她是故意掩饰,笑道:“喜欢也没关系,公司不限制你追星,注意别手滑就成,最好申请个小号。”
“……”
晏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扯嘴笑笑:“嗯,我会小心的。”
恰巧这时潇潇拎着从楼下买的吃食进来,好奇问道:“晞晞姐,你也追星吗?追的谁啊?”
晏晞收起手机,抬头道:“没有,你听岔了。”
潇潇将买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徐涉看了看,冲晏晞道:“你先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
从上午出门到现在,晏晞基本没吃过什么东西,早就饿得不行,闻言立马来了精神。
谁知徐涉随即又补充:“就吃几口,不要多吃。”
晏晞:“……”
又过了十几分钟,礼服终于送来了,是一条白色露肩长裙,设计简约大方,腰部收紧,裙摆垂至脚踝,如云堆叠。
晏晞进入更衣室,将裙子换上。
换好之后,她拎着裙摆侧了侧身,转头询问徐涉的意见:“怎么样?”
徐涉上下打量一番,笑着点头:“不错,很适合你。”
造型师上前,根据礼裙的风格,给她调整了一下发型,配上首饰,又给她补了补妆。
做好全部造型的晏晞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削肩细腰,雪肤玉颜,仙气飘飘。
她起身走动了两步,忽然又坐回沙发上,弯腰去褪脚上配套的高跟鞋。
“怎么了?”徐赦见状问。
晏晞抬头道:“鞋子有点紧。”
徐涉拿过鞋子看了看尺码,皱起眉头:“尺码拿小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再换鞋恐怕来不及,晏晞道:“就走个红毯,没多少路,应该不要紧。”
徐涉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只能道:“那你先穿原来的鞋,等待会儿下车,再换这双。”
“嗯。”
收拾妥当,几人坐车赶往娱乐盛典活动现场。
街道两侧,随处可见各家粉丝替偶像做的应援,浩浩荡荡,排成长龙,几乎看不到尽头。
晏晞隔着车窗一路看过去,所有的应援里面,属裴令的最为瞩目。
他的粉丝数量也多,聚在一起,声势浩大。
今日阴天,没见到太阳下山,天色就暗了下来。
车子最后停在离活动入口不远处的地方,夜色下灯火闪烁人头攒动,晏晞换上那双不太合脚的高跟鞋,拎着裙摆下车。
寒风凛冽,扑面而来。
晏晞打了个寒噤,有种缩回车里裹件大衣的冲动,不过为了形象,她还是忍住了,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往前走。
入口外,挤满了粉丝和扛着各种设备的媒体记者们,黑压压一片。
虽然是新人面孔,但因为颜值亮眼,也有一些记者和代拍将摄像头对准了她。
潇潇跟在她旁边,一边往里走一边转着脑袋环顾四周。
徐涉奇怪:“你左顾右盼的,找什么呢?”
潇潇道:“看晞晞姐有没有粉丝过来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人群中有人高声喊:“晞晞!”
晏晞闻声望去,只见左后方的隔离栏杆外站了几个小姑娘,拿着应援棒在朝她招手。
“晞晞仙女,你今天好美啊!”其中一个小姑娘激动地朝她喊道。
晏晞愣了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徐涉低声提醒她:“是你的粉丝,跟她们打声招呼吧。”
晏晞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粉丝来现场,回过神,笑着朝她们招了招手。
小姑娘们登时更激动了。
“啊啊啊!仙女对我笑了!”
“晞晞,加油!你就是全场最靓的崽!”
……
红毯活动刚刚开始,晏晞在徐涉的陪同下进入等候区,前头已经有不少艺人在等着。
等了许久,身后忽然一阵骚动,伴随着粉丝尖叫声,几乎所有的媒体记者同时冲向一个方向,生怕比别人慢了。
晏晞和其他艺人也纷纷转头,投去目光。
闪光灯不断响起,照亮人群中央男人英俊的面庞,眉眼清绝,气质卓然。
黑暗被摒弃在他之外,满场星光仿佛都落于其身。
真正的众星捧月。
作者有话说:

第七章
“裴老师真的好帅啊!”潇潇忍不住小声道。
晏晞看着裴令走近,晃了晃神,心下也默默对这话表示了赞同。
忽然,她瞥见了他后面的一抹身影——齐悦瑶。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没多远,似乎是一起过来的。
……?
晏晞愣了愣。
他和齐悦瑶?
什么情况?
就在晏晞愣怔间,裴令已经进入等候区,他抬眼朝这边看来,目光在晏晞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晏晞避开他的目光,等他看向别处,才敢重新转过眼。
齐悦瑶仍旧跟在裴令后面,穿一条黑色裙子,与他身上的西服颜色一致。
晏晞心下疑惑:难不成他们要一起走红毯?
正胡思乱想时,就见裴令迈开长腿,踏上红毯,在众人的瞩目中走向高台。
是他单独一个人。
晏晞下意识松了口气。
随即她反应过来,这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于是赶紧打消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头去和徐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轮到晏晞。
徐涉叮嘱了她两句,和潇潇先去了后台。
晏晞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踏上红毯。
灯光耀眼,落满素白裙摆,她唇角含笑,一路从容走到台上,接过签字笔,在签名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咖位越小,在台上能占用的时间就越短,名字一签完,工作人员就催她下去。
晏晞也没多呆,大大方方拍了张照,转身往台下走。
高跟鞋不合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
走到台阶处,脚上疼痛更甚,她强行忍住,拎起拂地的裙摆,小心翼翼往下。
这种场合,如果摔倒,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台阶设计得略有些陡,只剩最后两级时,身后响起脚步声,是排在她后面的艺人过来了。
晏晞怕耽误别人,赶忙加快了速度,这一着急,脚下没踩好,趔趄了下,险些摔倒。
关键时刻,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扶住了她。
晏晞抬眸,一张英俊的面容映入眼帘,灯下眉目如藏春山明月。
恍惚又回到当年。
时光仿佛定格,裴令看着她,没说话,将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男人指骨修长,素净如玉,煞是好看。
晏晞愣怔了下,很快稳住情绪,将手放在他掌心。
这样的场合,他作为男艺人,伸手相扶是再绅士不过的举动,应该不会引起什么非议。
裴令轻轻扣住她纤细手指,扶着她下来,等她站稳,便松开了手。
“谢谢。”晏晞微微一笑,礼貌道谢。
裴令点了下头,并未停留,转过头和身边的人边走边聊,往内场方向去。
晏晞整理了一下裙摆,落后他一段距离,也跟着往里走。
从头到尾,两人的分寸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仿佛未曾有过任何恩怨纠葛。
整个会场星光熠熠,晏晞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在靠右侧的角落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抬起眼朝前排望去,只能看见裴令模糊的侧脸。
晏晞怔怔坐着,再次心神恍惚起来。
刚刚他伸手扶她的那一眼,让她想起了曾经的那个秋日,他们长大重逢的那一天……
-
医院的初识之后,晏晞便把裴令当成了自己亲近的小哥哥,一有机会就会去找他玩。
但这样的时光只持续了几年。
十二岁那年,晏晞家从海城搬到帝都,两人见面变得艰难,就基本断了联系。
他们长大后的重逢,在晏晞大二的上学期。
晏晞的母亲沈语婳是位画家,晏晞从小跟着母亲学画,但她在绘画方面的资质不如她母亲,兴趣也一般,反倒爱跟着当导演的父亲去剧组客串演戏。
晏闻自然随她高兴,可沈语婳却觉得娱乐圈鱼龙混杂,藏污纳垢,尤其对于女孩子来说,稍有不慎就会毁了自己,所以她坚决反对女儿进圈,因为这事没少抱怨晏闻。
晏晞夹在中间,只能努力平衡,画画唱歌跳舞……什么都学,力求做到全面发展。
直到——她高一那一年。
那年,沈语婳碰上创作瓶颈期,情绪多变,喜怒无常,整个人的状态十分糟糕。偏偏这时候,晏闻因为拍戏长期呆在剧组,无暇顾及她,还跟手底下的一个小演员闹了点绯闻。
虽然晏闻解释说只是媒体炒作,胡乱造谣,但沈语婳还是大发雷霆,和他吵了一架之后就病倒了。为了安抚她,晏闻便答应陪她去国外养病散心,顺便采风找找灵感。
结果才陪了不到两天,晏闻又因为拍戏的事临时改变计划,扔下沈语婳一个人跑了回来。
几天后,晏闻总算空出时间来,打电话向沈语婳低头认错,还带着放假的晏晞一起去国外接她。
然而,等他们父女俩赶到时,却只见到了沈语婳最后一面——沈语婳在外出写生的路上发生意外,抢救无效,不幸身亡。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年少的晏晞受到巨大打击,几近崩溃。
她将一切过错都归咎于父亲晏闻,自此以后,直接进入叛逆期,天天跟晏闻唱反调。
她不再去晏闻的剧组,也不再对演戏感兴趣,依照母亲生前所希望的那样,一门心思学画画,大学更是毫不犹豫地选了美术专业。
而晏闻也因为愧悔和身体的缘故,在沈语婳过世的第三年淡出了娱乐圈,赋闲在家,饮茶养花。
大二上学期,刚开学,晏晞的学校要举办一个晚会,她和室友还有师兄师姐们准备了一个话剧节目,还包揽下了绘制宣传彩绘的工作。
谁知,就在距离晚会只剩十天的时候,晏晞因为准备节目,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弄伤了腿。
晏闻知道后,勒令她退出活动,好好在家休养,不准出门。
晏晞自然不干,同他大吵了一架。
周六下午,是晏晞和朋友们约定好排练的时间,恰巧这天晏闻有事一早就出去了,晏晞便换好长裙,拄着拐杖艰难地下了楼。
家里的阿姨见她想出门,赶忙出来阻拦。
晏晞才不管她,自顾自往外拐,刚到大门口,就撞见晏闻从外面回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
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高高瘦瘦,身姿挺拔,如一丛修竹。
彼时正值夏末秋初,门外阳光明媚,空气中漂浮的光晕让画面添了些许迷离,仿佛被一团暖雾笼住。
而他却偏偏不同,似高山白雪,在这一团暖雾中,独得一笔清明。
几乎是第一眼,晏晞就认出了他——
裴令。
这个时候他的年纪,其实已经不能称作少年,但他站在那儿,白衣黑裤,清清爽爽的模样,跟这个词放在一起,竟然找不到一丝违和。
甚至,没有比这更匹配的词了。
阔别数年,乍然重逢,晏晞下意识愣了愣。
——“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突然的一声质问打断了她的愣怔,晏晞回过神,没好气地说:“回学校排练。”
晏闻皱起眉头:“腿伤成这样,还排练什么?不许去,好好在家呆着!”
晏晞习惯性地呛他:“我画画又不用腿。”
晏闻:“……”
腿受伤之后,晏晞便改了自己在话剧中的角色设定,改成坐轮椅的女孩,戏份也削弱到可有可无。
她现在主要负责导演和宣传绘画。
晏闻被她气得头疼,缓和了语气劝道:“就算要出去,也得等你腿好点再去,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想以后变成个瘸子吗?”他顿了顿,“再说了,今天柳叔不在,你怎么过去?”
柳叔是她们家的司机。
“我自己打车。”晏晞说完,不再管他,拄着拐杖继续往外。
大门外有几级台阶,因为走得急,她一个不稳,直直往下摔去。
眼见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一只素净修长的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
晏晞抬眼,撞上一双清冽的眸子,刹那间如窥见春山明月。
“你看看,这还没出门呢,差点又摔了。”看见这一幕,晏闻眉头皱得更深,“听话,快回房间休息,等你好了,想去哪儿爸爸都随你……”
晏晞完全屏蔽掉他的絮叨,注意力都在裴令身上。
等她站稳,裴令便收回了手,礼貌而客气。
晏闻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你裴令哥哥,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晏晞出神地望着裴令,仿佛还陷在方才的惊鸿一瞥中。
见她不说话,晏闻奇怪:“不记得了?”
晏晞终于回神,下意识道:“记得。”
晏闻再次蹙眉:“记得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此时裴令也在看晏晞,晏晞对着他那双清冽的眼睛,一声“哥哥”到了嘴边,却莫名叫不出口。
当初年纪小,一口一个“哥哥”,自然没什么问题,现在长大了,再“哥哥哥哥”地叫,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她没叫他,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谢谢”。
晏闻满脸无奈地冲裴令道:“都怪我把她给惯坏了,你别放在心上。”
裴令微微笑了下,并未介意。
晏闻转向晏晞,又重复了一遍:“听爸爸的话,回房休息。”
晏晞没理他,紧抿着唇,继续往外拐。
“……”
晏闻气得肝疼,怒道:“站住!”
晏晞停下,但却没有回头。
女孩子单腿站着,身形纤细,一副倔强模样。
大概是知道拗不过她,晏闻没再跟她吵,转头问裴令:“阿令,你待会儿还有事吗?”
裴令一派谦和地说:“没有。”
晏闻:“能不能帮叔叔送她过去?”
裴令瞥了晏晞一眼,平静应下:“好。”
晏闻转向晏晞,无声叹了口气:“你实在要去也行,让阿令送你。”
要换了以往,晏晞肯定会故意唱反调说“不用”,可在对上裴令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时,却鬼使神差默许了。
颜控就是这么没原则。
她垂下头,拄着拐杖往前走。
裴令落后她半步,抬起胳膊虚扶着她。
晏闻在后面不放心地叮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走到车子停靠的地方,裴令拉开车门,扶晏晞在副驾上坐下,然后弯腰替她系安全带。
白色衣袖虚虚拂过鼻尖,留下一丝清冽气息,似有若无。
晏晞抬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清俊侧脸,忍不住盯着瞧了起来。这时候,她才彻底将眼前的轮廓和当初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融合到一处。
他的五官细看似乎没多大变化,但感觉却很陌生……
正看得入神,裴令突然抬起了头,这一抬头,恰好对上她清亮专注的双眸。
“……”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晏晞感觉心跳停滞了一刹,紧张地抵着座椅靠背,脑子里一片空白。
短暂的愣怔后,她慌乱地挪开眼,抬手扯着身前的安全带,假装调整位置。
裴令看她一眼,也收回了视线,直起身退出车内,修长手指搭上车门。
可就在关门前,他忽然又顿了顿。
晏晞不明所以,正疑惑时,只见他伸手将自己垂落在外的一截长裙裙摆拾到了车内。
“……”
作者有话说:

第八章
车子穿过绿荫道,迎着日光一路驶出小区。
一团乌云遮住太阳,挡风玻璃外的光暗了些,不再那么刺眼,晏晞靠着座椅,看向驾驶座上沉默开车的男人。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这样安静不说话,难免有点儿尴尬。
想起他刚刚为自己整理裙摆的体贴行为,晏晞心下微动,觉得有必要跟他叙叙旧,于是主动开口搭起了话:“你跟小时候比,好像也没多少变化嘛。”
她将语气调整得轻松活泼,仿佛对着熟识的老朋友。
裴令握着方向盘,偏头看她。
晏晞冲他笑笑,眼弯如月:“好多年没见了,你怎么会跟我爸爸在一块儿?”
裴令将视线转回去:“吃饭的时候,刚好碰上了。”
“那还挺巧……”晏晞顿了顿,又问:“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毕业工作了啊?”
裴令:“嗯。”
言简意赅,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
晏晞一腔热情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本来还想继续问他做的什么工作,可看他这个样子,分明不愿跟她多聊,动了动唇,又打住了。
看来刚才那一幕,是她自作多情了。
小时候那点儿交情,估计他早已经忘了,说不定心里还觉得她很烦,肯送她一程,也不过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
车内重新恢复安静,晏晞郁闷地扭过脸,开始看窗外的风景。
不爱搭理就不爱搭理,她也不是非得要和他叙旧。
谁还没点脾气来着。
拐过某个路口时,裴令忽然开了音乐播放,是一首钢琴曲,调子舒缓。
有了音乐,即便不说话,气氛也自然许多。
晏晞看着车窗外,渐渐地,竟然有了几分困意。
到学校外面的时候,乌云已经散去,日光拨云而出,视野顿时开阔许多。
校内的绿化做得十分优秀,一眼望去,花木繁盛,尽是锦绣斑斓好颜色。
根据晏晞的指引,裴令将车停在了艺术楼楼下。
停好车,他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扶她出来。
晏晞攀着他的胳膊,再次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是这里面吗?”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大楼。
晏晞点点头,松开他的胳膊,打算自己上楼。
裴令却重新扶住她,说:“我送你进去。”
晏晞看他一眼,想到门口的台阶,最终没有拒绝。
今天放假,艺术楼内人迹寥寥,偶尔有学生路过,见到瘸腿的晏晞和扶着她的裴令,投过来好奇的视线。
晏晞他们平常都是在三楼的画室排练,裴令将她送到画室外面,便放开了她,没有再往里。
晏晞扶着墙站稳,学着他的样子,礼貌而客气地道谢:“谢谢。”
裴令轻轻一颔首,转身离开。
画室的门没锁,只是虚掩着,晏晞推开门,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难怪在外面听不见半点响动。
晏晞扶着墙拐进去,拿出手机给室友打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晞晞,怎么啦?”
“今天下午不是要排练吗?你们人呢?”
“哦,小梦下午有事,我们就把时间改在上午,已经排练完了。”
“……”
“怎么突然这么问?你不会自己跑过去了吧?”
“……”
“真去了啊?你的腿不是还没好吗?”
晏晞一阵无语。
“今天感觉好点了,就让人送我过来了。”
“不好意思啊晞晞,我们以为你来不了,就没通知你。你别生气,下次改时间我一定跟你说。”
“没事,我事先也没问你们。”晏晞问,“你们排练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你不用担心。你伤了腿就别跑来跑去了,好好在家休息,这次不行,大不了等下一次。”
“嗯。”
挂断电话,晏晞环顾一圈空荡荡的画室,有点颓丧。
费了半天劲赶过来,结果扑了个空。
裴令也走了,她还得自己想办法回去。
靠近窗户的地方摆了几张凳子,晏晞收起手机,打算先过去坐一会儿。
她一瘸一拐地走近,却没想到挑选的那张凳子不太稳当,刚坐下,她就摔了一跤。
连带凳子也翻倒在地,重重一声响。
晏晞趴在地上,痛得直皱眉。
她这是什么破运气!
就在她撑着地板,准备自己爬起来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晏晞抬头,一道修长的人影映入眼帘,是去而复返的裴令。
见她这个模样,裴令皱了皱眉,大步上前,直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晏晞身体凌空,下意识搭住他的肩膀,隔着一层布料,手指碰触到凸起的骨骼,带着温度。
“没事吧?”裴令将她放在另一张凳子上,低头问。
晏晞抬眼,恰好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感觉心口漏了一拍。
她摇摇头,疑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裴令:“忘了问你,排练什么时候结束,我过来接你。”
晏晞:?
还包接送的吗?
晏晞有点儿受宠若惊,看着他干净的眉眼,忽然又改变了先前的想法。
或许,他并没有讨厌她,只是单纯性子冷不爱说话而已。
“他们改时间了,排练不成了。”晏晞说。
裴令在她面前蹲下.身,将她的裙摆往上拉了拉,露出受伤的小腿。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他不放心地问。
晏晞摇头:“不用,没怎么摔着,而且我明天本来就要去医院复查。”
见她坚持,裴令也没勉强,站了起来。
“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晏晞立马拒绝:“不要!我好不容易才出来,才不要这么快就回去。”
这些天她被关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她理了理裙摆,抬头看见裴令那张帅得过分的脸,忽然心念一动,重新打量起他来。
裴令站着,她坐着,这个角度,她只能仰脸看他。
俊眉修目,长身玉立,堪称绝色。
这颜值,这气质,就算是她们学校的校草,也望尘莫及。
晏晞身子前倾,试探着说:“来都来了,要不……你给我当模特吧?”
裴令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行不行啊?”晏晞放软了语调,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她仰着脸,双眸清亮,带点儿少女的天真和骄矜,很具有迷惑性。
裴令对上她的眸子,沉默片刻,问:“怎么当?”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晏晞一个激动,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放心,就是普通的模特,不用脱衣服。”
“……”
空气凝滞了一瞬。
晏晞面上表情僵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
片刻的静默,谁也没有出声。
晏晞感觉快要窒息,冷静了两秒,别开眼,撑着凳子单脚站起来。
话已经出口,再怎么悔恨也没用,不如假装无事发生,翻过这一篇。
她拐了两下,从前面的桌子里拿出画板和绘画工具,因为腿不方便,动作有些艰难。
裴令见状,上前接过东西,帮她摆放。
他就在站在她侧后方,有种将她揽在怀里的感觉。
晏晞感知到他的气息,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懈下来。
一切准备妥当,晏晞指了指旁边的窗户:“你站到第二个窗户那里。”
裴令顺从地转身,走到窗户边。
晏晞观察了一下构图,觉得不太满意,指挥道:“再往后退一点点,双手向后撑着窗台……脸往旁边侧一侧,眼睛朝这个方向……”
裴令按照她的要求,耐心地一一照做。
“对,就这样,可以了……”
折腾半天,晏晞总算满意了,拿起画笔,认真在纸上描绘起来。
笔尖划过画纸,似细雨沙沙。
裴令安静地靠着窗,身后日光明透,将他笼在一片辉泽中。
光影无声交换,初秋的风穿窗而入,拂动少年白色衣摆。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当阳光斜照到身侧时,晏晞终于收笔,粲然笑开。
“画好了!”
她直起身,认真看了看自己刚完成的作品,颇为满意。
裴令走到她身后,单手插兜。
晏晞回头,笑着问他:“怎么样?”
裴令扫了一眼画,薄薄的眼皮微垂,未予置评。
晏晞也没纠结于他的评价,心情愉快地将画收起:“这幅画不能送你,等下次有机会我再专门给你画一幅。”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裴令正在替她拿搁在一旁的拐杖,闻言道:“你不回家?”
晏晞好不容易才出来透口气,才不想这么快就回去,而且这阵子家里饮食清淡,她早受不了了。
她笑眯眯说:“你这么辛苦给我当模特,我怎么着也得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啊,不然多过意不去。”
裴令:“……”
“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馆,味道很好,我带你去尝尝。”
晏晞拿着手机火速定好吃饭地点,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
裴令默了默,可能是找不到理由回绝,最终只能妥协,伸手去扶她。
说是晏晞请客,实际最后买单的却是裴令。
一顿饭下来,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尴尬。
吃完饭,裴令送她回家,晏晞顺势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不过,裴令全程话很少,关于他的近况,也只三言两语就带过。
直到回家之后,晏晞才从父亲那里弄清楚了大概。
原来,裴令现在竟然进了娱乐圈。
去年寒假,大四还没毕业的他被星探看中,出道签了一家娱乐公司。
然而签约才半年多,他就因为拒绝潜规则,得罪公司高层,遭到雪藏,甚至还要面临巨额的违约费。
原本,以他妈妈的家世,要解决这件事并不难,偏偏他又跟家里闹翻了。
就在这时,他碰见了晏晞的父亲。
虽然两家这几年走动很少,但得知他的处境,晏闻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当然,晏闻愿意帮他,也不仅仅是因为故友的交情——
他是导演,向来惜才,而裴令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如果就此埋没,未免太过可惜。
听完来龙去脉,晏晞总算明白,为什么裴令会对自己那么细心体贴言听计从。
她还以为是自己魅力非凡呢。
人果然不能想太多。
晏闻当导演多年,虽然已经退圈,但多少有些人脉和资源,没过多久,就顺利帮裴令解了约。
解约后,裴令很快签了新公司,从头开始。
再后来,裴令果然如晏闻所期许的那样,凭着自己的努力,一路青云直上,星途璀璨,成为了万众瞩目的顶流偶像。
他始终记着晏闻在他落魄时伸出的援手,只要有时间就会过来探望,连带着对晏晞,他也格外照顾,几乎无所不应。
……
恍惚间,晏晞突然听见主持人叫裴令的名字。
她从回忆中出来,抬头望去,只见裴令起身离开座位,在主持人的邀请下上台,给自己主演的新电影《逆行》做简短的宣传。
这部电影他筹备了大半年,预计春节档上映。
晏晞坐在台下,望着台上光华满身的男人,微微失神。
曾经那个触手可及的少年,不知不觉已经离她这么远了。
……
-
盛典接近尾声时,众人陆续离场。
晏晞也拎着裙摆起身,穿过过道,去后台休息室找徐涉。
到了后台,没见到徐涉,却先撞见了裴令,他一身衬衫西裤,正偏头在同旁边的人交谈。
晏晞怔了怔,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转过身向另一边。
刚转身,就见徐涉和潇潇从外面进来,潇潇手里还抱着两束花和一个可爱的毛绒公仔。
晏晞疑惑:“这是从哪来的?”
“粉丝送的。”徐涉说,“这么冷的天,小姑娘等在外面挺不容易,你要不要送两张签名给她们?”
微末时的爱意总是弥足珍贵,晏晞看了看潇潇怀里的花,忍不住有所触动,笑着道:“好啊。”
徐涉随后找了签名的卡片给她,可却找不到签名的笔。
“我去问问。”潇潇将花暂时放下,正想去问问工作人员,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支笔。
“你们是要找笔吗?”
晏晞转头,看见小祁,不由愣了下。
潇潇高兴地道:“对,谢谢。”
“不客气。”小祁看了看晏晞,眼神里明显带着好奇之色。
晏晞抬眸,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恰好对上裴令瞥过来的视线。
只短暂对视了一秒,裴令便收回目光,继续同身旁的人交谈,仿佛并不曾关注这边。
晏晞接过笔,低头签字。
直到小祁转身回去,潇潇才反应过来:“诶,他不是裴令老师的助理么?”
徐涉闻言,也跟着瞥了一眼。
签完名,晏晞将笔交给潇潇:“还回去吧。”
潇潇拿着笔看了看四周,说:“裴老师好像已经走了。”
晏晞抬眼望过去,发现周围确实没了裴令的身影。
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失落,她起身,淡淡道:“那就算了。”
脚上的疼痛比先前更甚了,晏晞忍着疼回到车上,脱下高跟鞋,发现脚跟那里已经磨破了皮,又红又肿。
徐涉让潇潇拿了两张创可贴过来,给她贴上。
“等会儿问问酒店有没有药,帮你处理一下。”
返程的飞机在明天早上,她们今晚要在这边住一宿,就在之前落脚的酒店。
忙了一整天,晏晞有些犯困,上下眼皮直打架。
她裹紧外套,靠着座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见她一脸疲惫,徐涉没有吵她,拿过手机,处理堆积的消息。
晏晞睡了一路,直到进了酒店房间,人还有点迷糊。
她放下包,正准备直接洗澡睡觉,忽听潇潇一惊一乍道:“晞晞姐,你上热搜了!”
这种走红毯的活动,上个热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大概是公司安排的,晏晞并未在意,倒坐在沙发上,一脸困倦。
谁知潇潇紧接着又道:“还有裴老师!姐,你和裴老师一起上热搜了!”
嗯?
她和裴令……
晏晞先是迷茫了一秒,随即一个激灵,惊醒了。
——难道她和裴令的事被曝光了?
她紧张地看向潇潇:“什么热搜?”
潇潇直接将手机递到了她面前:“你自己看。”
晏晞接过一看:半个小时前,有营销号发了一张娱乐盛典现场的图,恰好是裴令伸手扶她,两人对视的那一幕。
图拍得很美,颜值养眼,光影意境绝佳,所以转发的人也多。
起先,网友们的评论还挺正常,都在夸赞裴令的绅士行为,但慢慢地,画风就变了: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俩很配吗?】
【你不是一个人,看到这张图的第一眼,我就磕到了……】
【单看这张图,确实有种王子公主婚礼现场的感觉……】
【这位妹妹是谁啊?跟裴令同框居然一点都不逊色,气质好绝!】
【我知道!恒青旗下新签的艺人,叫晏晞,演了《金风玉露》里的女配……】
【看过她之前拍的一组图,可绝了!强烈安利你们去看!】
【对对对!那组图我还收藏了[图片]】
【今天晚上,裴令就只扶过这一个女明星吧?】
【全程蹲完直播,确实只扶了这一位[狗头]】
【你们仔细看,裴令看她的这个眼神,很明显跟平时不一样,有种隐忍的深情……】
【嗷!本来没什么感觉,你们这么一说,我也磕到了!!!】
【温柔绅士VS矜贵公主,绝美爱情!有没有大佬愿意写文?】
【蹲一个代餐!】
【置臀!】
……
眼见话题重点越来越偏,大有炒CP的趋势,裴令的粉丝们坐不住了,纷纷出来表示不约:
【只是公众场合的基本社交礼仪,没必要过分脑补吧?】
【就是!哪里配了?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突然这么多人讨论,是买了水军吗?】
【[微笑]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扶女明星了……】
……
裴令的粉丝自称“令旗”,死忠基数庞大,战斗力爆表,连口号都是“令旗一出,莫敢不从”这种中二到极致的,双方这么这一冲击,直接把晏晞和裴令的词条捆绑着送上了热搜。
晏晞:“……”
作者有话说:

第九章
看着微博上激烈的讨论,晏晞满头黑线,网友们也太会脑补了,简简单单一张图,都能编出一部连续剧了。
听见潇潇的话,徐涉也走过来看了看,看完一脸狐疑地瞅着晏晞:“你跟裴老师……”
晏晞忙解释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先前走红毯的时候我差点摔倒,他刚好在旁边,就顺手扶了我一把。”
“就这样?”徐涉将信将疑。
一般来说,像裴令这种血雨腥风的顶流,都会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和女明星有肢体上的接触,因为很容易引发暧昧话题,被对方利用炒作,尤其晏晞还是个毫无名气的新人。
裴令出道以来,一向风评很好,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除了一个不知真假的隐婚传闻,几乎没闹过什么绯闻,今晚这一出,无异于送上门让她吸血。
晏晞反问:“不然还能有什么?”
徐涉:“……”
这倒也是。
今晚裴令的两个举动,无论是台前扶人还是台后借笔,细究起来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寻常的礼貌行为而已。身为男艺人,还是业内前辈,再怎么高冷难以接近,也不至于连这点风度都没有。
正想着,徐涉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她点开看了看,是公司那边的消息。
晏晞看着逐渐上升的热搜,开始不安起来,问道:“这热搜能压下去吗?”
“为什么要压?”徐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公司想利用这个话题,把你的热度炒上去……”
晏晞当即表示反对:“不行!”
她的反应太大,原本在津津有味看评论的潇潇不由抬起了头。
“他好心帮我,我们不该反过来利用他……”晏晞心里着急,胡乱找着理由,“而且这么做肯定会得罪裴令那边,为了一点热度跟他们交恶,我觉得是得不偿失……”
徐涉皱了皱眉,晏晞的话确实不无道理,利用这种事炒作,一时的热度是有了,可风评和名声却坏了,很难再挽回。
何况,裴令的团队也不是吃素的,真开罪了他们,以后想合作,就难了。
“徐姐,我只想认真拍戏,不想靠这种碰瓷炒作的手段上位……”
“好了,你别着急……”徐涉不是头一回带艺人,稍微权衡了一下轻重,很快做出决断,“我跟他们打声招呼,不利用这个炒作。”
为了这么一点热度,自毁前路,确实得不偿失。
等她回完消息,晏晞又问:“不用压热搜吗?”
徐涉笑道:“这我们就不必操心了,如果裴令那边介意,自然会压。”
晏晞动了动唇,还想说些什么,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在意,会让人察觉出不对劲,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徐涉看了看时间,说道:“好了,你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便和潇潇一起离开了房间。
她们走后,晏晞有些不放心,继续盯着热搜看了起来。
此时,裴令刚拍完一组夜景,在回酒店的路上。
看到热搜,穆声的第一反应是:“你们复合了?”
裴令抬眼,瞥向他,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穆声:“……”
要真复合了,不会是现在这样。
穆声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弱智,皱眉道:“好端端的,你跑去扶她干什么?还在这种场合……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看直播的人有多少?又有多少人盯着你?万一让人翻出以前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裴令没应声,拿着手机,点开了那张被疯转的热门照片,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穆声:“……”
穆声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胃疼,可又不能拿他怎么办,谁叫这位祖宗才是老板呢。
他平复了下心情,直接问:“热搜要不要撤?”
裴令垂眸看着那张照片,静默半晌,才淡淡说出两个字。
“不用。”
……
-
晏晞盯了一会儿,见热搜没有下降的迹象,不由纳闷:裴令怎么还不撤热搜?是没看到吗?堂堂顶流工作室,就这办事效率?
眼见时间越来越晚,晏晞困到不行,只能先收拾衣服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已经十一点半,热搜终于开始慢慢往下降,晏晞稍稍放了心,没再继续盯着,关了灯上床睡下。
因为太累,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却都十分模糊。
隔天中午,一行人乘飞机返程。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受了凉的缘故,晏晞有点不舒服,徐涉便让她先回家休息。
回到家,晏晞睡了一会儿,起来觉得口干舌燥,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包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她捧着杯子过去坐下,伸手去摸搁在包里的手机,结果不小心触碰到一样东西。
是昨晚裴令给她的那支签名笔。
晏晞微怔了下,拿起笔。
昨夜的一些画面闪过脑海,她看着手中的笔,怔神片刻,放下杯子,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抱出一个储物盒。
打开储物盒,里头都是一些旧物——裴令落下的旧物。
这栋别墅算是她和裴令的婚房,结婚之后两人一直住在这里,后来他们离婚,裴令便搬了出去。当时晏晞急着出国,也没刻意检查,直到今年回国,重新布置房子,才发现裴令落下了东西。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又不能当垃圾扔掉,就整理在一起,收在了这个盒子里。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还要不要……
晏晞将笔放进去,对着眼前的储物盒,陷入了纠结。
纠结许久,她抱着盒子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在通讯列表里扒拉出了裴令的微信。
——毕竟是他的东西,总该问问他。
点到裴令的头像时,晏晞短暂地顿了下。
裴令的微信头像仍旧是两年前那个,那时他们刚新婚,晏晞亲手帮他画了一张头像,执意要他换上,他换上之后,就没再换下来过。
不过,这倒未必是他还念着旧情,很大可能,是他压根不记得这事了。
这两年,他几乎全年无休地接戏跑通告,连不是粉的路人都要赞一声劳模的程度,哪有精力去关注这些小事?
晏晞点开聊天框,正要打字,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裴令不会拉黑她了吧?
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也看不出什么。
晏晞斟酌了下,先试探性地发了两个字过去:【在吗?】
发送很顺利,裴令并没有删除她。
晏晞心下略松,当初他们分开得还算体面,确实没到需要拉黑彼此的地步。
她盯着手机,等着裴令的回复。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始终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在吗”两个字孤零零地杵在聊天框里,渐渐变得尴尬,还透着那么点儿可笑。
此时晏晞才想起一个说法,聊天以“在吗”开场是十分不讨喜的一种方式,很多人都会选择忽略。
她不确定,裴令是不是已经看到了,然后故意不回。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昨晚他的种种举动,也不过是社交场合的基本礼仪而已。
晏晞思忖片刻,低头重新敲下:【我之前收拾房间,发现你还有一些东西落在这里,你看要怎么处理?】
打完这一长串字,她小声读了两遍,确认语气标点都没有任何问题,才点下“发送”。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缓慢,又过了许久,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看着毫无动静的聊天框,晏晞不由有些后悔。
她就不该发这两条消息。
东西放着就放着,又占不了多少地方,干什么巴巴地跑去联系他?
现在可好,人家根本懒得搭理,尴尬的只有她一个人。
或许,他根本不是不想拉黑她,而是忘了!
晏晞心下烦躁,破罐子破摔地将手机扔到一旁,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四下里悄然无声,明明没有任何吵闹的响动,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一行字看好几遍才进入脑子里。
落地窗外,日光越来越稀薄,天色也逐渐晦暗。
不知过了多久,倒扣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晏晞闻声抬眼。
她不确定是谁的消息,停顿了两秒,才摸过手机,翻转过来。
一条回复映入眼帘——
裴令:【什么东西?】
“……”
总算回复了,晏晞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怕三言两语描述不清楚,她打开盒子,拍了两张照片发给他。
不一会儿,一条新消息跳出——
裴令:【我晚点过去拿。】
晏晞:???
看到这条消息,晏晞吓了一跳。
她只是想问他还要不要,要的话给他寄过去,完全没想过让他来家里拿啊!
晏晞赶忙回复:【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我给你寄过去?】
过了几秒,裴令发过来两个字:【顺路。】
“……”
晏晞傻眼了。
怎么就、顺路了?
你不是号称娱乐圈劳模,这么闲的吗?
许久,晏晞才缓过神来,她点开输入框,想回绝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直白地说“你别过来”,这也显得她太小心眼了。
一番纠结,晏晞最终选择了放弃。
来就来吧,不过是拿个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
昨天晚上他伸手扶她的时候不也挺自然么?
手机突然提示电量不足,晏晞起身,找出数据线,给手机充上电。
抬头时被玻璃窗上闪烁的夕阳晃了下眼,她看了看身上的家居服,估摸着裴令说的“晚点”可能得等到晚上,决定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等到她从浴室出来,外面天已经暗了。
一片雾色朦胧中,依稀可见零星灯火,三三两两的点缀着。
晏晞看了眼窗外漫进来的光,忽然想起什么,拿过遥控将窗帘合上,随后走出卧室,将客厅的窗帘也拉上了。
做完这些,她给自己倒了杯水,谁知刚喝了一口,门铃就响了。
晏晞始料未及:这么快的吗?
她顾不得再磨蹭,忙放下杯子,回到卧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确认没什么问题,晏晞才下楼去开门。
走到门口时,她脚下一顿,莫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情绪来。
虽然昨晚才刚见过,但毕竟是在公众场合,不是单独相处。
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晏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调整好表情,将门打开。
冬日的清寒之气扑面而来,钻入每一个毛孔。晏晞抬眼,只见裴令戴着口罩站在门外,穿了件黑色大衣,眉眼间露着疲色,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黑色口罩将他的下半张脸严严实实遮住,露出一双熟悉的眼,漆黑的瞳仁,深邃无波,睫羽纤长。
晏晞按照预先在脑子演练好的那样,弯起唇,露了个礼貌的笑,大大方方让他进屋。
屋内开了暖气,他这一踏入,像是将外间的寒意也带了进来,周围几尺之内瞬间降下温度。
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晏晞往旁边避了避。她打开鞋柜,本来想找双干净的拖鞋给他,结果发现……她根本没有准备男士拖鞋!
晏晞关上柜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裴令看了她一眼,抬手将脸上的口罩摘下。
近乎完美的侧颜暴露在灯光下,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格外让人心动。
晏晞晃了下神,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她刻意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同他一起往里走。
两人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偌大的房子里,只有细微的脚步声。
上楼后,晏晞在客厅顿了顿足,冲裴令道:“东西在卧室,你先坐一下,我去拿给你。”
说完,她进了卧室。
弯腰抱起储物盒时,晏晞突然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
她刚刚下去的时候直接把东西拿给他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他上楼等?
“……”
算了,上都上来了,再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晏晞抱着储物盒出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打开了盖子。
“你看看,应该都是你的。”
裴令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都是些不怎么贵重的小件,比如书本还有电影周边之类的东西,唯一特别一点的,是其中一个小首饰盒。
看到那个小首饰盒时,裴令的目光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须臾,他抬眼问:“就这些?”
晏晞点头:“嗯,都在这里面了。”
裴令看她两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拿出了里面的小首饰盒。
晏晞看见他的举动,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隐隐约约传来响动,晏晞猛地一惊,转头朝楼梯口望去。
一个声音随后响起,如惊雷炸开——
“晞晞姐……”
晏晞:!!!
作者有话说:

第十章
晏晞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她来不及思考,慌乱之下拽着裴令的胳膊就往主卧方向推:“我助理来了,你快避一避,不能让她看见你在这里……”
裴令显然见惯了大场面,比她镇定许多,只轻微地蹙了下眉。
晏晞却急得不行,直接一把将他推进主卧,然后“嘭”地关上了门。
裴令:“……”
前脚门关上,后脚潇潇便出现在楼梯拐角处,背着个黑色背包,手里还拎着个保温食盒。
看见晏晞剧烈的关门动作,她不由有些奇怪。
晏晞惊魂未定,勉强露了个笑脸:“你怎么来了?”
“徐姐怕你生病了,晚上饿肚子,让我给你送份粥过来。”潇潇走近,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我看楼下大门没锁,灯也开着,就自己进来了。”
应该是刚刚一时心神恍惚忘了锁了,晏晞道:“我没事,这么冷的天,你不用特地跑过来,发个消息问我一下就好了。”
潇潇立刻说:“我给你发了消息啊,可是你一直没回,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在睡觉呢。”
她将保温食盒放到茶几上,从随身挎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聊天记录。
晏晞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放在卧室充电,说道:“手机在充电,忘了看。”
“你肯定饿了吧?”潇潇将手机随手搁在一旁,弯腰打开了食盒,“粥还热着,赶紧吃,不然就冷了。”
晏晞想着卧室里的裴令,仿佛怀揣着一个定时炸弹,完全没心思吃东西。
她问潇潇:“你吃了吗?”
潇潇摇摇头:“还没。”
晏晞道:“那你赶紧去吃饭吧,晚了天更冷。”
谁知潇潇却笑了笑:“没事,我等你吃完再走。”
晏晞:“……”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晏晞无奈至极,只能说:“不用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想等会儿再吃。”
“哦。”她都这么说了,潇潇自然没理由再留下,将食盒重新盖好,“那你别等太久,粥凉了的话就热一下。”
晏晞松了口气,送她到楼梯口,笑着叮嘱:“路上小心。”
“嗯,姐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潇潇一走,晏晞便转身折回。
推开主卧的门,看清里面的情形,晏晞晃了下神。
男人脱了大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沐浴着灯光,姿态闲散,恍惚与曾经的画面重叠。
他微微垂眸,端详着手里一个精致的香水小瓶子,握住瓶身的手干净修长,在光线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漂亮,仿佛上好玉石。
听见开门的响动,他抬起了眼皮,朝她看来。
视线相触,晏晞愣了愣。随即,她反应过来他拿的什么,赶忙过去抢夺。
“你怎么乱动我的东西?”
晏晞抢过香水瓶子,反手藏到背后,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这瓶香水正是之前覃落霜送的由他代言的那款,昨天晏晞用过之后忘了收起来,随手搁在了靠近阳台的小桌子上,没想到竟然被他看到。
裴令手里一空,也没跟她争辩,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隐约含了点探究的意味。
晏晞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解释:“这是朋友送的,不是我买的。”
裴令仍旧只是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似乎在说:“哦,是吗?”
“……”
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种无聊的事情?是她买的又怎么样?不是她买的又怎么样?她单纯喜欢这个香水牌子不行吗?
他代言那么多?难道她每一样都要避开?
晏晞心慌意乱,只想逃离他的注视,于是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催促道:“我助理走了,你可以出去了。”
她边说边将香水从背后拿出,打算先放回桌子上。
结果大概是太过着急,不小心手一滑,香水瓶子落地,霎时四分五裂。
玻璃碎片在脚下溅开,浓烈的香水味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
晏晞傻了眼。
这瓶香水她才用了几回!
四下里一阵静默,香气在两人之间无声萦绕。
裴令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看见她呆愣的表情,蹙了蹙眉,说:“我那里有一套新的,回头给你送过来。”
如果不是他乱动,这瓶香水估计还好好地放在原处,不会被摔碎,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该承担一定的责任。
但……真要他赔偿,也有些牵强。
晏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无语道:“不用了,是我自己没拿稳,不关你的事。”
裴令未置可否,从旁边拿了垃圾桶过来,打算将玻璃碎片捡进去。
晏晞忙阻止他:“不用捡了,待会儿我自己扫一下就行。”
裴令抬眼。
他身上的大衣已经褪下,里面是一件浅色毛衣,气质看着比先前温润了几分。
晏晞拿走他手里的垃圾桶,顺势瞥了眼他那双修长如玉几乎找不出瑕疵的手,心想,这要是不小心划了道口子,不知道得有多少粉丝在背后骂她。
“你先出来吧。”晏晞转过身,朝卧室外面走。
裴令走到沙发前,拿起自己褪下的大衣,搭在手臂上,跟着她往外走。
万万没想到,刚走到门口,潇潇竟然又从楼梯拐角处冒了出来。
!!!
晏晞脑中一轰,想也没想,一把将跟在身后的裴令按到了旁边墙上。
这一回,她连卧室门都来不及关。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终在客厅停下。
晏晞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感觉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潇潇是回来拿落下的手机的,她往卧室方向看了眼,犹豫要不要跟晏晞再打声招呼,但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估摸着她可能在睡觉,也就没过去,拿上手机,兀自下了楼。
脚步声远去,客厅里终于重新恢复安静。晏晞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潇潇已经离开,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她抬起头,想示意裴令往里面避一避,自己出去看看情况,结果一抬头,不由怔住——
男人冷隽的下颌映入眼帘,额角拂过的气息温热,她这才发觉,自己正趴在裴令身前,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手掌下是他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肌肉轮廓分明,清晰的心跳透过衣衫传来,热意几乎要将人灼伤。
而她的唇就在他隆起的喉结前,只差一隙的距离,就可以吻上。
“……”
在这间卧室里,他们曾经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过,现在这样紧贴着,许多不可描绘的亲密画面便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蹿。
晏晞愣了两秒,忙不迭松手,从他怀里起身,耳根迅速升温。
裴令倚墙看着她,眸色有些深。
“……”
晏晞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只是想让他来拿个东西!
她不敢再和他对视,慌慌张张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她走了没有”,然后落荒而逃。
出卧室后,晏晞直接下了楼。
楼下空荡荡的,潇潇已经离开,晏晞担心她又去而复返,于是干脆走到大门外守着,顺道吹吹风,让自己冷静冷静。
冬日寒意刺骨,呼吸间有白雾散开。
等了一会儿,晏晞手脚冰凉,感觉脸都要冻僵了。
她往远处望了望,估摸着潇潇应该不会再返回了,转身进屋,准备回楼上叫裴令。
谁知才走到楼梯处,就撞见裴令抱着储物盒从楼上下来。
两人同时顿足,一个在楼梯上,一个在楼梯下。
男人个子高,这样居高临下地站着,压迫感十足。
对上他,晏晞还是有点不自在,笑了下,说:“可以走了。”
裴令停顿片刻,抬步下楼。
晏晞送他出门,这一回,总算没再出什么岔子。
走到门外,晏晞低声说了句:“再见。”
裴令扭头,目光在落在她脸上,须臾,淡声回道:“再见。”
门外是清冷的一钩月,他转身,走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弯腰上车。
晏晞立在原地,目送他驱车离开,缓缓关上了门……
-
回到卧室,晏晞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莫名有些怅然。
她没有急着打扫,绕过那些碎玻璃,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香气弥漫,她发了会儿怔,不经意抬眼,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首饰盒子,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
这不是裴令的东西吗?她记得她明明装进了储物箱里,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又落下了?
晏晞顾不得多想,赶忙拿过手机,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隔了一会儿那边才接通。
晏晞急急问:“你走远了吗?”
“嗯?”
“你还有样东西落下了,没走远的话,我下楼给你送过去。”
“……”
那头突然一阵沉默。
晏晞奇怪,以为是网络不好,举着手机往旁边挪了挪。
“喂?听得见吗?”
就在她出声询问时,裴令的声音终于响起——
“给你的。”
晏晞一怔。
“当初没来及送出的礼物,上面有你的名字,我也没法再送别人……”
裴令坐在车内,抬眼望向前方。
长夜寂寂,昏黄的薄光下,枝头偶尔扬下几枚干枯的叶,飘落在夜色中。
他的嗓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你如果不想要,就扔了吧。”
“……”
等晏晞回过神,电话已经挂断。
她拿着小首饰盒,怔忡片刻,将盒子打开。
蓝色绸布上,躺着一条做工精美的手链,坠了两枚小巧的月桂花做装饰,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晏晞其实有打开看过,只是没有深想。
她拾起手链,借着灯光仔细看去,上面果然镶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