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言周南川

第一章 怀孕、干架
  西北某山村,佟言眼睛还没睁开,胃中隐隐作呕,她捂着嘴从床上爬起来跑出门。
  寒风嗖嗖往身上涌,她身上就穿了件棉质宽松睡衣,顾不上穿外套,疯狂的呕吐。
  “呕……咳咳……”
  西北这地方哪有海城好?要什么没什么,佟言伸手擦擦嘴,又是一阵恶心,呕吐剧烈,眼泪直冒。
  婆婆邓红梅从屋里出来,递给她纸巾。
  她冷了对方一眼,“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的!”
  邓红梅冷哼道,“狗咬吕洞宾。”
  “你骂谁是狗?”
  “骂谁谁知道。”
  吵了两个月,该骂的话骂完了,该打的架也都打得差不多了,彼此都有点疲惫了。
  这不是近期第一次吐了,她心里有些怕。
  回到穿衣服出门,她涂了个口红,脖子上缠了一根大围巾挡风。
  “去哪儿啊?”邓红梅有些不放心,多了一句嘴。
  “我不是犯人,去哪儿用不着你管。”
  她想去市里检查身体,可这边离市里要坐三个小时的长途客车,山路颠簸。
  周家人知道她要去市里估计又会以为她想跑,因此和她吵上一架。
  平时无所谓,可今天身体不舒服,她没力气闹了。
  走出去没多远听到邓红梅打电话,“出门了,不知道啊,今早吐了……”
  “她不说,我哪儿知道因为什么?”
  周家村的卫生院不大,外面横着一张红色横幅,“和谐社会和为贵,男女平等人为本。”
  在卫生院上班的人认识她,知道她是两个月前周南川娶回来的大城市的老婆。
  村里姓周的占多数,喜事就在村里办的,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办得热闹响亮。
  给佟言看病的医生明显认识她,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阵,意味深长敛眉,没主动跟她搭话,态度恢复平常。
  佟言说了自己的症状,对方递给她一根验孕棒,“去那边厕所试试。”
  厕所是水泥墙砌成的,脏乱差不足以形容,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还给医生,“不可能。”
  “让你试你就试。”
  研究了一番试完后,她目瞪口呆,医生接过来看,“哟,这么快就有了!”
  “最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佟言脑袋一片空白。
  她从来到这边开始,天天顾着给周家人添堵了,她想把事情闹大,闹得周南川厌弃她,主动把她离了她就能顺理成章的回家了,结果新婚第二天周南川觉得她烦,搬到园子里去住了。
  她气不过,索性就跟婆婆邓红梅闹,斗了两个来月,两败俱伤。
  她以为是长期压抑导致生理期延迟。
  可是想想,好像有将近两月没来了。
  佟言照实说,周医生笑着看她,“那恭喜你了,你公婆得高兴坏了。”
  这种事有人高兴有人愁,头顶的天,眼前的树,村庄,田地,农舍——顷刻间成了灰色。
  她跟这破地方没缘分,之所以沦落至此,是因为爷爷佟经国。
  佟经国老早是这村里的人,当年跟周老爷子周尽忠是好友,为了争取大学名额,佟经国灌醉了周尽忠,撕了他的资料,得到了名额上了大学。
  佟经国进城后混得相当不错,心里有愧便想弥补周尽忠,所以便将自己亲孙女佟言许给了周尽忠的孙子周南川。
  这是佟言听到的版本,可是后来佟言才发现,爷爷说了谎。
  她千不愿万不愿,却不想家里为难,在爷爷的要求下硬着头皮来了这里。
  二十岁的年纪,海城少年班毕业的美术生,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不是来采风的,是来嫁人的。
  新婚夜那天,周南川喝多了,不顾她的反抗强行行了夫妻之事。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面对这种事,没有半点准备。
  被占有的时候她哭得几乎使不上力气,每一下都像刀子在割,用尽全力阻挡不了半分,剩下的绝望与疼痛,从一处到全身蔓延开来。
  次日清晨,她拖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找男人拼命,周南川不理,当天就搬出去住了,躲她跟躲鬼一样。
  事情传开了,全村人都骂她没半点当老婆的样子,是个母老虎。
  周家为了娶她如此大办一场,全村都轰动了,可她倒好:结婚第一天就把男人往外面撵。
  佟言在心里为自己辩解过,她不是母老虎,是周南川做得过分,那些人不知道周南川怎么不顾她反对做出那种畜生事。
  可从今天开始,她把母老虎的头衔彻底悍在了头顶上。
  园子里,周南川和本地的几个农民商量苹果产量,几个女帮工摘苹果,用剪刀将被塑料袋包住的苹果沿着根部一点点剪下来。
  佟言手里拎着一把菜刀,赤红着双目,在众目睽睽下一步步逼近周南川。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川哥,嫂子来了!”
  周南川下意识往那边看,佟言的刀扔过去,落在他脚边,小身板下一秒朝他扑过去,抬手往他脸上一抓,动作之快,五道痕迹火辣辣的疼。
  周南川反应过来抓着她胡乱动的手,女人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背里,刮一下一层皮都没了,他喉结滚动,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一群人跑来拉架,个个拽着她,见证她崩溃嘶吼的样子。
  被拉开后佟言被带到园子里的铁皮屋里。
  为了防潮,铁皮屋是下面由四根钢筋固定,钢筋支起了整个小屋子,侧边一道木板梯。
  窗户半开着,下面堆着几箱苹果。
  周南川在外面抽了一根烟,进来后板着一张脸,在她对面坐下。
  他搬出去后开始两人便没有再见面了,气候原因,他脸上的皮肤比夏天白了点,可底子在那,依旧比一般人黑一点。
  男人开口说话的声音有点干,“来干什么?”
  他也注意到佟言比刚来的时候瘦了点,唯一不变的就是眼神。
  她冷得眼睛鼻子都是红的,明明很认真在看着他,可那眼神颇为嫌弃,掺杂着几分不得不的忍辱负重,就像在看一团垃圾,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这种眼神让人倒极了胃口。
  “没什么事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要打胎。”
  “什么?”
  佟言抬头,语气中夹杂着小火苗,“我说我要打胎。”
  静默了半晌,周南川站直了,“有了?”
  也不知道触碰到她哪根神经,她踮脚给了他一巴掌,男人抵了抵腮帮子。
  “我要离婚,周南川,我要离婚!畜生……”
  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就跟绝了堤的大坝似的。
  她喜欢秦风那样的,笑起来时脸上有酒窝,给人感觉很干净清爽的,待她温柔小心,处事老练沉稳,而不是周南川这样,五大三粗黑得跟块碳似的,说话又绝又狠,目中无人,从不给人留面子,还大学都没念过。
  园子里几个帮工在外面偷听,个个面面相觑,佟言见周南川没还手,又是一巴掌,“听到没有,带我打胎,我要离婚!”
  周南川被她打得脸上没一处好,“你爷爷同意我没问题。”
  “他们不同意!”佟言急得跺脚,“我不想在这破地方,不想给你生孩子,你怎么不去死?”
  情急之下什么恶毒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周南川愣了一下,佟言拿起桌上的水杯朝他脸上泼。
  水是烧热的,泼在他脸上冒了一阵白烟,他抬手。
  佟言吓得捂着脑袋,以为周南川要打她。
  结果对方只是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
  他手上脏没来得及洗手,脸上被抓得血淋淋的,热水一淋冷风一吹,脸都麻了,脏东西都进了伤口里,疼得想冒火。
  在村里他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十来岁的时候跟一群混混在县里到处蹿,惹事生非,是大人眼里的刺儿头,对于他的高中文凭,村里人都说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男人转头就要出去,佟言又冷又怕,却也是急了眼的,抓着他死活不让走。
  “带我去打胎,打赢了就让你走……”
  男人阴着脸将她的手扒开,她又抓上去,扒开,又抓上去,周南川恼火了,还想去扒,她将指甲钳进他的肉里。
  “嗤……松手!”
  “不松!”
  “我让你松手!”
  “带我去打胎,跟我把手续办了,我要回海城,你亲自去跟我爷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可以随便提!”
  周南川将她的手扒拉开,佟言没有半点心软,手指甲抓得更深。
  男人一把将她推开,转头下板梯。
  惹不起躲得起。
  刚迈下两阶板梯,佟言红着眼睛追出来,从他身后推了一把,推过去却没推到位置,从他胳膊滑过去,整个人往阶梯下面摔。
  “嫂子!”
  周南川回头顺势抱着她,两人从板梯上滚下来,佟言穿得多没什么事,脑袋也被周南川护着,滚下楼梯人都懵了。
  男人拧着眉头,大臂磕在板梯上,刮得血肉模糊,脸上痕迹显而易见。
  “川哥!”
  “嫂子你怎么样?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动手干什么……”
  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佟言吓得发抖。
  男人朝她走了一步。
  捂着头没忍住叫了一声,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心里依旧打着算盘。
  搞不好周南川打她一顿,她就能想办法告他家暴,这样爷爷也就没话说了,总不能为了弥补周家,真的把亲孙女推入火坑。
  周南川看她倔强又嫌弃的眼神,原本是沉着脸的,此刻却冷笑了一声,“打的时候不是很有脾气,起来继续啊。”
  她站直了,“你以为我不敢?信不信我咬死你……”
  男人又是一声冷笑,园子里干活怕热,他一件黑色长袖,挽起了一截露出精壮的胳膊,朝她伸过去,“咬啊。”
  她没动,厌恶的眼神呼之欲出,下一秒被男人强势摁着头,脑袋撞在他胳膊上。
  “啊!”
  “咬啊,你来咬。你特么今天咬不死我别想回去!”
  众人纷纷来拉架,园子里乱成一团……

第二章 对话
  午后两点多钟,外面出了太阳,园子里人来人往的,忙着搬运水果。
  这块地方离县里比较近,停了几辆货车在外面的沙地上。
  佟言坐在铁皮屋里,看着外面来往的人,关上了门。
  “表姐,要是真熬不住了,我能去你那边待几天吗?”
  “他打你了?”
  “我拿刀砍他了。”
  “啊?”赵楚然吃了一惊,不敢想象佟言拿刀砍人的画面。
  “扔过去没砍中,我太生气了,抓了他的脸,扇了他巴掌……”
  赵楚然听她说完细节,语气深沉,“要是这样他都能忍,你就听你爷爷的话吧,秦风现在……”
  没继续说下去,却心知肚明。
  这两个月对于佟言来说,人间地狱那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年若不是佟经国撕了那份资料,周家的现如今就是她真实生活的写照,她可能也和周南川的妹妹周雪琪一样,初中毕业结婚生子,二十岁就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门开了,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帮工从外面进来,笑吟吟的。
  “嫂子,川哥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梁莲花见佟言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将红油馄饨放在桌上,“嫂子啊……你有什么需要的喊我一声,别客气。”
  走下铁皮屋,几个中年女人围过来,“怎么样?”
  “不好惹,跟谁欠了她似的,仗着大了肚子摆出死人脸……”
  “川哥也真是,这么好的人,怎么娶了这样的老婆?”
  “哎哟,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我当然心疼了,川哥多好……”
  过了一阵,佟言起身准备上厕所,脑袋一阵眩晕,后知后觉才想起一整天都没吃饭。
  从睡醒到现在,唯一进食的就是周南川的血了,周南川摁着她脑袋的时候,她没认怂,抱着他胳膊咬得鲜血淋淋的。
  她当时在气头上,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拉开的了。
  依稀记得被拉开的时候周南川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此刻消了气想起来,确实有点像个疯婆子。
  红油馄钝散发着一股勾人的香气,佟言饿极了,犹犹豫豫的将馄饨吃了,吃完后稍微暖和一些,莫名有些犯困。
  铁皮屋里只有一张床,周南川睡的,蓝色的被单,叠的整整齐齐。
  周南川忙完园子的事到了下班的点,将园子边上的狗牵过来绑在铁皮屋的钢筋柱上,男人脚步沉,一步步踩在板梯上,吵醒了睡梦中的佟言。
  她睡得犯迷糊,两只手搭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周南川将随身带的保温杯放在桌上,“这边住不下,我送你回去,你也看到了,没空调,洗漱也不方便”
  “你去跟我爷爷说离婚的事。”
  “我为什么要说?”
  相对之间,缄默无言,男人在她对面坐下,“你娘家人知道你怀孕挺高兴的,让你多吃点,把我儿子养胖点。”
  “你……你……”
  她下午给表姐赵楚然打了电话后边一直关机,没有碰手机,不清楚周南川添油加醋跟她家里那边说了些什么。
  佟言被气得想骂人,周南川若无其事喝了一口水。
  天色渐渐暗下来,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端了碗炒饭。
  “吃不吃?”
  佟言没说吃,也没说不吃,他放下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拿盘子。
  入夜降温了,佟言想起自己没带睡衣,也没带洗漱用品,心里忐忑,却又不愿意服输,话都说出来了,此刻走那不是很尴尬。
  周南川让人给她带了点洗漱用品,至于睡衣什么的,他没概念,大男人的也不需要这些。
  园子里架了一口老灶,烧了点热水,夜色静得可怕,白天人来人往的园子,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门关上隔绝了寒风。
  “周南川。”
  男人洗漱完刚脱下外套,
  “虽然我们是夫妻,但我现在怀孕了,你最好别乱来。”
  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佟言走到床边上脱了外套,直接扯过他的被子盖在身上,占了大半床。
  被窝里全是男人的味道,空气中隐隐有一股汗脚的味道,他竟然还有脚臭。
  她想吐,鞋子没来得及穿,捂着胸口在周南川的注视下打开铁门,“呕……”
  风涌进来,冷得刺骨,周南川赶紧将外套盖在她身上,递了纸巾过去。
  佟言一边吐一边哭,周南川沉着脸将她扶到床上,给她倒了一杯水,她见过周南川用这个杯子喝水,摇头,“我要新的。”
  “没有新的。”
  “你能不能把脚洗干净。”
  “洗过了,住不惯就滚。”
  地方艰苦,由不得她选,佟言硬着头皮喝了水,眼睛微微湿润。
  夜里,两人躺在狭窄的铁架床上。
  佟言手脚发冷,周南川挨着枕头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得眼皮痛依旧没睡着,她起身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没电,又放回去了。
  男人的气味很浓烈,两人虽然做过最亲密的事,可关系总体来说只能用“不熟”来形容。
  她硬碰硬这么久了没有成效,或许软一点,等相处久了够了解了,大家把话说开当朋友一样处,周南川自然而然就会同意了。
  次日天没亮佟言又去吐了,她来不及去开铁门,吐在了地上,周南川看了一眼,想过去带件外套给她,忍住没去。
  吐完后找不到拖把,拿了纸巾铺在地上擦,一边收拾一边干呕,却再也吐不出来了。
  她睡里面,回到床上要越过周南川,小心翼翼抬腿从他身上跨过去,男人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闭眼。”
  男人收回目光,真就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别想躲我,不同意离婚我就一直在这呆着,呆到你同意为止。”
  “你随意,不差你一口饭吃。”
  西北气候适合种水果生长。
  在周南川之前,村里有种植水果的农民,但自己种植能力有限,数量少。
  他高中毕业后去城里混了几年,后回了村里一口气包了成片沙地,全都用来种植,不单种水果,还种一些当季蔬菜,新疆杨,榆树,槐树。
  近期他开始将农民私人的园子也都包下来,干一笔大的,忙得脚不沾地。
  若不是她亲眼见到,她不敢相信周南川竟然有那么大的园子,密密麻麻,硕果累累,看不到头尾。
  同一张床上,两人的思想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周南川,聊聊吧……”
  “你说你的,听着的。”
  “我不跟你闹了,跟你好好过日子。”
  “什么?”
  “我不走了,以后我们好好过,但我有个条件。”
  周南川咚的一声从床上起来,那眼神就跟看到鬼了似的,他注视着她,试图从她眼神里看出什么来。
  佟言拉着被子遮住半张脸,勉强道,“我还年轻现在不想要孩子,你代我把孩子打了,过几年你想要的时候我们再要?”
  男人后知后觉,勾唇笑了,“我现在就想要。”
  “周南川,人不能那么自私,跟你结婚我认了,我现在也说了要跟你好好过,只是晚几年要小孩而已,夫妻不是做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吗?”
  “你在跟我商量?”
  “对!”
  “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他起身捞了件外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嫁给我了我做主,我用不着给你说法。”
  周南川没给她好脸色,关上门出去了。
  她套着外套,一步步迈下板梯,外面雾大,成片成片的果林,她根本找不到周南川在哪。
  “周南川!”
  “周南川……”
  山多,大着嗓门喊还有回音,不远处一条狗从雾里窜过来,她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男人就在后面牵着狗,一边走过来一边将烟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还什么事没说完?”
  看她怕狗,男人将狗拴在远一点的位置,大步走到她面前。
  “我刚才的话都是认真的,说不要孩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现在的年纪不适合要孩子,怕自己没办法负起那么大的责任,希望你理解我的心情。”
  “凭什么?”冰冷冷的,像是在怼她。
  佟言一怔,忽然不知道怎么跟他正常相处。
  之前不是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
  社会上大多数男人都很关照女人,说话也轻柔细语的,她以前那些男性同学和朋友和她相处也都客气,至少不会像他这样冷言冷语,句句带刺。
  “周南川,我们能正常沟通吗?”
  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出于厌恶,最终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我现在还没适应自己的情况,你给我点时间适应一下,等我适应好了我们再要孩子也不迟,我想跟你正常沟通那么难吗?”
  男人当着她的面点了根烟,“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你累不累?”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沟通。”
  “你的好好沟通还挺特别。”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僵持了几秒钟,佟言气得绷不住了,“我承认我不该对你动手,但我现在想跟你平等沟通解决问题……”
  “平等沟通。”他似是在嘴里品味了一下。
  “昨天我在气头上,要是让你难受了我跟你说对不起,夫妻之间……”
  “夫妻……”
  佟言忍无可忍,“周南川!”
  他眼里本带着几分笑,忽然淡了些,接着微微眯眼,又笑了,“你还知道什么叫平等?”
  她正要说点什么。
  他啐了一口将烟头踩灭,压着嗓子轻吼,“你看老子的眼神什么时候能不像在看一堆牛屎,你再来跟老子说平等!”
  她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他牵着狗消失在大雾中。

第三章 周家
  周南川对她的态度,完全可以说是无视。
  佟言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好话说尽了周南川依旧阴阳怪气,她也懒得主动讨好。
  园子里几个帮工在摘苹果,周南川在另外一边的猕猴桃园子里抽烟,梁莲花手里拿着个肉夹馍,递过去,“川哥,给你的……”
  动作带着几分羞涩,看起来却又显得自然。
  “谢谢。”
  “谢什么呀川哥,顺手的事儿,以后你早上想吃,我天天给你带。”
  周南川点头,抖了抖烟灰。
  梁莲花叹了一口气,“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佟言就那么点大的身板,占床占得多,他就差点掉床底下去了,睡得并不踏实,揉了揉眼睛,“有吗?”
  “别揉,脸上还有伤呢。”
  梁莲花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正打算说点什么,看到了佟言从不远处过来。
  “嫂子!”
  梁莲花隔得老远喊了一声,“嫂子啊,你过来也不说一声。”
  佟言注意到周南川眼睛根本没往她这边看,梁莲花倒是显得跟她特别亲热似的。
  “嫂子,我给川哥带了点肉夹馍,川哥喜欢吃这个,你觉得口感如何,要不以后早上我也给你带一份。”
  “不用。”
  周南川咬了一口肉夹馍,吃得倒是挺香,站着看面前的一片林子,风刮过来,佟言眼睛都睁不开。
  梁莲花拿了自己的围巾,“嫂子戴上吧,有肚子的人,别受了寒了!”
  说着就跟佟言戴上,她摇摇手表示拒绝,“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她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能戴人家的围巾。
  “嫂子,你这是嫌弃我呢?”
  “不是。”
  “很干净的,我今早上出门刚戴的。”
  “怎么称呼你?”
  “我叫莲花,叫我莲花就好了。”
  佟言没有半点继续跟梁莲花说话的意思,梁莲花继续待着,还跟佟言找话题。
  “嫂子,海城大城市吧,风景好不好,我看网上的图片可美了,真漂亮啊,好多电视电影都在那边取景,真厉害呢!”
  佟言笑了笑,“你不用陪我了,有事去忙你的。”
  “好,那我忙去了嫂子,你跟川哥有话好好说,夫妻之间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川哥多好的人呀……”
  人走后佟言看了一眼周南川,那厮正若无其事的背对着她吃肉夹馍,她走到他边上,看他鼓起的腮帮子。
  “我要回家拿东西,昨晚里面的衣服没换洗,不习惯。”
  周南川想了想,又咬了一口肉夹馍,“我送你回去,别来了。”
  周南川这是在躲她,她看出来了,真配合他躲得躲到什么时候?
  她喉咙有些不舒服,清了清嗓子,“不行,我拿完东西还要过来的。”
  风又卷起了风沙,连着地上的树叶。
  “你怎么来的?”
  “什么意思?”
  周南川将最后一口肉夹馍咽下去,扫她一眼,“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要回去拿东西关我屁事。”
  她怀孕了,怀的还是他周南川的骨肉,他一句话的事就可以让人送她回去,结果还要她走这么长的路,还有今天的风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从她相反的方向过来的。
  逆风前行,吹了她一脸沙子。
  在园子里一晚上哪哪都不方便,衣服没换,没洗澡,出门的时候脸都没擦,走到周家的时候出了汗,脸上干巴巴还被沙子盖了一层,跟脱水了似的。
  婆婆邓红梅在院门口晒腌菜,“回来了……”
  佟言白她一眼,邓红梅却没有像以往一样熟视无睹,“怀了孕的人哪来这么大火气,你在家闹闹就算了,园子里那么多人,你是不给南川留脸面了是吧?”
  “我跟你说话,到外面难不难看?”
  “难看就难看。”
  村里关于她的闲言碎语早就不少了,也不差这么一两个的。
  “你既然嫁到我们周家来了,有了孩子你就该安分点,晚上我给你杀只鸡你多吃点,你看看你这身板……”
  “用不着。”
  佟言蹲下来收拾东西,邓红梅又担心又急,“你搞清楚啊,是你们佟家要把你嫁过来,不是我们求你们的,你成天在我们面前撒泼有什么用?”
  安静一阵,佟言停下了动作。
  “你……你干什么?”
  “是,当年我爷爷做不厚道,我们佟家欠你们家的,这事儿是不是一辈子都翻不了篇了?三天两头拿来说事,你们累不累?”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佟言将眼泪咽进去,她在大城市长大,受过良好的教育,只因为佟经国一句话决定了她的人生,这与她过去的岁月里所接受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驰。
  让她生在大城市,又让她回到了农村。
  “嫁过来了肚子里有了,安心把孩子生了,南川是个好爷们儿,不会亏待你……”
  佟言不说话。
  当年周家条件很不好,佟经国进城后周尽忠留在村里郁郁寡欢,家里穷娶不到老婆传宗接代,后经人介绍最后娶了个哑巴,生了两个儿子,因为穷没能养活,病死了一个,就剩下周南川的爸爸周有成。
  周有成倒是健健康康的,没什么先天性的疾病,可天生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周尽忠怎么教也不开窍,小学读了几年就扔下了,帮着家里种地,下力。
  再大一点去火炮厂当帮工,因为一次意外炸聋了一只耳朵,左耳听不见,人人都喊他聋子。
  村子里男多女少,谈婚论嫁说不到好的对象,最终经人介绍娶了婆婆邓红梅,邓红梅没什么文化,压根儿就没读过书,简单的认识几个字,在农村呆了一辈子,嘴里半句道理也说不出来,却又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婚后生下了周南川和周雪琪兄妹俩,后来的日子里周有成在县里的工厂打工,邓红梅在家操持家务下地,夫妻俩一起将一儿一女抚养长大。
  在周南川做生意前,周家的经济并不好,所以周南川将近三十岁了都还没结婚,据说前几年经人介绍过一个,只是嫌周家穷,后来没成。
  周家这样的情况下,能出一个周南川也是奇迹。
  再看周南川一母同胞的妹妹周雪琪,初中没毕业就嫁了人,三天两头回娘家要钱,满嘴粗话。
  就佟言嫁进周家这么两个来月,周雪琪来的次数,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
  收拾到一半,佟言又跑出去吐了,邓红梅上赶着过来给她递纸巾,递水漱口,她走了一路早就累得不行了,也没矫情,接受了她的好意。
  “这么远的路你怎么不让南川送你,那边不是有车吗?放在那不开浪费了!”
  佟言拍了拍胸口,抑制住想吐的冲动,“你儿子让我走路。”
  佟言心想,你儿子理亏了吧?你总没话说。
  邓红梅眉色深重,“哎呀,那肯定是你昨天把他惹急了,我都听莲花说了,脸都挠破相了,你又挠又咬的那不行的,说什么也是男人,你这么不合适,你这指甲要剪了,不能留了……”
  抓着佟言的手就要砍上他儿子的“凶器”,佟言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指甲呢,她指甲怎么没了?睡了一夜起来竟然不翼而飞,也是怪事。
  “你自己要自觉,我们家也不是什么狼窝,南川肯定会对你好的,现在家里条件也好你正好赶上好时候,趁年轻跟南川多生几个娃,我来带……”
  佟言拿了个老花托特包,装了几件里面换洗的,拿了些补水的面霜和面膜,围巾,保温杯,剩下的都是零零碎碎的。
  她平时就爱在屋里倒腾,周南川两个多月没回来,这屋子里已经完全看不出男人的痕迹了,像是她的房间似的。
  邓红梅不爱收拾,屋里乱糟糟的,平时在家也就是倒腾咸菜,喂喂鸡,喂喂猪。
  至于于公公周有成,大多数时候是抓不到人影的。
  周有成不爱说话,现在家里经济好了,也天天跑到县里的火炮厂去上班,厂里工作一天十多个小时,早出晚归,吃住都在厂里,放假才会回来一趟。
  回来也待不住,修修凳子,换下灯泡。
  约莫十天前回来了一趟,砍了竹子编了摇篮,意思也是看着新媳妇进门了,赶紧给家里生个孙子传宗接代。
  佟言腹诽,这些人怎么天天都盘算着让她生孩子,偏偏她还真的有了。
  “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邓红梅见她不理人,叹了一口气,“佟言啊,我们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别弄的我们欠你一样。”
  佟言站直了,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周南川那张冷漠的脸,以及那句“关我屁事。”
  她忽然间发现,她闹了这两个月都是笑话。
  自己一肚子火,到头来什么都没解决,周南川完全不在乎。
  他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他不在乎她怎么闹,也不在乎她怎么歇斯底里。
  就算把他的脸刮得稀烂,扇他巴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人家都风轻云淡的不带半点情绪,甚至还趁她睡着了把她手指甲剪了。
  她这是在跟谁较劲呢?
  她缓缓起身拎着包准备去跟周南川再谈谈,不知是气的还是早上没吃东西,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她没站稳,邓红梅也没反应过来。
  人倒了,脑袋正好砸在桌角上,“咚……”一声响。

第四章 原来
  县医院,周南川姗姗来迟,邓红梅大字儿不识一个,什么手续都不会办,忙进忙出打热水,就像是要在医院住下了似的。
  男人穿着薄薄的黑色夹克,一条宽松牛仔裤,口罩遮住带伤的脸,到一楼某窗口取了检查报告。
  眸色平淡,夹着一堆单子回到了病房。
  “妈?”
  病房里没人,去卫生间敲门传来呕吐声,男人大手刚碰上去,门开了,佟言吐得站不稳,头上包着纱布,几点殷红渗出来,她眼中氤氲着泪水,雾蒙蒙的。
  他转头拿了纸巾递给她,她吐得虚脱,用纸巾擦嘴。
  恶心劲来得突然,她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身上没穿外套,仅仅一件米色羊毛衫,微微弯腰还想吐,看上去格外单薄。
  “喝水吗?”
  “谢谢,不用在这猫哭耗子。”
  “不客气,我也没想帮你倒。”
  男人戴着口罩,她却能看到口罩下那张讨厌的脸,男人要来扶她,她一手推过去,“滚!”
  “佟言……”
  邓红梅去食堂买吃的,发现食堂的东西很贵,为了省钱跑到离医院两公里以外的地方去买,佟言不认得装盒饭的包装,周南川认得。
  佟言红着眼睛,没有哭,气氛有些尴尬,“吃点东西吧,人是铁饭是钢,你今天没吃东西吧,啊?”
  “我不吃。”
  “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啊。”邓红梅这话并不全是关心孩子,但在佟言听来是这样。
  手机打破了原本要持续下去的宁静,佟言看了一眼手机,将屏幕对着自己,如视珍宝一般,眼睛更红了。
  “吃一口……”
  佟言慌乱穿上鞋子,外套没穿跑出去接电话了。
  “佟言,佟言!这谁的电话?”
  周南川眼睛一片漆黑,“你吃你的,外套我给她送去。”
  佟言跑到走廊上,冰凉的温度足够让她清醒些,两个多月,他总算有消息了,按下接听键,那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带着几分暗哑。
  “阿言。”
  “混蛋……”
  那头笑了,“前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没办法跟你联系,刚腾出手来,晚上我来接你……”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佟言蹲下,“别来了。”
  “还生气?”
  佟言不会生秦风的气,就算表面装得很生气,内心却早就原谅了他。
  “阿言……别哭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我见面了跟你解释。”
  佟言捂着嘴,不让自己的哭声被他听到。
  对面靠走廊那道门旁,周南川的笔直的身影遮住了光,眼泪在眼中冻结了几秒,缓缓垂落,一下又一下。
  她朝周南川摇头,乞求的眼神求他。
  “跟谁打电话?哭成这样?”周南川眼中几分讥讽,在她面前蹲下。
  内心兵荒马乱,她闭上眼睛,那头警惕十足。
  “阿言,谁的声音?”
  周南川过来抢,佟言捏着手机不松,跟着男人的力道起身要去抢过来,被男人堵在墙上。
  动不了,一点也动不了,他一只手就可以战胜她两只手,她那点劲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求你了……”
  秦风捏着黑色丝绒小盒,打开又关上,戒指发出耀眼的光彩,“阿言,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
  “你不用来找她,她也用不着你来找。”
  秦风轻笑,“你特么谁啊?”
  “她男人,周南川!”
  手机被周南川挂断,她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解释,“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她扇了他一巴掌,毫不留情,“我让你滚。”
  “滚哪里去?”
  佟言受不了了,想到秦风正在另一头胡思乱想,她喘不上气,“周南川,我现在回海城,我会说动我爷爷跟你离婚,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呜呜呜……我受不了了……”
  “走可以,孩子留下。”
  她腿一软,呆在原地。
  不过两个来月沧海桑田,秦风出事,佟家履行和周家的约定将她嫁给周南川,她在新婚夜被周南川强要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她能够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存在强烈,胃里隐隐作呕,。
  秦风回来了,她等不了了,可是要怎么办。
  “佟言。”
  她抬手还要打,周南川紧紧攥着她的手,冷硬的脸庞对着她,面部的纹理清晰可见。
  她发了疯,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都是他的错,他一句话就可以回绝,可他偏偏不,他不松口爷爷就一定会履行这个约定,她成了过去的恩怨的牺牲品。
  周南川这次没任由她咬,大步拖着她进病房。
  她咬着男人手臂被拖着,俨然像个精神病患者。
  “这是干什么?”
  “妈,你先出去!”
  周南川的话在周家颇有力道,他跺跺脚就能翻天,邓红梅放下筷子眼底几分担忧,男人直接将门关上。
  佟言用了很大的力气,咬得牙齿酸了,嘴里一股腥甜,干呕却吐不出东西。
  “佟经国为了弥补周家的损失把你嫁给我,听上去是不是我们周家占了便宜?”
  他不慌不忙撩开衣袖,随意抽了几张纸巾黏在伤口处。
  佟言并不心软,都是他应得的。
  那晚她哭成那样,嘶吼得哑了嗓子,他也没有放过她,他每次占有都让她苦不堪言,接下来的几天,她走路都疼。
  她没开口,周南川用纸巾洗干净伤口的血,“你爷爷佟经国就是个伪君子,若不是逼不得已,他这辈子都不会来找我。”
  佟言面色苍白,嘴唇也是白的,内侧隐隐有血,但不是她的,“他只是想弥补当年犯的错。”
  “他不是想弥补,是有人想大作文章,他怕这件事被揪出来,心虚了。”
  “你胡说。”
  周南川微微眯眼,笑得意味深长,“你不知道你爷爷多无耻我能理解……”
  佟言抬手要打他,男人死死钳着她的手腕,“我爸妈在乡下活了一辈子,没什么心眼,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爷爷那几句话他们当真了,但我不傻,老东西狐狸尾巴早露出来了。”
  “你敢骂我爷爷……”
  “我骂你爷爷怎么了?”
  周南川强势起来,禁锢她两只手,把她放倒在床上,“让你躺好就给我躺好。”
  眼泪一滴,两滴,接踵而至,“我爷爷只是为了弥补。”
  佟言不懂这些勾心斗角,若是乖乖的嫁给他好好过日子,他会对她好,可她来了后没给过他好脸,那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他无数次想将她踩在脚下。
  结婚那晚上他就是故意的,他知道她会反抗,可他想让她明白什么叫尊重。
  她脑袋里没这个概念,压根儿没正眼看得起他,觉得他是个流氓,牲口,土鳖。
  他倒想装聋作哑,就这么过,可佟言现在非要跟他闹。
  是时候让她知道佟家都是一帮怎样的豺狼虎豹。
  “你爸和潘年现在各自担任要职,半斤八两,明年的海城的提干,在你爸和潘年当中二选一……”
  潘年为了抓佟家的把柄,找人揪到了佟经国小辫子,佟经国也不是毫无防备,察觉到些许风吹草动便有了警觉,怕事情抖出来,也怕周家的后辈和潘年联手拉佟家下水。
  索性将佟家唯一的孙女塞出来平事,结成亲家关系也就近了,谁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把她嫁过来不单单是为了弥补周家,更是为了掩盖当年的丑事,佟经国虽然退休了,但他也想在功成身退的情况下必须保证佟家豪的前途不受影响。
  “你现在回去潘年立刻就会来找我。”
  这件事传出去必将引起关注,佟家豪能不能提干是小事,整个佟家老底儿都可能被掀出来,到时候革职的革职,搞不好还会面临官司。
  佟言含着金钥匙长大,很小的时候便过上了很优越的生活,佟经国退休前因职位的方便给整个佟家渡了金,逢年过节送礼拜访的亲朋好友从未断过,现在爸爸佟家豪正值提干的大好机会,佟经国怎么能允许当年自己的一念之差拉儿子下水?
  过去的那些岁月里之所以能那样无忧无虑都要感谢老一辈的努力,只是此刻回想起来,竟觉得后背发冷。
  “周南川,潘年是个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他跟我爷爷就不合,现在我爸上位了他心怀不轨……”
  她有些语无伦次,男人清理完手上的血,将袖子放下来。
  “单是为了弥补我敬他是个英雄,这是他结婚那天让我签的文件。”
  佟言一目十行,很快看完,看到了上面双方的签字,撕得粉碎,“不可能。”
  “他知道当年的事意味着什么,但他依旧在我爷爷毫无防备的时候灌醉他,撕碎他的资料,在我爷爷告到村上去的时候装无辜,否认真相,他进城后我爷爷被骂了一辈子,是他做贼心虚,可过去这么多年,周家依旧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
  佟言垂着头,周南川挑起她的下巴,“现在提及不过几句话便能概括,但这几句话是我爷爷的一生,也是周家这几十年里作为受害者的待遇。”
  “心术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牲口,混账……这些话有人对你说过吗?。”
  她麻木看着他,男人冷笑,“你说佟经国哪来的脸让我签保密协议?”
  “周南川……”她声音沙哑。
  “我知道算在你身上不合适,但你这么侮辱我也不合适,过去的事我不计较,我也麻烦你认清现实。”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遍,虽是震动,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显得刺耳。
  周南川起身,将桌上的手机扔给她,“孩子我要,他若出了任何问题,我将整理好的资料发给潘年。”
  佟言捂着心口急促的呼吸,男人脚步声还没彻底消失,她打掉桌上的饭盒,几乎破了音,歇斯底里哭出来。

第五章 秦风
  秦风一直在给佟言打电话,打不通,又将电话打给了赵楚然。
  “周南川是谁?”
  “你,你怎么?”
  “前断时间惹上一点麻烦,没时间解释太多,阿言呢?”
  没人敢说,秦风亲自去问。
  佟家,秦风到的时候被保姆拦在门外。
  “谁让你进来的?”
  “爷爷,我找阿言。”
  木质的茶具,佟经国以礼相待,给他倒了一杯,茶香四溢,杯中飘着一缕嫩叶。
  “你不用找了,她不在。”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前段时间秦家出了点事,当年我跟梅家的一些渊源被揪出来,对公司稍微有些影响,我不得不……”
  “你在外面名声如何你心里有数,你比言言大七岁,她还在读书你已经开始管公司,花天酒地,作风方面新闻不断,虽说这两年少了,可其中原因你比我清楚。”
  秦风攥紧拳头,骨架发白。
  他大学毕业后没干什么好事,尽在女人堆里打滚,可那时他不知道会遇见佟言,若知道定会做好一切打算护她一辈子。
  梅家倒台后所有人以为事情过去,剩下的残叶翻不起什么波浪,可梅家负责了贡化那边和大陆的供货渠道,梅家一倒,那边的渠道断了,毒品无法输入,毒头为了打击报复查到了相关人身上。
  秦风扛下了这件事,察觉不对劲后主动当诱饵,配合警方去贡化引蛇上钩,那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好,也知道平静生活的难能可贵。
  他只有一个念头,办完这件事回来娶阿言。
  佟经国知道一些秦风当年和张家打击梅家的事,但其中牵扯不太清楚,可就算抛开一切不谈,秦风也不是他想要的孙女婿。
  无论有没有周家那档子事,秦风都不行。
  “秦家不会有什么麻烦,我会保护阿言。”
  “你拿什么保护?”
  秦风眸色冷沉,“我会对阿言好,我……”
  他想她,发了疯的想,深入骨髓的想,回来后他第一时间处理剩余的资料,去办公室拿上早就买好的戒指,给她打了电话。
  “你走吧,阿言跟我老朋友的孙子结婚了。”
  “爷爷……”
  “秦风啊,我跟你说明白些,就算世界上没男人,我也不会把言言嫁给你。”
  佟经国说话一针见血,官场上说官话较多谁也不得罪,一旦扯到家人身上,绝不给任何人留面子。
  “她在哪?”
  “你这是在质问我?”
  秦风想起佟言打电话里出现的男人的声音,一刻都不得安宁,“阿言的事我要知道,就算您不说,我会去查。”
  “站住!”
  佟经国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回音,陈木地板嗑嗑响,他可以看不起秦风,但他要看得起打垮了梅家的人,当年那桩扫黑案件,在当地有名得很。
  他忍痛割爱下了这一步棋本就是平事,万万不可多生事端。
  “言言现在生活得很好,你要是念着和她的旧情,就别去打扰她的生活。”
  不顾好友的劝阻,秦风赶上凌晨的末班飞机到西北,这一路上他没睡着,脑子里只有两个字:荒唐。
  佟家怕出事,把他的女人塞出去堵住流言蜚语,他为什么没早点回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谢谢,不用。”
  握拳揉着额头,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穿的白裙子的模样,软软头发侃侃到肩上,露出纤细的胳膊,夜色时分,她趁没人注意她踮脚亲他,他几乎忘记了反应。
  “你讨厌……”
  因尴尬和窘迫导致难为情,
  他抓着她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浅尝许久,“好点了吗?”
  他追她的时候她还不到十八,他是个好色之徒,却是真心爱她,从未对她有过那方面的想法。后来他才知道她爷爷是佟经国,吓傻了。
  他这种人狗都嫌,无非是名声烂大街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有人说他找佟言是想搞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爱她爱得发狂。
  夜色静得可怕,刚下飞机,四下一片荒芜,来来往往的旅客,秦风穿着西装腰板硬直,站在这冷风中,没忍住吐槽,“真特么冷。”
  阿言最怕冷了,冬天吹个风她都能像刺猬似的缩成一团。
  有一年海城下雪,他开车到学校去接她,她缩得脖子都没了,鼻尖红红的跟个流浪猫似的。
  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她红着眼睛委屈极了,“冷死了,你还笑!”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候,他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他都冷成这样,阿言在这岂不是要冻死。
  越这么想心里越慌,抬头看天,竟下起了雪。
  开机拦了辆出租车,司机用本地话问他,“先生,要去哪里啊?”
  “说普通话。”
  对方又问了句拗口的普通话。
  秦风照着地址念,“安和县,蓝镇,周家村……”
  司机听了个大概,“周家村去不了,蓝镇那条路近期在规划施工,大路走不通,只能到安和县。”
  “行,那到了安和县具体怎么走?”
  “我也不知道,你到了蓝镇问问当地的人。”
  从机场到安和县开了整整两个小时,秦风一路没说话,静静的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路面有些打滑,司机开得很小心。
  长这么大没来过这种小地方,自从去了贡化一趟,发现自己看待事物的眼界变了。
  搁以前会觉得鸟不拉屎,现在看久了,竟觉得有几分特色。
  大片树林,大树底部穿上了厚厚的“衣服”,树高而茂盛,皑皑白雪盖在树枝树叶上。
  秦风到安和县的时候雪停了,县里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唯独几盏路灯在黑暗中扎眼得很。
  他找了个旅馆住下,潮霉的被子让他睡不着,开了空调将遥控器一扔,脱了衣服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半湿,他点了一根烟,好友给他打了电话,“兄弟,这么晚还不睡?”
  “佟家一直是佟经国做主,他……”
  那头正要往下说,一个女人接了电话,声音难掩的着急,“出事的时候佟言找不到你在哪,她给我和楚然打了电话,我劝了她不要冲动,但她说不想家里难做。”
  秦风闭上眼睛,点烟的火机照亮了对面的墙,映出那道橙光。
  “她跟你还说了什么?”
  “那男的对她不好,不久前打了一架。”
  “他打阿言?”秦风浑身紧绷。
  “不是,你别紧张,是佟言打他,这两个月他们一直在闹矛盾,那男人婚后没几天搬出去住了,就前几天佟言过去找他。”江月于心不忍,想说又不敢说。
  时间太晚,秦风没好意思说太多,“不用你们操心了,我已经到了,等天亮我找到她,接她回去。”
  “秦风!”
  “嗯?”
  “她怀孕了。”
  有那么几秒钟,或者时间更长,他浑身无力,大脑一片空白,拇指和食指捻着烟头,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什么?”
  听清楚了,却还要再问一遍,还没等那头说话,他挂了电话,想听却不敢听。
  熬了一夜,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秦风换了便服,拎着背包走出旅馆。
  雪早就停了,地上半干不湿的,县城小得可怜,陆陆续续有摆摊大爷大妈的出来,“你好,蓝镇哪边走?”
  “请问知道蓝镇吗?”
  年长者不会说普通话,可秦风根本听不懂本地话,有个骑着电动车买早餐的小男孩在摊上买早点,秦风走过去。
  周晨愣了一下,看着他,却又怕他发现自己在看他。
  秦风说话客气得有点过头,“你好,请问蓝镇怎么走?”
  周晨看他样子就是外地人,清了清嗓子,“不知道。”
  “带我去蓝镇,这些钱都给你,行吗?”
  秦风从钱包里拿出所剩无几的现金,大概十来张。
  周晨以为天上掉馅饼了。“你真的都给我?”
  “真的。”
  人生地不熟,能花钱解决的没必要兜圈子。
  周晨两眼放光,笑得遮不住,今天运气好,出来买个早点都能遇到这种好事,“你具体到哪儿,我把你送到位,不然我拿这个钱心里过不去。”
  “行,蓝镇,周家村。”
  秦风坐在他电动车后面,抓着底座,有些嫌弃他身上的汗臭味,硬着头皮一声没吭。
  这种天气都能出汗?
  “你是找人还是走亲戚?”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走亲戚。”
  “你亲戚是谁?我也是周家村的。”
  秦风没说,周晨骑着电动车在小路上乱窜,速度相当惊人,有些拐角的视线盲区以及地面的障碍,他都能及时反应过来。
  年纪小,却是个老司机。
  “前边就是周家村了,你走过去就行了。”
  一个三叉小路口,他看了一眼小孩子所指的村庄,又看了一眼另外两条路通往的园林,道了谢踏上小路。
  周南川起来得早,组织帮工给果树防寒,周晨从外面的路直穿果林,他恨不得踹他一脚,“川哥,东西买回来了。”
  “嗯。”
  周南川从他手里拿过早点,正想踹他一脚,周晨从兜里摸出一沓红票子,“有个外地人来找亲戚,让我载他一截路这些钱都给我,分你一半。”
  “怎么要分我一半?”
  “是你让我帮你买早点,不然这大好事轮得到我?”
  “什么外地人?”
  “不知道,长得挺帅的。”
  周南川咬了一口肉夹馍,手里拎着给佟言带的千层饼,“帅有个屁用,脑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