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鲸翟子渊

1、开局
深夜。
也不晓得是盛夏还是初秋,窗外树影摇曳,方圆数百米内形如旷野,雷电裹挟着暴雨倾盆而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只有一座被杂草环绕的废弃酒店遗世独立。
酒店显然年久失修,内部装潢也很落后,设施陈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灰尘味道。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门窗都是封死的,没有出口。
酒店大厅摆放着一张谈判长桌,两侧各有六张座椅,椅背上贴着金属姓名牌,且每一张座椅都对应着桌面的一根白色蜡烛。
这意味着本场游戏,共有十二名玩家参加。
而众位均已到齐。
这座酒店是游戏场地,一旦进入,除非游戏结束,否则谁也出不去,恶意破坏游戏规则,下场就只能是个死。
好在没有谁犯傻去以身试险,毕竟他们早在绑定系统的时候,就已经对一切都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无论新人还是老手,都能够保持最基本的理智。
十二名玩家谁都没急着落座,均各自拉开距离,警惕打量着其他人。
知己知彼,熟悉情况,是游戏开局的关键一环。
……相比之下,站在墙角年轻的一男一女,就显得与现场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女孩子穿了件普通的碎花上衣,牛仔裤配小白鞋,长发素颜,一副哀婉欲泣的模样,正轻声询问那个男孩子。
“旭旭,你到底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啊?”
男孩子从头到脚一身名牌,表情极度傲慢且烦躁,张嘴就骂骂咧咧。
“我他妈怎么知道?正上着课就被拉到这来了!这游戏和我有狗屁的关系,操!”
“你先不要着急,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这游戏进来了还能出去吗?你个白痴除了讲废话还会干什么?!”
“……”
女孩子委屈一撇嘴,看起来是快哭了。
旁边一黑衣帅哥看不下去,忍不住劝:“兄弟,对你女朋友态度好点。”
“谁是我女朋友?她是我便宜姐姐!”
“姐姐?”
“是啊。”女孩子担忧点头,“他是我亲弟弟,原本不该来的,谁知刚才我一进游戏,就看见他也在……我都要吓死了。”
“这游戏的选人标准是什么来着?”黑衣帅哥疑惑,“不是濒临死亡才会收到系统邀请吗?”
“那只是标准之一,系统发布邀请的范围其实很广。”旁边一位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斯文优雅的男士,闻言很自然加入了话题,“濒临死亡的人、极度穷困的人、走投无路的人,理论上都可以参加游戏——我甚至听说,如果至亲父母收到邀请自愿签约,还可以直接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游戏,从而获得系统的巨额补偿。”
黑衣帅哥惊讶:“谁家的父母会把孩子送进游戏啊?”
“实不相瞒,我确实遇见过。”
姐弟俩对视一眼,姐姐表情困惑:“我和旭旭这几种情况都不符合,我俩好像是莫名其妙被送进游戏的,进入游戏时也没有解释原因。”
眼镜男士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太清楚了,或许系统也会随机选人,又或者有别的潜在规则,不可能全部告知玩家。”
“噢……谢谢你。”
弟弟的神色似乎有点古怪,他迅速截住了这一话题的继续,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甭管是怎么进来的,反正是出不去了,这游戏怎么玩啊?有人教一下吗?”
黑衣帅哥提议:“要不咱们先落座?”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下一秒,酒店大厅中央的LED屏幕亮起,突然出现了一行血红加粗的大字。
【请各位玩家按照铭牌准确入座。】
同一时刻,大厅灯光转暗,谈判长桌上的白色蜡烛点燃,而对应十二张座椅上的金属铭牌,也开始泛起幽幽绿光。
其他玩家起初还在看这边的热闹,这时也纷纷回过神来,连忙去找自己的姓名牌。
当他们全体入座之后,桌下的抽屉自动弹开,露出了里面相应的十二张黑金卡片,以及十二把刻有房间号的钥匙。
大屏幕上的文字显示:
【[寻找幽灵]游戏现在开始,请各位玩家阅读身份卡。】
【注意:千万不要被别人看到哦。】
……
这里是【神明】系统,是为数以千万计走投无路的玩家,创造了新世界的游戏。
集齐十二张神明卡牌,可满足愿望,获得新生;一旦游戏内出局,则现实中的自己也会以合理方式,永久死去。
通往天堂的阶梯那么窄,可能行差踏错,也可能竞争失败。
然后跌下去,就是无间地狱。
签下契约,视为接受规则,无法中途撕毁。
嘘。
只有胜利者,才能重返人间。


【[寻找幽灵]游戏规则】:
①本局共计12名玩家,其中包含3名幽灵,4名平民,以及驱魔猎人、占卜师、审判家、守夜人、灵媒5名神职。
②玩家每晚9点钟须准时到达大厅集合,并在10点钟之前,投票选出自己认为的幽灵人选,票数最高者被当场处决;若最高票数相同,则进入平安夜,不作处决。
③夜里12点到凌晨6点是幽灵阵营的猎杀时间,期间幽灵选定的目标将被强制驱逐出房间,如果在时间截止前逃过猎杀,下一夜则不能再被选为目标,且本夜记忆会被清除。
④早9点到晚9点是自由活动时间,玩家可去寻找藏在酒店里数量有限的特殊技能卡(玩家互相之间不可进入房间,夜晚的幽灵阵营除外),如果持有卡片的玩家死亡,卡片会随机赠予同阵营的任意一人。
⑤当幽灵阵营全体被处决,或者总人数≤6,且平民阵营人数≤幽灵阵营人数时,游戏结束。
(注:平民阵营同时包括平民与神职。)
【[寻找幽灵]身份介绍】:
平民:无特殊技能,应齐心将真正的幽灵投票出局。
幽灵:幽灵团队可每晚在规定时间内猎杀一人。
驱魔猎人:当驱魔猎人被投票出局时,可以指定一名玩家同时出局;如果驱魔猎人死在夜里,则技能失效。
占卜师:每晚可验证一名玩家是否为幽灵。
审判家:可在夜里选择处死一名玩家,技能只能使用一次,如果当晚被幽灵选为目标,则不可使用该技能。
守夜人:每晚可以选择保护(除自己之外的)一名玩家,如果该玩家被幽灵选为目标,则房门不会打开。
灵媒:幽灵的间谍,当被占卜师查验时显示为平民身份,且不计入双方阵营人数,但最终只有幽灵阵营胜利,才视为本人胜利。
……
本局游戏,相当于稍作改版的狼人杀。
但不同于狼人杀的是,在这里出局,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所以相比起缜密的逻辑推演,更多的其实是心理防线的较量,以及人性的角逐。
蜡烛亮起,十二名玩家落座完毕,在他们阅读完身份卡后,面前的抽屉就恢复了原状。
幽幽光线很能制造紧张的氛围,使人的呼吸都比平时更压抑一些,他们坐在那里,无声地相互打量,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变化里察觉出破绽。
看上去,谁都不打算最先开口。
然而系统早料到了这样的情形,很快,大屏幕上的规则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提示:
【从1号开始,请各位玩家按顺序进行自我介绍。】
这属于强制流程,想保持沉默是不可能的。
1号玩家,是个留着金色短发的秀气小姐姐,皮肤冷白,人又很瘦,一看就是那种清冷寡言的美女。
她平静一抬眼,言简意赅:“周麦,服装设计师。”
2号是个戴耳钉穿潮牌夹克的酷哥,他一挑眉,懒洋洋地接口:“陆海,开酒吧的小老板。”
两人有意无意对视了一眼,而后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3号李锋,是个大约三十来岁穿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浑身散发着精英人士的优越感,虽说也未必精英到哪里去。
4号武茜茜,是个穿粉色JK短裙,梳双马尾的小萝莉。
5号张北迁,样貌平平、气场丧且阴郁的灰衣男人——就是那种外面欠债几十万,媳妇还跟人跑了的阴郁。
6号和7号就是之前引起了话题的那对姐弟,弟弟孟旭,姐姐孟鲸。
值得一提的是孟鲸,这姑娘实在很温柔怯懦,讲话也是细声软语的,和她那位趾高气昂的弟弟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不知道同一爸妈生的孩子,差距怎么这么大。
8号赵岩,光头纹身,乍一看不太好惹的壮汉。
9号华越,是先前那位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穿白衬衫的斯文男人。
10号孙佳卉,是个浓妆大波浪,风情又妩媚的熟女姐姐。
11号翟子渊,刚才安慰那对姐弟的黑衣帅哥,帅是真的帅,或者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玉雕似的五官挑不出半点硬伤,几乎称得上那种雌雄莫辩的美,属于放在现代能进军娱乐圈角逐一线小生引起腥风血雨,放在古代能以天人之姿名动京城的俊俏程度。
因为长得太好看,在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场上的女玩家或多或少都盯着他看了会儿。
12号冯瑶,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笑眯眯的挺有亲和力。
……
全体介绍完毕,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再度陷入尴尬。
半晌,听见光头壮汉赵岩,粗声粗气问了一句。
“喂,我说,所以今晚是不用投票了对吧?那能不能先上楼睡觉?”
大家又等了几秒钟,见大屏幕上没有再显示别的信息,猜测着应该是可以离座了。
西装男李锋见状提出质疑:“你们这就走了?都不讨论一下的?今晚虽说不投票,可夜里幽灵就要杀人了,能不能放聪明点?”
“你聪明,你想讨论什么?”美艳熟女孙佳卉出声嘲讽,“现在神职玩家都还没发动技能,什么信息都没有,怎么讨论?难道你要幽灵自己主动承认?”
“你这叫什么话?我可是为了平民阵营考虑,你这发言很像幽灵啊。”
孙佳卉冷笑:“别装模作样了,拿到幽灵的玩家,第一反应就是先洗清自己,再把矛头指向别人,你觉得自己符不符合?”
“胡说八道,你凭什么在这扰乱视听?”
“因为我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看见一个就想怼一个。”
“简直是神经病!”
其余玩家明显不打算参与这俩人无谓的争吵,各自绕开上楼,只有那个黑衣帅哥翟子渊,他似乎一直这么热心肠,路过了就要劝一句。
“别吵了,二位,保存体力休息,顺便考虑考虑接下来的游戏怎么进行吧。”
孙佳卉侧过头去,原本嫌弃的神色,立刻就变得媚眼如丝,她将镶了钻的指甲,轻巧往他肩上一搭。
“好啊弟弟,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我就听你的不吵了。”
翟子渊稍微梗了一下脖子,既要保持礼貌,又想和她拉开距离。
他干笑一声:“行,那晚安哈。”……
说是晚安,怕只怕,夜晚难安。
半个小时后,所有玩家手持钥匙,全体进入了贴有姓名牌的房间。
酒店大厅的落地钟,指针正逐渐指向午夜12点。
本场游戏,这才算真正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是狼人杀主题,规则稍有改动,参与玩家较多,大家可以稍微看仔细一点。
以及这是生死游戏,输了出局相当于直接死亡,所以有很大程度的人性因素在,不能完全依照现实中正常的游戏思路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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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示:
女主阴险冷血又疯批,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要求完美善良女主的盆友一定谨慎阅读,也请不要用个人的道德标准和三观来指责一部架空无限流。
在此感谢。

2、第一夜
孟鲸一直很关心弟弟孟旭的精神状况,因为担忧他突然被卷进游戏而暴躁焦虑,从而失去对游戏的正确判断。
所以直到进入房间之前,她都在试图温柔地嘱咐他,要足够认真地对待这场游戏。
可惜孟旭并不领情,只觉得她啰嗦,他不耐烦甩开了她的手。
“滚吧烦死了,你自己通关了吗就来教我?轮得到你来教我吗,说不定你今晚就被幽灵杀了!”
“……”
“爸妈说得没错,你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路过走廊的几名玩家都目睹了这一幕,有人确实同情,有人则是纯看热闹。
翟子渊本来是想说句公道话的,但转念一想人家姐弟俩的私事,自己贸然评论也不太合适,于是叹了口气,默默离开了。
孟鲸红着眼眶,低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房门隔绝了视线,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也像是触动了某个潜藏的机关。
她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而撩了一下自鬓边垂落的长发,等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换了一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她随手脱掉外套,走去旁边的浴室洗了把脸,又用随身携带的发绳扎起了头发。
做完这一切,她环视了一圈房间布局。
总体而言,这里的房间和普通酒店的房间,倒也没什么两样,只是装修更陈旧,设施更简陋一点罢了。
衣柜里空空如也,并没给玩家准备任何换洗的衣服,或许是为了给幽灵制造难度,猎杀目标时要避免溅上血迹。
除此之外,唯一能引起她兴趣的,就是与床铺并排摆放的写字桌上,那面边缘不规则的镜子。
恰好此时,墙上金属壳生锈的挂钟,缓慢迟钝地敲响了十二声。
午夜到临了。
孟鲸凝神细听,没有听到除自己房间以外,任何来自其他房间的动静,看来这里的隔音足够好,可以放心。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金的身份卡,扔在了桌面上。
卡上血红扭曲的字体,正对着头顶的灯光,格外刺眼。
幽灵。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镜中自己的影像,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逐渐模糊。
身披黑色斗篷的无脸死神,终于占据了全部的镜面,它向她伸出一双只剩森森白骨的爪子,爪子里捧着三样可供选择的武器。
铁丝扭成的绳索,搭配两支箭的弹簧弓,尖头剔骨刀。
她略作思考,最终拿起了那把刀。
在她做出选择的瞬间,无脸死神重新退回镜子里,消失了。
她向后靠上椅背,举刀对着灯光端详,刀锋折射的寒芒掠过她眼底,她唇角悄然勾起若有似无的微笑。
她很耐心地坐到了12点半,估摸着自己的队友差不多也该出门了,这才慢条斯理起身,顺便从浴室扯了条白毛巾带上,踱步出了房间。
她的房间在三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全部房门紧闭,暂时没见人出来。
不多时,感觉楼梯口的灯影一晃,有人正从四楼走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人也从二楼走了上来。
染着金色短发的清冷美女周麦,以及穿白衬衫温文儒雅的华越先生,是幽灵团队的另外两人。
三方会合。
孟鲸倚在门边,看着两位神情复杂的队友,了然一笑。
她说:“二位见到是我觉得很失望,对吧?”
周麦没说话,华越倒是委婉地解释了一下。
“孟小姐别误会,我们是怕你善良心软,不太适合幽灵的角色。”
“适不适合的,身份卡也定了,又没选择。”孟鲸缓声回答,“不用担心,我一向尊重游戏规则,该怎么玩就怎么玩,不会拖队伍后腿的。”
华越和周麦对视一眼,两人明显感觉这姑娘和刚开始在大厅时的状态不一样了,可具体又形容不出哪里不一样。
不过,总比想象中哭哭啼啼的情况要好多了。
这时听得孟鲸又道:“挺有意思的,咱们选的武器居然都没重复。”
华越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铁丝绳:“理论上讲,用绳索更干净,毕竟溅上血比较麻烦。”
周麦说:“我学过射箭,弹簧弓的原理应该差不多——你用刀,是不是太冒险了?”
“有什么冒险的?”孟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刀是最经典的武器,手感也最好。”
“那么问题来了。”华越很绅士地询问,“两位美丽的小姐认为,今晚我们应该选谁作为猎杀目标?”
周麦玩过狼人杀,属于很正常的狼人思维:“看谁最像占卜师吧,占卜师能验出谁是幽灵,留在场上太危险。”
“问题是这才第一夜,单凭玩家状态分析谁是占卜师,很困难。”
孟鲸淡定接口:“那就先别琢磨谁是占卜师了,我有个人选。”
“谁?”
她指了指隔壁房间:“我弟弟,6号孟旭。”
此言一出,两位队友都震惊了,且这种震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
就算是不同阵营,最后难免亲人对立,可一上来就要先杀亲弟弟,多少是有点离谱。
周麦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确定吗?你要杀你弟弟?”
“对,就杀他。”孟鲸点头,“就像你们不敢相信一样,别人也同样不敢相信,所以杀了他,可以无限做好我的身份。”
“……”
“二位刚好也能看一看,我究竟够不够格做你们的队友。”
说完,她根本没给他们思考的机会,直接转身走向了隔壁房门。
在她指尖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似乎遭遇了轻微电击,而后房门就凭空显现出了一行血红小字:
【幽灵站在门前击掌三次,视为锁定目标,并退到白线以外。】
她毫不犹豫击了三次掌,随即退到指定的那道荧光白线以外,靠墙而立。
事已至此,目标是没办法改了,只能配合,于是华越和周麦也走过去站到了她旁边。
三人各自在心里倒数秒数,差不多数到15秒左右,白线前方骤然有一排铁制栅栏拔地而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与此同时,6号房门自动打开,紧接着孟旭就慌张失措地跑出了房间。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铁栅栏,自然也看到了栅栏后面的人,站在最中间的就是姐姐孟鲸。
他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扭曲莫名,且下意识张嘴,显然是要骂出脏话。
孟鲸及时制止了他,她的语调依旧温柔得很:“旭旭,趁着栅栏还没收回,你还有最后的机会逃跑。”
“……”
寒意迅速袭上脊背,孟旭调转方向,踉踉跄跄朝走廊深处狂奔而去。
谁知他耽误的这几秒钟,已经是全部的缓冲时间了。
他还没来得及跑出十米,身后的栅栏重新恢复原状,解除限制的孟鲸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华越和周麦紧随其后。
酒店的隔音效果极佳,走廊里又到处铺着地毯,掩盖了因追逐而变得格外激烈的脚步声。
孟鲸一边追,一边还有闲心安慰队友:“不用急,我这蠢货弟弟平时不爱运动,外强中干,跑不远的。”
事实证明,她的说法完全正确,孟旭才上了一层楼梯就减慢了速度,他气喘吁吁,慌不择路,趁转弯的时候躲进了一间没锁门的空房间,狼狈钻进了床底。
尽管走廊灯光昏暗闪烁,孟鲸也依然准确锁定了他的位置,她干脆利落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这呢。”
逐渐逼近的影子,彻底击溃了孟旭的心理防线,他挣扎着从床底往外爬,恶狠狠吼了一嗓子。
“我他妈跟你们拼命!”
周麦吓了一跳,本能扣动弹簧弓,一箭钉穿了他的手背。
剧痛袭来,孟旭当场发出比杀猪还凄厉的哀嚎,脏字连篇骂得不堪入耳,随后被华越拖出来按倒在地。
他无能狂怒,翻滚反抗,可华越的力气远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他压根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他将所有的怒火,歇斯底里发泄在孟鲸的身上。
“贱人!吃里扒外的狗杂种!你他妈连亲弟弟都杀,你不得好死!!!”
孟鲸神色平淡,示意华越继续按住他,她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也知道自己是我亲弟弟,那你骂我杂种,你和你爸妈又算是什么东西?”
“……”
她轻挑眉梢,倒转刀背,玩弄似地拍了拍他的脸。
“出生把我过继给姑姑,算计姑姑的遗产,接我回家当免费保姆,再强迫我改掉高考志愿——一家子吸血鬼,你觉得我应该心怀感恩,是吗?”
“……”
孟鲸半边脸都隐在灯光的阴影里,连唇边那点笑意也显得晦暗不清,她说。
“原本打算等经济独立,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了,结果你在国外花天酒地,他们供不起你,居然签了神明游戏的契约。”
就为了那笔巨额赔偿金,就在她毕业典礼的当天,亲手葬送了她。
世间父母大多无私慈爱,残忍的魔鬼也并非不存在。
有些人究竟能偏心冷血到什么地步,或许只有亲身经历了才懂。
剧情突然这种走向,是华越和周麦始料未及的,但相比起周麦,华越倒还不算特别诧异,毕竟他以前也遇到过类似情况的玩家。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些玩家提及往事,更多的是声泪俱下的无奈控诉,但孟鲸对于报复的执行力,竟然如此果决。
毫无疑问,这件事孟旭也是知情的,因为他登时就露出了心虚而惊惧的眼神,他甚至不敢再与孟鲸对视。
他颤声开口:“你知道了?不可能……系统怎么可能……”
孟鲸很满意他的反应,她有条不紊地给他解释。
“没错,系统会告知每一名玩家,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场游戏。但你属于特殊情况,也是唯一一种系统不会如实告知的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被父母签约送进来的玩家,消耗四张图案相同的神明卡牌,可以获得将任意一人直接绑定系统的特权,而且能匹配到对方的第一场游戏。”
系统的机制很公平,被至亲背叛的玩家,能够获得反杀的特权,然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付诸行动。
她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以此为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孟旭像是被谁扼住咽喉,惊恐瞪大了双眼。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这原来是一个陷阱,只等他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刻,坠入无底深渊。
他那看似软弱可欺的姐姐,原来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潮,是云层另一端酝酿的暴风雨,积攒到了极限,就会掀起致命的反噬。
现在她亲手安排了他的死期。
绝望油然而生,他全身都瘫软下去,也顾不得手上剧痛,生平第一次痛哭流涕地哀求。
“姐,姐……我求你,我求你了,以前都是我和爸妈的错,可咱们毕竟血浓于水,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在这游戏里就彻底无依无靠了……姐!”
“你个跑都跑不远的废物,留着你又能有什么用?”
“……”
“我通关游戏不需要依靠别人,我要做的只是送你上路。”孟鲸放轻嗓音,似笑非笑地告诉他,“想想看,大半辈子都在为宝贝儿子谋划算计的父母,如果有朝一日得知儿子暴毙的消息,他们剩下的几十年要怎么活?”
“姐,姐你……”
“我衷心祝福他们。”
下一秒,白毛巾包裹住手腕与刀柄,她单手揪着孟旭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经把刀用力刺进了孟旭的心脏。
这一刀又稳又狠,深没至柄,几乎连血都没有多流一滴。
她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将刀刃旋转了一圈,直到孟旭僵直抽搐,完全没了声息。
她将毛巾往孟旭的脸上随意一扔,然后从容起身离开,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周麦跟在她身后,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
华越看上去却似乎很欣慰,他由衷赞道。
“孟小姐果然是个可靠的队友。”
“谢谢。”孟鲸脚步未停,语气坦然,“希望我们未来几天也能精诚合作,一起赢下这场游戏。”
除了赢,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鲸鲸:杀弟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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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晚上21点-23点之间更新,基本上都是21点左右,有特殊情况会提前告知。

3、白昼
按照游戏规则,早9点到晚9点是自由活动时间,所以9点一到,全体玩家的房门自动开启,这意味着他们能够离开房间了。
住在四楼的翟子渊,就是那个年轻的黑衣帅哥,因为住得太近,一转弯就发现了那间空房间里,胸口中刀,半边脸盖着毛巾,死不瞑目的孟旭尸体。
他愣住了,又特意辨认了一下尸体的脸,确认真的是孟旭,这才回过神来,开始满场找人。
彼时其他玩家正三五成群地聚集,讨论昨晚到底谁被杀了,孟鲸也在其中左顾右盼,看样子是没找着弟弟,有点心急。
她一抬头就看见翟子渊匆匆跑来,且对方的目标好像是自己,不禁疑惑。
“翟先生,怎么了?”
翟子渊蹙眉迟疑了几秒钟,看她的眼神有些同情和遗憾。
“孟小姐,要不……你去四楼看一眼吧?”
孟鲸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颤抖着倒吸一口气,忙推开他慌慌张张朝楼梯跑去。
其余玩家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孟鲸找到了孟旭已经僵硬的尸体,她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蓦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叫,腿软跪倒在尸体面前。
她死死抓着孟旭的手臂,嚎啕大哭。
她哭得太真实了,甚至连华越和周麦都开始动摇,如果两人不是她的队友,昨晚没看见她手刃孟旭那一幕,估计难免和她共情,没准还得陪她掉两滴眼泪。
队伍里,玩家们也是神态各异,西装男李锋啧啧了两声,摇着头阴阳怪气。
“要不怎么说当今社会扶弟魔越来越多了呢,看这小姑娘穿得土土的,再看她弟弟一身名牌,就知道在家里有多不受重视,就这还上赶着倒贴,怎么想的。”
穿着jk短裙的双马尾萝莉武茜茜,闻言也娇声接口:“对哦,幸好家里只有我一个独生女,我就没有这种烦恼。”
“现在讨论的是独生子女的问题吗?难道不是某些女孩子意识觉醒的问题吗?”
那位美艳熟女孙佳卉,依旧看李锋不太顺眼,当即回呛。
“行了,在这装什么老懂王,命都快没了,还意识觉醒,敢情世人皆醉唯你独醒呢?”
“……你!”
翟子渊看不下去,低声说了句公道话。
“各位,别在这里吵架,多少也顾及一下孟小姐的感受吧。毕竟她弟弟的今天,可能就是我们的明天,权当给自己积德了。”
李锋话里话外带着嘲讽:“呵呵,现在的年轻人英雄主义是不是都特别重?感觉看见个漂亮女孩子就有保护欲,就想趁人家脆弱的时候扮演救世主,显得自己正义又高尚,其实心里指不定多幸灾乐祸了。”
翟子渊无语移开了视线,并不想和他多作争执,反倒是旁边的光头壮汉赵岩不耐烦了。
“妈的,你叨叨什么玩意儿?这一群大老爷们属你嘴最碎!”
“……”
赵岩看起来很像是一拳能把他揍趴下的样子,所以李锋怂了不敢还嘴,但表情明显是怨恨的。
华越暗中朝周麦使了个眼色,周麦立即会意,走过去扶起了孟鲸。
“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既然是演给别人看的戏,总要有合理收场的契机,这时队友之间的配合就显得尤为重要。
众玩家原地解散,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房间的门重新关上,将孟旭的尸体完全隔绝在了里面。
根据游戏的一贯流程,系统会自动清理出局玩家的尸体。
而这也意味着在现实世界,孟旭将以合理的方式宣告死亡。
*
周麦陪着孟鲸走了一段路,三楼的走廊里,在确信周围没有其他玩家之后,孟鲸抬手抹去眼角未干的泪痕,神色恢复如常,就好像刚才悲痛欲绝的根本不是自己。
她平静瞥向周麦:“好了周小姐,咱俩倒也不需要结伴行动,你可以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找一找卡片。”
周麦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卡片?”
“你没认真阅读规则吗?”看在对方是幽灵队友的面子上,孟鲸耐心给她重复了一遍,“在自由活动时间里,玩家可去寻找藏在酒店数量有限的特殊技能卡——虽然不知道这些技能卡具体的用途,但握在我们手里,总比握在别人手里要安全得多。”
“……我想起来了,确实,我会去找的。”
为避免隔墙有耳,引人怀疑,两人聊了几句就决定分头行动,临走时孟鲸特意嘱咐周麦。
“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套一套他们的情报。”
“好。”
……
周麦独自走下楼梯,心事重重,她甚至没注意到前方有人,只差一步就要和对方撞上。
关键时刻,对方伸出手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麦麦。”
她如梦方醒,猛地抬头,见面前站着2号玩家,那位开酒吧的酷哥陆海。
或许说得再准确一点——
应该是她的男朋友陆海。
她与他现实中原本都要结婚了,谁知却在去拍婚纱照的途中遭遇车祸,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两人伤情严重,绑定神明系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在游戏里出局,等待他们的将是抢救失败、双双死亡的结局。
讽刺的是,这一局的他们,偏偏被分到了对立阵营。
陆海将周麦揽入怀里抱紧,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询问:“麦麦,你是平民阵营的对吧?”
周麦顿了一顿,双手犹豫着环上了他的腰:“……对,你呢?”
“我也是,我们是同一阵营。”
他着重强调了这句话,像在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他说:“麦麦,我们约定好,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不能互相欺骗好吗?”
周麦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在生硬地回答。
“好,我答应你。”
其实大家心里很清楚,对于神明游戏而言,任何承诺在灭顶的灾难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只是到了此刻,除了自我安慰,相爱的人还能做些什么呢?
*
孟鲸心无旁骛,正忙着对整座酒店进行扫荡式搜索,力求找出那几张数量有限的特殊技能卡。
自然,也并不是所有玩家都像她一样兢兢业业,有努力找道具的,就有懒散想得开的。
比如那位姓翟的大帅哥。
当她在二楼的某间客房翻箱倒柜时,忽听身后传来了两声敲门响,门外的人在很有礼貌地询问。
“孟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孟鲸反应极快,她立刻抬手用力揉了两下眼睛,而后眼眶泛红地回头看他。
“这里又不是我的房间,翟先生当然可以随便进的。”
她天生一副温软的嗓子,配上那张极具欺骗性的、清纯无辜的脸,哪怕是正常讲话也让人觉得楚楚可怜,更不要说刻意伪装了。
翟子渊以为她还在为弟弟的死亡悲伤,忍不住叹息安慰。
“孟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游戏还要继续,即使是为了死去的人,也要赶紧振作起来啊。”
孟鲸沉默片刻,轻点了下头,很诚恳地回答:“谢谢,我会振作起来的。”
“你饿不饿?”他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贴心提议,“不如我们去酒店后厨找点吃的,这游戏要持续好几天,系统不可能只给矿泉水,没安排食物。”
她又点了下头:“好啊。”
和信任自己的平民阵营一起行动,更容易拉拢对方,提高幽灵阵营的胜算,也许还能顺便套出对方的身份,何乐而不为?
两人下了楼,穿过酒店大厅,中途碰到了双马尾萝莉武茜茜和女大学生冯瑶在闲聊,冯瑶还笑眯眯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后来又碰见了恰好路过的华越,华越礼貌问候了翟子渊一句,随即眼神淡然地扫过孟鲸。
孟鲸低下头,将怯生生的样子拿捏得恰到好处,三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酒店后厨很宽敞,厨具灶具一应俱全,冰箱配冰柜,各类食材果然都准备得极其充分。
翟子渊一边检查食材,一边啧啧感慨:“看得出,系统是生怕玩家待在这无聊啊,想让我们通过下厨来消磨时间。”
孟鲸随口一问:“翟先生很会下厨吗?”
“还可以吧,虽然家里有专门的厨师负责三餐,但我更喜欢自己研究菜谱。”
听起来,这位的家境似乎还挺富裕。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会来参加神明游戏?”
翟子渊无奈叹了口气:“没办法,得了罕见的血液病,请过不少专家会诊,最后也救不了。”
“噢……”
“这游戏应该算是我唯一的生路吧,可我感觉自己能力一般,肯定没法集齐十二张卡牌,迟早也是个死。”
人各有命,按理说除非自愿,否则不倒霉的人也不至于进这个游戏,孟鲸原本没有闲心安慰他,可表面功夫也得做,所以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讲着最敷衍的话。
“不要难过,我相信你一定能集齐卡牌的。”
“每局游戏都很难,通关后奖励的卡牌还有很大概率重复,谁也不知道彻底集齐需要多久……唉,算了。”翟子渊摇摇头,笑着问她,“你想吃点什么?趁着时间充裕,我可以做顿午饭。”
“什么都行,我不挑食的。”
“那我先煎两块牛排吧。”
于是他在那自顾自解冻牛排,孟鲸也没闲着,借溜达的工夫,把后厨也搜索了一遍。
直到她看见冰柜中间的位置,隐蔽露出了紫色一角,且边缘处的烫金花纹非常眼熟。
那应该是一张用塑料袋包着的卡片,和本局游戏的身份卡质地一致。
碰巧这时翟子渊转过身来:“对了,刚才我看冰柜里好像还有三文鱼呢,你吃不吃刺身?”
“……我也看见了,我来拿吧。”孟鲸略一侧身,很自然挡住了他的视线,“你忙你的。”
“行,那你慢点儿,冰柜的门别夹着手。”
她应了一声,在取出那盒三文鱼的同时,也拎出了装有卡片的塑料袋,直接从领口塞进了内衣里。
……妈的,真凉。
她面无表情,把领口又往上扯了扯。
总而言之,这是一顿没滋没味的午饭。
并非因为翟子渊的手艺不好,而是因为孟鲸在应付他的同时,还要思考正经事。
今晚是第一次正式投票,她确信自己绝对不会出局,暂时是安全的。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尽量保证两名队友不进入怀疑名单,并且……
看一看合伙把谁淘汰出去,能使利益最大化。

4、首次投票
当酒店大厅的落地钟,浑厚悠远地敲响了九声,今夜的投票时间到了。
外面雷电交加,仍旧下着和昨夜一样的雨,玩家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长桌前会合,各自入座。
目前还剩11人,孟旭所坐的6号座椅,桌上对应的蜡烛已经熄灭了。
中央的LED屏幕再度亮起,上面照例显示出了一行血红加粗的大字:
【请在晚10点钟之前完成匿名投票,非特殊情况不可弃票。】
固定蜡烛的正方形凹槽前移,露出了内部的数字按键,输入玩家编号按#号键确认,则视为投票成功。
投票是匿名的,就意味着会隐藏票型,看不见具体谁投了谁,从一定程度上讲,会使场上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所以就要更慎重地分析每一名玩家的发言。
众人面面相觑,尴尬的氛围并没有因为互相认识了而减轻几分,毕竟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本质上是商量着投谁去死。
他们硬是沉默了十来分钟,最后还是孙佳卉一撩长发,风情万种地开了口。
“各位,这是怎么了?”她揶揄道,“都不敢讲话啊,怕一讲话就被别人针对?然后打算到了截止时间随便投一个出去吗?平民阵营太怂,只能让好人处于劣势。”
“那你说怎么办?”光头大汉赵岩看上去很烦躁,“平民没信息,哪知道谁是幽灵?占卜师昨晚验人了吗?谁是占卜师,赶紧出来说两句!”
“不行,占卜师不能出来。”华越故意站在好人角度,理性分析,“正常情况下,占卜师先不应该过早承认,如果他还没来得及验到幽灵,只验了个无关紧要的好人,那么用处就不大,反而会将自己暴露在幽灵视线内,他今晚必死无疑。”
“就算验了个好人,至少能帮我们排除一个幽灵候选吧?”
“相比起排除一个好人,让占卜师藏着再多验一晚,显然收益更大。”
“不是还有守夜人能保护他了吗?怕什么!”
“我觉得华先生说得没错。”翟子渊也点头,“占卜师应该算是平民阵营里最重要的神职了,最好是明确验到幽灵了再亮身份,在那之前,守夜人还可以守一守别的平民。”
赵岩不耐烦了,瞬间提高音量:“这不能承认那不能承认的,那你们说投谁?!”
西装男李锋可还没忘记今早被赵岩当众下面子的仇,他瞥了赵岩一眼,不阴不阳地接口。
“这才第一次投票,着急找占卜师和守夜人干什么?我看啊,只有幽灵才会急着找到神职,因为他们夜里想杀神职。”
赵岩怒而拍桌:“你放屁!场上没人敢说话,我说说自己的看法,反倒被你泼脏水?”
“你说话可以,但你的思路是错的,你这是坏人的思路。”
“那你他妈告诉我,好人的思路应该是什么?”
李锋冷笑:“很简单啊,在没有明确信息的情况下,我们就只能从现实角度考虑——幽灵夜里是要杀人的,投出一个最有威胁的玩家,到时候大家谁被选中目标,逃脱的几率也能大一点。”
“怎么才算最有威胁?”
赵岩没反应过来,这时孟鲸小小声接了一句:“李先生的意思是……要把战斗力最强的玩家投出去吗?”
“没错,想不到你这小丫头还挺聪明。”李锋说,“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位赵哥都太危险了吧?他又高又壮的,夜里要是拿着刀子去杀人,谁能拼得过他?我看你弟弟昨晚死得就挺惨。”
“……”
孟鲸当即往桌上一趴,肩膀轻颤作哽咽状,不说话了。
翟子渊神色不悦:“麻烦李先生能不能注意措辞,别往人家痛处上戳?”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赵岩气急败坏:“你个王八蛋瞎带什么节奏?我又不是幽灵,我杀什么人?!”
李锋一耸肩:“幽灵难道会承认自己是幽灵吗?我只是在阐述一种可能性,毕竟投你出去,大家的风险也能小点。”
“去你妈的!我看最该被投出去的是你!”
眼看着对方一副分分钟要越过桌子揍自己的状态,李锋本能地往后一靠,但嘴还是很硬。
“你这就是心虚的表现,我说错什么了?不信你问问大家,看看大家的意见?”
旁边的武茜茜娇声回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也有道理啦,万一这位赵哥是幽灵,在夜里我是真的会害怕。”
李锋见有人支持自己,底气更足,他紧接着问5号的张北迁。
“张先生是吧?我看你一直不参与讨论,今天一整天也没怎么见过你,你有什么想法和大家分享吗?”
张北迁就是那个沉默又阴郁的灰衣男,他闻言侧头,看了4号的武茜茜一眼,随后迅速转移视线,望向虚无的别处。
他低声回答:“都可以,随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北迁身上,孟鲸也不例外。
她暗中观察了张北迁很久,而后又重新低下头去,顺便擦了擦自己说流就流的眼泪。
……这个悲伤无助的姐姐角色,她可真是扮演够了。
在场玩家们,似乎没有谁愿意站出来帮助赵岩辩解,拖到最后,只有翟子渊不太忍心,迟疑发问。
“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
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女大学生冯瑶,闻言也附和了一句。
“对啊,万一赵先生不是幽灵,我们就相当于错投了好人。”
周麦的男朋友,那位时尚酷哥陆海,也在默默点头。
可是陆海没开口,他似乎存在顾虑,表情也很凝重。
李锋坚持己见:“不管投谁,总是有概率投错的,这已经是相对稳妥的选择了,谁帮他就说明谁有可能是他的幽灵队友。”
“狗东西,稳妥你妈!”赵岩暴怒之下,破口大骂,“我是平民,是好人,你才是真正的幽灵!大家都别听他胡说八道,应该把他投出去,他迟早会把你们带偏的!操!”
“我是幽灵的话,不会这么积极帮大家提供思路。”李锋振振有词,“恰恰因为我是个好人,以前又是个资深狼人杀爱好者,所以才想帮助平民阵营获得胜利,从任何角度来看我的思路都没有问题。”
“你这些屁话也就只能骗骗不会玩游戏的傻子!”
“哦,照你的意思大家都是傻子了?”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火热,期间夹杂着其他玩家断断续续的劝说,到后来华越抬头看了一眼落地钟,敲桌示意。
“各位,十点要到了。”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开始显示最后一分钟投票倒计时:60、59、58……
不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投票,是要接受系统惩罚的。
于是没人再开口,大家各自点击面前的投票器输入数字,只有赵岩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投3号啊,投3号李锋!”
李锋提高音量:“投8号,必须投8号!”
输入数字的过程很快,在他们互相针对的时候,全体投票就已经结束了。
大屏幕的倒计时换成了十秒,这是用来统计票数的十秒,也是令人窒息的十秒。
直到投票结果正式公布:
【玩家李锋——票数4
玩家赵岩——票数6
玩家华越——票数1】
【玩家赵岩接受处决。】
如果不是这张谈判长桌太过沉重,赵岩几乎要将桌子当场掀翻。
他发狂起身,直接试图越过桌面,扑向李锋的座位。
“我宰了你这狗崽子!你陷害好人,也得给我死!!!”
李锋吓了一跳,作势要离座逃跑,谁知赵岩并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突然凭空从上方出现的锋利绳索,就这样套牢了他的脖颈。
将近一米九的壮汉,轻轻松松被吊上了天花板,底下的玩家甚至能听到他颈骨被勒断的脆响。
他的脑袋软塌塌耷拉下来,严重充血的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圆睁着,还在盯着李锋的方向。
8号位的蜡烛熄灭。
目睹了处决现场,无论是谁内心都难免震撼,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李锋没敢再看赵岩被吊起来的尸体,他匆匆离开座位,小声嘟囔了两句,快步朝楼梯走去。
其余玩家也各自解散,孟鲸因为坐太久腿麻了,站起来时有点脚软,而后就感觉身边有人伸手扶了自己一下。
是翟子渊,他以为她被吓着了,低声安慰了一句。
“别害怕,没关系的。”
孟鲸顿了两秒,朝他露出个温柔又坚强的微笑:“嗯,谢谢。”
真是谢谢了呢。
* * * * * *
* * * * * *
午夜12点的钟声响过,这一夜的流程,和昨夜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包括三位幽灵见面,他们发现彼此选择的武器,也还是和昨夜一样。
周麦倚在墙边,摆弄着手里的弹簧弓,低声询问。
“这次我们选谁?”
“选谁的问题先放一边。”孟鲸说,“我有件东西要送你。”
“……什么?”
周麦正疑惑间,就看见孟鲸从怀里取出一张黑金卡片,朝自己递了过来。
那是张特殊技能卡,是孟鲸今天中午在酒店后厨的冰柜里发现的。
【投诚卡:游戏结束时,可使用此卡片,使任意一名对方阵营的玩家免于处决(但不可复活已被处决的玩家)。】
周麦愣住:“你这是……”
“我留着这种卡片没用,我又没有想救的人在对方阵营里。”孟鲸的表情似笑非笑,“但是你有对吧?那位叫陆海的先生,耳后有和你一样的情侣纹身。”
“……”
“咱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你收好这张卡片,到时就能和你的男朋友一起通关。”
周麦紧紧攥着卡片,就像是攥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朝孟鲸鞠了一躬。
“感谢,真的太感谢了。”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团队考虑。”孟鲸说,“否则你总是心事重重的状态不好,迟早要被怀疑。”
“抱歉,我会调整。”
“还有,这件事先别告诉你的男朋友,就算你们恩爱,为免节外生枝,知情者也还是越少越好。”
“我明白。”
这时华越轻描淡写地接话:“好了两位小姐,礼物也送完了,我们现在总该讨论一下猎杀目标的问题了。”
“这问题不是很显而易见吗?”孟鲸环着双臂瞥向他,“今晚有人投了你一票,你猜是谁?”
他神色了然:“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作者有话说:
鲸鲸:奥斯卡在逃影后

5、第二夜
晚上投票的票型,是赵岩6票,李锋4票,华越1票。
赵岩和李锋处于焦点位置,大部分人被李锋说服决定投赵岩出局,自然也有人不太信任李锋觉得他在故意带节奏,这都很正常。
但莫名其妙有人投了华越一票,这就非常值得深思了。
对此,孟鲸的想法很笃定:“应该是5号的张北迁,他从你发言时就开始暗地里盯着你看,后来李锋问到他的时候,他先是看了一眼武茜茜,明显是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中途又偷瞄了你好几眼——我合理怀疑他是占卜师,第一夜可能验了武茜茜,这一夜该验你了。”
周麦闻言疑惑:“但是这样的怀疑,好像也没什么确切的依据吧?”
“因为在这种会真实死亡的游戏里,很多事不能完全依靠逻辑推断,有时候凭直觉抿细节,反而胜算更高。”
华越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其实张北迁很像是玩过狼人杀的资深玩家,但他一句话都不讲,一直藏着,应该就是第一夜没验准幽灵没必要提,现在要听发言找新的目标,所以他盯上我了,一样也是凭直觉。”
周麦若有所思:“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很准。”
“是的。”
“如果我们今晚不杀他,明天他报了查杀,万一守夜人还没死,当天夜里就会保护他,那他还能继续验人,我们就更危险了。”
孟鲸说:“不用万一,守夜人肯定还没死。”
“为什么?”
“赵岩一定不是,当时他都被李锋逼得没退路了,出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却依然只坚持说自己是平民,是好人。但凡他有特殊的神职身份也该承认,至少能让其他玩家有所顾虑,再多留他一晚。”
“那你弟弟呢?也许他才是守夜人。”
孟鲸冷笑:“我太了解那个蠢货了,他拿到身份卡就很挂相,绝对是没技能的普通平民,认为自己保命能力不强,在憋屈生气。”
“嗯……”
华越一锤定音:“所以综合考虑,张北迁今晚必须死。”
“没错。”
周麦没再多说什么,只表示一切都听他俩安排。
于是三人来到了位于三楼的5号房间门口,照例在门前击掌三次,然后集体后退到墙边,等着铁栅栏将自己隔开。
15秒钟之后,张北迁快步走出了房间。
他顿住脚步,眯着眼睛看向最右边的华越,阴鸷的表情里,隐约透出一丝猜测得到证实的自负与欣慰。
但当他又看清了左边的孟鲸时,神色间出现裂痕,显然是出乎了最初的意料。
没有谁会怀疑孟鲸,没有谁会在第一夜孟旭惨死后,选择怀疑孟鲸。
“……真了不起,够狠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他自言自语地笑起来,随即后退转身,头也不回跑向了楼梯。
栅栏很快消失,三人前往追击,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张北迁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失去了踪影。
按理来讲,即使是百米赛跑的冠军,在这座酒店里玩追击战,也不可能半点痕迹都没留下,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们来回搜寻了半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
孟鲸站在走廊里思考了很久,眼神渐沉,莫名透出几分阴冷的凶狠。
她说:“情况有点麻烦,我们大概率是找不到他了。”
“为什么?”周麦蹙眉,“距离猎杀截止时间还剩好几个小时,大不了今晚不睡了,咱们有三个人,总能找到的。”
“问题不在于时间长短,在于张北迁也许早有准备。”
“什么准备?”
“难道特殊技能卡就只有我给你的那一种吗?必定还有其他的类型。”
依照常理,玩家很难做到一整夜都能顺利躲藏,不被幽灵找到。
但系统既然设定了玩家逃脱猎杀的规则,就意味着存在这种可能性,那么可能性的依据在哪里?
只能在于特殊技能卡。
如果张北迁找到了特殊技能卡,那今夜就注定免于死亡,他们就算等到黎明也于事无补。
周麦听懂了,她脸色微变:“那对我们来说,可是太不利了。”
“所以才要商量出个万全之策。”孟鲸侧头示意,“走,回我房间吧。”
游戏规则里,房间都是上锁的,玩家们互相不能进入对方房间,但夜晚的幽灵阵营例外。
在不清楚张北迁拿的是什么特殊技能卡之前,在幽灵的房间里商议,比较保险。
周麦坐在桌前,手里端着孟鲸刚给自己斟的水,仔细回忆:“要是夜里猎杀失败,张北迁当夜的相关记忆会被清除,他也不会记得今晚见过我们,对吧?”
“话是这么讲,但只是今夜而已。”华越说,“事实上张北迁对我的怀疑并不会减少,他今夜不验我,明夜依旧会验我,而且游戏规定下一夜不能再选他当目标,这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两夜,我们非常被动。”
“……那怎么办?没有转圜的办法吗?”
“别急,我在想。”
“我倒是有个主意。”孟鲸端详着放在床边的那把刀,意味深长地开口,“就是不知道华先生敢不敢配合。”
华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他略微有点难以置信。
“你该不是想划我一刀,装成是我今夜遇袭的样子?”
“怎么,不可行吗?”孟鲸似笑非笑地反问,“反正玩家失去当夜记忆,什么印象都不会有,但刀伤是不会骗人的,到时候其他人问起来,你就说自己之前找到了技能卡,现在技能卡消失了,你猜自己是被选成了目标。”
周麦提出质疑:“问题是张北迁也会发现自己的技能卡消失了,他一定怀疑华先生撒谎。”
“那倒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没办法证实自己的话,而我的伤会增加可信度。”华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很明显是在理清思路,“……如果明夜他真验出了我,转天我可以直接出来对跳占卜师,场上有两个占卜师混淆视听,玩家们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针对我俩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也太冒险了。”
“但这是目前最可靠的办法,你看到刚才张北迁的眼神了吗?他绝对认准了我是幽灵,他觉得自己猜对了。”
孟鲸的语气很平淡:“周小姐,这不是一场普通游戏,越冒险越有胜算,幽灵阵营人少,我们每一步都错不起。”
“……”
“你得适应一下我俩的游戏节奏,别露了破绽。”
说完,孟鲸淡定持刀,眼也不眨从华越的胳膊上划了下去,且力度掌握得很好,伤口看起来吓人,实际却比较浅,血也流得不算很多。
“委屈你了,我现在给你包扎,房间柜子里有药箱。”
鲜血顺着白衬衫的衣料慢慢浸染开去,华越疼得嘴唇发白,额上见汗,但硬是一声没哼。
他勉强笑了笑:“那就有劳了。”
“应该的。”
周麦亲眼目睹这一幕,她紧攥着那根弹簧弓的箭支,呆坐在原地心脏狂跳,所受的震撼不止一点点。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庆幸,面前的这两人是自己的队友,而非对立阵营。
这可能也算是运气,否则她只有被耍的份,要赢,恐怕难于登天。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越到后面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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