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宴尘筠

1 ☪ 第 1 章
◎《唯物主义修仙》◎
醒来的时候,言欢看到熟悉的石板床、熟悉的小黑屋,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第十四次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这是言欢第十四次被悄无声息地带到小黑屋来了,只不过最近这几次进入的密室,都有些微不同,应该不是同一间,这也就表示,无论她用尽任何办法,剧情依旧在向前发展,并没有因为她的努力求生而有丝毫改变。
事情是这样的——
言欢是三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一醒来她便是浮云宗周武峰三长老的九徒弟,不上不下,夹在中间很不起眼,事实也确实如此,言欢在师尊的十七个弟子当中,既不如几个师兄天纵英才、修为进展一日千里,更不如师妹俏丽活泼、善解人意,所以经常被忽略。
身为资深咸鱼,言欢也没什么大志向,在哪宅不是宅呢?
然而,宅了还不到一个月,言欢就被第一次关了小黑屋。她犹记得,那天醒来,她全身上下不见丝毫伤口,整个人却像是被榨干了似的,连从床上爬起来都困难。
言欢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采阴补阳了……那次之后,这样的情况又出现了两次,言欢明显能够察觉到,自己的体质在逐渐变弱,但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也确实一无所知。不过她也没在意,早死早超生,问题不大。
直到那天夜里,言欢猝然惊醒,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还是不行。”这个声音有几分耳熟,清朗悦耳,稳重又淡然,有几分飘然出尘的味道。虽不至于让耳朵怀孕,但也确实是很加分的音色和语调。
言欢脑子还晕乎着,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回想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要不,换个人试试?”这个声音就很普通了,还带着几分卑微。
沉默了不多会儿,先前那道好听的声音又说:“之前试过那么多人,只有她的血液有些微反应,那就证明,方向没有错,继续试验吧。”
“是。”后者立刻应下,顿了顿,又小心翼翼提议道,“会不会是丹药的问题……”
再后面的,言欢就没听到了,第一次清醒的时间并不长,就听到这两句有用的话,但也得知了,自己在沉睡的时间里,被宗门里的某些人抓去做人体实验了。而她之所以感觉到体虚,是因为每次他们都会放她的血。
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言欢也没能找到暗地里偷偷绑架她的罪魁祸首,倒是知道了,被放血之后没有能及时补充回来,就算是修仙人士,也会变得虚弱。
自从那次之后,言欢试过无数种法子:少睡觉、不离开演武堂、不独自一人睡过去……但总有那么一次,她醒来的时候就为鱼肉了。而且,这个时间间隔还不固定,她连防范都没有办法。
在之后几次被抽血的过程中,言欢又陆陆续续听到一些信息。某天早上醒来,脑子里骤然回想起一些事情,那是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曾经看到的。简而言之——
她,穿书了!
这是一本大男主修仙文,内容也很传统,就是龙傲天男主的称霸之路。在这本《唯物主义修仙》里,男主一出场就是本界五大宗门之一浮云宗的剑尊长老,骨龄不过三百余岁,元婴期修为,是新一代的佼佼者,也是浮云宗的门面。
龙傲天本名原时泽,也是穿越而来,算是胎穿,出身修仙世家,雷灵根,资质上乘再加上资源倾斜,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是当今整个龙腾大陆人人向往的大能。
眼看着距离大道只有一步之遥,原时泽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龙腾界有神留下的痕迹。有了这个发现之后,原时泽便开启了剧情之路,进入到了一处古遗迹秘境,发现里面的灵气浓度,远超龙腾大陆,若是能够在秘境中修行,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但是这个秘境是限时且限量开放,每次进来的人数不定、人员不定,还会自动排斥已经进入过一次的人,在里面待的时间最多也只有半月。
原时泽几次尝试都未能再次进入之后,就去寻找神迹相关,男主的光环让他顺利找到了神遗之地,而且还发现了一个真相——神遗之地的灵气,几乎是呈饱和状态的,而只有极其细微的一部分,能够透过结界,扩散到龙腾大陆,让整片大陆有了灵气,也让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有了修行的资本。
而神遗之地,则是属于神的,寻常人没有资格进入。更何况,神并不好相与,不仅不愿意将神遗之地的灵气共享,还想将龙腾大陆的灵气抽回。
来自新时代的原时泽,自然不能接受自己低人一等,何况他觉得自己穿越一遭,本就是为了改变这世道而来,于是,灵气匮乏期来临的时候,原时泽便带领修士们,历经漫长的艰难斗争,终于将神遗之地解放,逼迫神进入了沉睡……
言欢回过神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大男主文里,女性角色基本就分两种:后宫,或者,炮灰。言欢属于后者,且出场时间很晚,是在灵气匮乏一段时间之后,不少修士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异状,元寿将近的大能们更是尤为明显,衰老速度令人震惊,今天还是风度翩翩的元婴期长老,明日就有可能成为满脸皱纹、腰背都挺不直的耋耄老人……
在这样的情势之下,男主拿出了特效丹药,能够帮修士抵挡没有灵气的污浊世界所带来的的大部分危害。特效丹药一出,原时泽的声望地位再次水涨船高,风头一时无两,原时泽却并没有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波吹捧,一来,这其中起作用的,是言欢的血,二来,言欢没有那么多血供他炼制丹药。
为了进入到神遗之地,从根本上解决眼下的困境,原时泽将言欢的骨血制成了阵法和符箓,用于攻破结界。就这样,前后出场不过三次,言欢死的一干二净。
言欢发现这一次自己醒的格外早,她身边没有人,身体也没有异样,应当是试验还未开始。她便趁着还能自由活动,起身看了看这次的小黑屋,然后就发现了熟人。
“你也在啊?”言欢有几分惊喜,随即将一瓶麻醉丹塞给他,“我又改良了一下,有好几种味道,口感也嘎嘣脆,还是甜的,可以嚼着吃。”
在意识到自己悲催的炮灰生涯后,言欢第一时间就奋发努力,发挥自己毕生潜能,研制出了麻醉丹。若是真的逃不过剧情的辖制,起码被抽血剥骨的时候,不会那么疼。
角落里的黑衣少年抬起头来,长睫颤了颤,露出来一双温柔清澈的眼眸,然后对着言欢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
如天光乍破、乌云初霁,天地间第一缕阳光洒下,圣光洁白,化作细碎金沙,恰好落在他的眉梢眼角,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冷白如玉的脸庞也多了几分柔情,鸦羽般的浓密长睫微微颤动,那双干净到了极致的眸子,盛满了天光,宛若画中仙。
干净、圣洁,以及,超凡脱俗的美貌。
言欢呼吸一滞,堪堪忍住想要触摸一下那张脸的欲望,偏过头去,不再多看。
少年接过那瓶麻醉丹,再次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来三天了。”
他的声音也是清澈又泠泠,似碎玉碰撞,带着几分缥缈的空灵。
“三天?取血了吗?”
少年又点了点头:“两次。”
言欢若有所思,还没等她想明白,身边的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言欢立刻掏出几颗麻醉丹,塞到他嘴里,“我带了很多,不用省。”
少年“嗯”了一声,长睫忽闪,宛如展翅的蝴蝶,白皙无瑕的脸颊上,显现几丝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柔弱无辜。
言欢来不及多想,就听到有规律的脚步声——这大概是她穿越一回得到的仅有的福利,她能够提前一刻钟得知,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来,也就给了她能够服下麻醉丹,且等待药效发挥的时间。
言欢只好暂且按捺下心里的重重疑惑,再次快速给少年塞了两颗麻醉丹,施了个清洁术,躺回到石床上面,又叮嘱道:“快点装睡,他们要来了!”
少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长睫颤了两下,就静止不动了,完完全全像是一个昏睡过去的人。
言欢稍稍有些放心,自己也赶紧恢复频率稳定的呼吸,假装依旧在昏迷之中。
石门打开,听到来人的声音,言欢稍稍愣了一下。

2 ☪ 第 2 章
◎你真是,令人作呕。◎
“醒的还挺早。”进来的两个年轻修士,看着言欢,皮笑肉不笑。
言欢也立刻睁开了眼,看着他,倒是懒得装睡了,干脆起身:“于师兄。”
她早就该想到的,原时泽在他们山头,必然有几个内应,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行踪,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做什么,适不适合弄晕了带过来取血,以原时泽的自傲,这些事情,他必然不会亲自来做。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于平,就是原时泽的狗腿之一。
于平是言欢的五师兄,进门都百余年了,至今也不过堪堪筑基中期的修为,寿元也只剩不足百年了,这资质,比咸鱼言欢都还差了一大截,也难怪,他会迫不及待地为原时泽做事。
想来,男主家大业大,应当给了他不少好处吧?
于平也是个真小人,得志的时候格外荡漾,往前走了两步,在言欢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恶意:“九师妹能理解我的是不是?毕竟,我们都是废物嘛。”
言欢懒得理他,倚着石床坐了下来,又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回想着储物袋里都有些什么,能不能用得上……
被忽视,于平恼怒,很快又镇定下来,反正已经是个死人了,有什么好计较的?他要让言欢痛苦,多的是法子。
面前的少女乌发浓密,一张俏生生的鹅蛋脸,皮肤白皙无暇,宛若上好的羊脂玉,眉眼清澈,像是不识人间险恶的婴孩儿一般。左眼下方正中间的位置,有一颗显眼的红色泪痣。因为皮肤白嫩通透,那颗泪痣,也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宛若神的血泪,为她的脸庞平添几分风情,看得人心痒难耐,几欲沉迷。
言欢长得漂亮,于平一进内门就知道了,他也曾对这个天真单纯又明媚耀眼的师妹,生出过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一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资质,大概可能就止步于金丹,那些风花雪月,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想要变强,想要成为人人敬仰的尊者,而不是一辈子都困于浮云宗周武峰,从生到死,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弟子。
显然,言欢并不是他变强的一个好选择。若他足够强大,如此美貌又温顺且性情单纯的师妹,当然是男人的最爱。但是除此之外,言欢可以说是一无是处,本身天分也不够好,又不求上进,更是胆小怯懦,属于自己的都争取不来,她的父母为她留下的那些好东西,恐怕也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废物一个!
即使这些东西跟自己毫无关系,于平心里,仍旧对言欢充满了鄙视,以及恨铁不成钢的心疼——心疼那些高阶法器和丹药。
“九师妹,修行这么多年,想来你也攒下了不少好东西吧?”
言欢迅速抬眼看了过去,目光平静:“你真是,令人作呕。”
确实,如果她就此失踪的话,洞府里面的东西,都会落到于平手里。
虽说言欢的全部身家几乎都在储物袋里,她也并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但是,好巧不巧,她养育的两株五阶灵植,即将进入成熟期,不仅需要大量的灵气,还需要充足的日照,所以这次进秘境,她就没办法随身携带,只能放置在洞府,设置了一个小型聚灵阵,还想着等从秘境出来后,就拿去卖掉。
言欢心都在滴血,那两株五阶灵植,成熟了的话,价值三四千灵石,足够她买一件好一点的法宝了。
于平对她的嘲讽丝毫不在意,显然已经去她的洞府查探过了,脸上的表情十分愉悦:“那两株五阶灵植,我就先谢谢师妹了。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师妹也可以提前告知于我,师兄这点情分还是会给的。”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两盘菜和几个馒头,放到了言欢面前,不无恶意。
生怕这两个血库恢复灵力,原时泽连辟谷丹都不给他们吃,而是费了不少力气,弄来一些普通的食物,虽然也含有些微灵气,但未经提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走出小黑屋的时候,跟在于平后面的修士,再次转头看了一眼言欢,表情有几分奇怪。
言欢并未注意到,她快要被于平恶心吐了!
“垃圾!”言欢愤恨骂道。
少年勾了勾她的手指。
言欢转过头去,犹是心绪难平,语气也很冲:“做什么——”
“打开的。”少年将一个储物袋递给她。
那是一个跟她的储物袋堪称双胞胎的东西,除了言欢的上面用灵力刻了一个“九”,而这个则是“五”之外,没有丝毫区别,浮云宗统一发放给内门弟子的。
言欢缓缓抬头,看向容貌昳丽的少年:“你怎么打开的?”
少年眨了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主人的动作翩飞起舞,煞是好看。
他抿着唇,颇有几分紧张:“我拿过来,就是打开的。”
言欢:“???”
少年将储物袋再次往她跟前递了递:“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按捺下心里的诸多疑惑,言欢摩拳擦掌,立刻接过储物袋,扒拉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没想到于平的私囊里,竟然还真的有不少好东西!
“三品补灵丹、四品疾行符箓、防御法衣……”言欢一样一样仔细看,越看越是兴奋,“咱们发财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言欢骤然暴富之后,竟然有几分不知所措,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漂亮少年:“你好厉害啊!”
少年看着她兴奋到微微发红的小脸,天真明媚,像一颗粉嫩嫩的大桃子,看着就很可口,看向他的时候,满眼都是星光,宛若清澈见底的灵潭水。黑亮的长发垂在脑后,看着挺柔顺,却仍是有几缕刚长出来的毛茸茸,倔强地站在头顶,随着主人的动作左右摇摆,看着就很想让人伸手去触摸一下。
少年的手一落在头顶,言欢立刻就抬起头,明亮的眸子写满了问号:“???”
“有一根枯草。”
言欢“哦”了一声,也没在意:“大概是进入秘境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秘境?”
“嗯,我本来是该去门派秘境历练的。刚进去,还没来得及发现什么呢,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说着,言欢又抬起眼来对着他笑了一下。
她眉眼生动,犹如一缕光投射进来,让这个沉闷又黑漆漆的小房间,瞬间多了几分亮色,也让少年晦暗的心,突然跳跃了两下。
有点迫不及待,想为她拿来更多的法器宝物,想要看她对着自己笑……
他执念刚起,周身灵气就宛若一个飓风旋涡,猛烈又肆意,刻在周边的阵法即刻蠢蠢欲动。少年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再次安静下来,一切也随之平静。
言欢此刻灵力被锁,对周围的感知十分迟缓,并没有注意到刚刚的变化,依然在一心一意查看于平的储物袋,清点完里面的东西,言欢很自觉地分了一半给少年:“这些你带着,万一用得到。”
她是在第六次清醒的时候,认识的眼前这个少年。初次见面,他比现在还要虚弱,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睡眠不足”的困倦,冷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要仙去。
后来言欢才知道,整个过程,无论那些人怎么折腾,他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阵法和符箓,起不到任何作用。
言欢当即就倒吸一口凉气,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麻醉丹,分了一大半给他。
本来要只是取血的话,并不是多疼。但那些人,偶尔也会喂给他们一些莫名其妙的丹药,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发生一些异化。
言欢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眼前这个少年,她却是曾经眼睁睁看着他脊背处,浮现出来一根骨头。一根白色的、散发着荧荧光芒的骨头,大概拇指粗细,长度约莫不到二十厘米,哪怕那是一根骨头,也让人觉得,美貌异常。
一看就知道,必定非同寻常。
但那会儿言欢并未想太多,她只有一个想法,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尤其是把他们关进这里的人。
当时少年脸色惨白到了极致,躺在又冷又硬的石板上,几乎没了气息。
言欢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挣扎着起身,一巴掌将那根若隐若现、几乎都快要浮空的骨头,硬生生摁了回去,用尽了她全部的灵气。
就在骨头回归之后,少年悠悠转醒。
言欢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说道:“你的骨头,要藏好了,可别再露出来了,让他们看到的话,你就没命了。”
说完之后,言欢就晕过去了。再次醒来,她已经回到自己洞府了。
自那之后,两个人又陆陆续续相遇许多次,但是每次都只有很短的时间,要么言欢突然睡过去,要么就是那些人突然出现,阵法启动,两个人便被分隔开来。
这还是第一次,能够这样面对面,心平气和地说这么多话。
于平离开那个洞府没多久,突然就感觉到一阵眩晕,身体也莫名其妙地疼痛起来,从头疼到脚,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更令人惊悚的事情发生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灵气,正在逐渐流失……

3 ☪ 第 3 章
◎我们逃跑吧。◎
感知到自己留在于平身上的术法已经开始生效,少年便也收回了神识,不再浪费灵气。接下来,需要他使用灵气的地方,还多着呢,现在这状况,他得节省点。
言欢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拿着笔和小本本,将于平记了下来,并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X”。
少年看着,始终默不作声。
言欢顶不住了,抬起眼正对上少年澄澈如明镜般的目光。
“写的很好看。”少年轻声夸赞着,那张干净到了极致的脸上,仿佛自带圣光,低垂着眉眼的样子,像极了话本里的佛陀。
但是现在,这个佛陀,在看她记仇,还夸她记得好,这就很尴尬了。
言欢立刻将小本本收了起来,迅速转移话题:“你见过那些人吗?”
她说的是,将他们抓到这里来,取血且喂食他们各种丹药、进行试验的幕后之人。
“见过,但是我不认识。”
言欢了然,换了她,也不一定认得。上次见到男主原时泽,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而且还只是远远见了一面,根本没看清长什么样子,倒是听他讲了大半天课。
不过,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苦难之交,言欢还是提醒他:“以后要是你遇到一个叫‘原时泽’的人,就避开点。”
少年也没多问,只轻轻点头,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就像是言欢记下于平的名字那样。
等于平发现自己储物袋丢失,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铁青着脸,坐在自己洞府内,压下满心烦躁,耐心回想着,这三天来,都去过哪些地方。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就把关押着两个血库的小黑屋给排除了。
且不说两个灵力溃散的人,要如何从他身上取走储物袋,他隐约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的储物袋,还是在身上的。那是他佩戴多年的东西,上面不仅有他的神识封印,也沾染着他的气息,几乎早就与自身融为一体,时常能够感觉得到。
所以这一次,储物袋丢失,离谱又离奇。
他从小黑屋出来后,就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疼痛和灵气堵塞的感觉,在洞府门口趴着将近小半个时辰,未能动弹。好在那地方偏僻,期间并未有人经过,不然,他现在就该担心,自己是不是要被灭口了。
——哪怕知道的不多,取血之后他们拿去做了什么,于平一无所知,也没有那个资格进入更深的洞府,但他依然觉得,这件事,非同寻常。若是露出半点马脚,他一定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个。
说回正题,于平恢复知觉的第一时间,就从后山绕了回来,免得被发现异常,直到晚课时间开始,他才匆匆忙忙去了丹峰,找医修治疗自己的状况,再之后,他回了自己洞府,开始修行。
第二天,他接了门派任务,去灵兽园喂养灵兽幼崽。于平脸色沉沉,想了又想,觉得储物袋可能就是在那时候丢失的。
但,灵兽园每日都有弟子打扫,要是捡到了储物袋,肯定会归还。毕竟,拿了也没用,送回来还能得到一份谢礼,何乐不为?
若是不在灵兽园,又是什么时候丢失的呢?又为何没有归还?十有八九是故意的!说不定已经将他的储物袋扔到了别处去!
越想越难受,没了储物袋,不仅是不方便,他辛辛苦苦收拢来的那些丹药、符箓、法器以及灵石,可全都在里面,这些比他的命还要重要!于平暴躁地一拳打在了桌子上,那一角瞬间崩碎。
别让他逮到了!于平恨得咬牙切齿,心却在滴血。
更要命的是,身体的疼痛麻木感虽然已经消失,但是灵气偶尔堵塞的情况,这三天来却丝毫没有改善,说不定什么时候,他的灵力,就不能用了……
这个巨大的隐患,必须得想办法解决。但是,没有灵石,他连求医都难,于平再次心梗,几欲窒息。
言欢这两日却是难得的平和又舒坦。
虽然被关了起来,但是没有人来取血,也没有人喂给她乱七八糟的丹药做试验,室友又是如此美貌,性格也乖巧极了,言欢说什么他都应着,还愿意帮忙测试,简直就是天使好么?!
以致于,于平再次出现的时候,她竟然没多大感觉,甚至还有几分反应迟钝。
于平却格外阴森,储物袋丢失,至今没有丝毫音讯,身体突然出现异样,性命堪忧,他本来就一肚子戾气,想着发泄一番,在看到言欢不仅没有变得更加憔悴反而依旧光彩夺目的脸时,内心的阴鸷几乎达到了鼎盛。
“师妹看来在这待的也不错。”于平笑了一声,阴阳怪气。
言欢直觉他要作妖,立刻警惕了起来。
然而,于平只是放了一句狠话,就把饭菜放到了两人跟前,还贴心地放了几个灵果,然后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吃吧,说不定,这是师妹能享受到的,最后的美味了。”
言欢喜欢吃各种小零嘴,跟她关系还行的师兄弟都知道,偶尔也会将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灵果送给她吃,但这绝对不包括于平这种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的小人。所以,言欢就更加狐疑了,这狗东西到底要搞什么?
于平没再说什么,又笑了一声:“祝师妹吃好喝好。”转身之际,又顿了顿,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样子,转头道,“那两株五阶灵植,丹峰的宋师姐拿走了,说是去炼制四品问心丹,其中一炉归我。”
言欢愣了一下,没说话。
看到她呆愣的表情,于平心中就更加快意了,储物袋丢失的烦躁也去了一大半,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言欢的模样儿,就像是在看蝼蚁一样,小人得志的嘴脸恶心极了:“这一切,都要多谢师妹了。”
言欢也看向他,表情倒是十分平静:“不谢,也不一定就是你的。”
于平以为她还不肯认清现实,更是嚣张狂笑:“那,师妹就继续多做几日美梦吧。”
看着他走了出去,小黑屋的门再次关上,言欢检查了一下饭菜,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便吃了起来,还跟少年说道:“挺好吃的,你也快吃,没毒。”
少年犹豫了片刻,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看到言欢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便又停了下来,悄咪咪勾了勾她的小手指,轻声安慰:“他得不到问心丹。”
言欢愣了一下,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嗯,我知道,他一定得不到。”
于平说的宋师姐,名叫宋霖绫,是丹峰长老的独女,在炼丹一途极有天分,年纪跟于平差不多大,但已经是金丹期修为了,听于平的意思,能够炼制四品问心丹的话,丹途必然也有不小的突破。
但是于平并不知晓,言欢跟宋霖绫也算是有两分交情。她无父无母,在浮云宗孤身一人,修行资源实在有限,穿越过来后,言欢就想了个法子,养育四五阶灵植,拿去跟丹峰的师兄师姐换取灵石。刚巧,宋霖绫有的是灵石,又需要大量灵植来炼丹,两人合作已经有三年时间了。
宋霖绫对她培育的灵植很满意,连带着对言欢也很满意,经常资助她。只不过言欢低调、平时不惹事生非,又爱宅,并没有几个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言欢心情复杂,没想到第一时间发觉她出意外的,竟然会是自己的金主。
——这两株五阶灵植,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问心丹培育的,但是前些时日,宋霖绫突然决定要参加明年的炼丹师大比,问心丹只是四品,且成丹率低,灵植所需品类多且有几样她根本没有备货,也没那么多时间练习,便转而选择了别的方子,还让言欢在秘境历练过后,帮她重新培育几株特殊的灵植。
不过,对方如此为自己着想,言欢也确实很高兴,看着少年无邪到极致的干净脸庞,言欢突然就打算支棱一次,很认真地说道:“我们逃跑吧。”
少年微愣,随即点头应下:“好。”
言欢正拿着小本本策划逃跑路线,忽地感觉一阵头晕脑炫,随即整个人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神识还是清醒的,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但就是醒不过来。
就像是,鬼压床。
石门被推开,听脚步声,走进来的三个人。随即,阵法也被展开,身体与灵魂的割裂感更加明显。
言欢又听到了那个好几次在昏迷被取血时候听到过的、熟悉的、清朗好听的男人声音。

4 ☪ 第 4 章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还是没有进展?”男人的声音虽然好听,但有了少年室友这个对比,听在言欢耳朵里,就变得索然无味了。她只是在想,这个人究竟是谁,声音听上去实在太熟悉了。
“属下惭愧。”这个音色就很普通了,甚至还有几分苍老,应当年纪很大了。言欢对此人,毫无印象。
短暂的沉默后,后者又带着几分谄媚语气的声音,小心翼翼建议道:“尊者,有个新的法子,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验证——”
声音好听的男人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你尽管放手去做,言欢这一次是在秘境门口失踪的,不会有人知道她没有进入秘境,而是来到了这里。等到了秘境再次开启的时候,她没有回到宗门,会被以为陨落在秘境之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弟子而已,不会有人在意,无须有任何顾虑。”
言欢:“……”
拳头硬了。
两人又讨论了几句什么,言欢服下的麻醉丹带来倦意,不过她仍是强撑着,没有睡过去,从中提炼出了重要的信息:“尊者的猜测,应当是对的,这女子的血,与尊者带回来的那截灵木,气息非常相似,尤其是,靠近异骨附近的血脉,更加明显。”
“那少年的骨血亦是如此。属下便想着,若是将两个人的血液融合,或许效果能够更加突出一些?但是这个过程有些冒险,也不易成功……”
专业的医修知识,言欢听不大懂,但也能猜得出,这个人是想把她和黑衣少年的血液合成1+1>2的效果,还要保证有效成分不会被中和掉或者遮掩掉,是以难度非常大,需要的血量也很大。
“无妨,我炼制了一批六品补血丹,可在二十个时辰内再次滋生一次的用量,可堪够用。”
言欢再次窒息,要不是动不了,她现在就原地自爆,宁愿早死早超生,也绝不给这个混蛋男主送半点经验!
——没错儿,她想起来了,这个声音好听的年轻男人,就是男主原时泽,她所在的浮云宗的剑尊长老。
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三人,此刻也终于开口了:“两个人灵根灵气以及功法的共通之处,还是没有找到吗?”
“没有,从各方面来看,他们两个人皆无任何相似之处,出身、生长经历、家中长辈……甚至曾经去过的秘境,也都查过了,只能说是,天赐。”
第三个人再次发出疑问:“言欢的情况确实好查得很,她自小便在浮云宗长大,但那个少年,至今我们连他的身份尚且不知晓,又如何得知他的经历?”
原时泽回道:“我探查过他的灵府。”
第三人笑了一声:“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倒是让我颇感意外。”
原时泽没有接话,转而说道:“那就继续寻找类似体质的人吧。”
那人也没继续嘲讽:“快一点,我得回去了。”
言欢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她甚至能够清晰听到皮肉被划开的声音,毛骨悚然。
很快,陌生第三人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我先走了,若是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告知尊者,也请尊者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小喽啰。”
原时泽道:“鳞君不必如此苛责,上次的事情确实只是个意外。而且,就算我提前告知了,鳞君也无法进入到万象之森,那是人族修士的历练秘境,妖身无法进入。”
鳞君嗤笑一声,骂了一句:“虚伪!”
此后,就没人再说话了,很快,鳞君和原时泽一起带着血样离开了,留下那个医修,拿着言欢和少年的血在捣鼓着什么。
言欢从记忆中扒拉出来鳞君这个称呼——来自妖族,修为不低于男主,但原文当中,他是中后期才出现的,也是男主的合作对象。
这么早他们就认识了吗?而且还一起对她的异骨进行了研究?
言欢总觉得,在这个世界真实发生的一切,并非只是剧情中展示出来的那么简单。就在她费力将这些情节全部串联起来的时候,医修也走了出去,再次关上了石门,并且启动了门口的阵法,随即,言欢身上的压力也顿时一空。
她连忙坐了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失血稍微有些过度,其他倒是还好,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动到她的骨头。
言欢又抬眼看向旁边的石床,黑衣少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胸口没有半点起伏,像是死了一样。
“醒醒!醒醒!”言欢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就惊慌起来,很害怕他真的会出什么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言欢就发现,少年灵力溃散,修为全无。那会儿她一直以为,必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落到这样的地步,又被男主发现体质特殊,才关了起来,现在才突然明白,她可能搞错了因果关系。
少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言欢手抖的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似的,在储物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来一颗回元丹,塞进了他的嘴里。
言欢此刻度日如年,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漫长的煎熬。但是除了等待,她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手里面最好的丹药都已经用了,效果却并不那么好。
她的手紧紧抓着黑衣少年手腕,看到那道被割开的伤口依旧显眼,又连忙施了个简单的疗愈术,想要帮他治愈,其实就是加快灵气运转,让伤口恢复的更快一些,随即就愣住——是了,每次进到这里来,她的灵力,都是被锁住了的状态,而这一次,更加严重,她甚至感受不到身体里面的灵力了……
此时,幽暗的通道里,刚刚走出阵法的原时泽,却突然停下了步伐,转过身,望向刚刚离开的地方,周身剑气环绕,化作一道道利刃,将周边的一切都绞杀。
一小会儿的时间,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仿佛是血液与灵气混杂。
原时泽冷笑一声:“不管你是谁,是个什么东西,想要活命的话,从现在开始,全力逃跑吧。”
空气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紧接着,仿若时空被扭曲,眼前突然出现无数瑰丽奇景,原时泽微微一愣,心跳瞬间加快,正要仔细看个清楚,一切就又消失了,他站立的地方,依旧是阵法外围,那条阴暗的通道。
这里的所有气息,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以他的修为,竟然捕捉不到半点残存的灵气。
原时泽眼神森然,很快做下决定,又加了一重阵法,要是再次感知到陌生人的气息,那就立刻将洞府内的那两个人转移。
做完这一切,他仍是心有不甘,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从未有人给过他这样的难堪。
要说对方修为多高,也不见得,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罢了。但就是因为如此,原时泽更是深切感受到了被戏弄的愤怒。
昏暗的石室之内,少年也在此刻睁开了眼,长睫颤了颤,对着呆愣中的言欢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言欢立刻回过神,看到他更加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心疼起来,顾不上自己腿脚都已经麻的动弹不得,连忙问道:“你怎么样了?”
“无事。”少年声音也嘶哑了两分,说的极为艰难,但还是安慰她,“别担心。”
言欢也不再追问,只道:“你先好好休息,等好起来了咱们就逃出去。”
少年点点头,一脸的乖巧安静。
“试试这个,稍微恢复点灵力也好。”
丹药塞进少年嘴里,言欢的手指也被轻轻啃噬了一下,随即,脑子里像是烟花炸开一般,五彩绚烂的光芒迷了她的眼,整个人也像是被蛊惑了似的,满眼都是少年漂亮的眉目,温柔的眼神,以及嫣红的唇。
然后,言欢就挨了过去,咬上了少年软嫩的红唇……
黑衣少年眸光微闪,逆来顺受一般,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脸上带着几分迷茫,却依然没有拒绝。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听着漂亮少年压抑又情动的声音,言欢更是热血沸腾,什么都顾不上,也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着占有他……
言欢再次清醒过来,脑子里只剩两个大字:“我草!”
她一个孤寡了二十来年的优秀单身选手,磕CP也从来只磕二次元,对三次元的任何男人都提不起兴趣,为何会在那一瞬间,像是中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药一样,迫不及待地扑倒了同病相怜的苦难炮灰室友?!
她有这么饥渴的吗?
言欢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个隐形的色中饿狼。
少年再次轻咳了两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疼不已。
言欢也连忙放弃那些不靠谱的念头,紧张问道:“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话刚说完,两人皆愣住。
言欢尴尬到抠脚,悄咪咪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少年,正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一抬眼正对上少年也抬起眸子,她清晰看到,一道金色光芒,从他眸中划过……
——眸中神耀。
这是神司最显眼的特征。

5 ☪ 第 5 章
◎杀了这个肆意践踏她尊严的狗东西!◎
言欢指尖微颤,再次心跳如雷,忍不住一阵眩晕——她居然真的睡了神司……
言欢心神不宁,整个人恍恍惚惚,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脖颈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印记,又像是某种图腾,淡淡的金光闪烁了几下,随即黯淡下去,图案也跟着一并消失。再看过去,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少年却是一眨不眨眼地盯着那个纹路,直到它消失,才垂下眸子。
“宴……”言欢刚要喊他的名字,又立刻顿住。神司出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而且他的名字从头到尾只出现过一次,就是男主在被逐落深渊之时,原时泽发誓——宴尘筠,我定要拉你下神坛。
原文剧情当中,也从未提及,神司来过龙腾大陆,还遭受了这样的劫难。
前面说过,神遗之地是有主人的,便是神司。
在去到那里之前,男主原时泽和其他的修仙大能都以为那里的主人便是这世间唯一的神,然而等原时泽真的找到了神遗之地所在,才发现,神,并不是慈悲的,起码神司不是。
神司性情冷漠,对于龙腾大陆的任何修士,都没有半分怜悯,无情地拒绝了原时泽和修士们对灵气的要求,将他们打落昆吾深渊,原时泽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再次爬上来。
新仇旧恨以及这十年的耻辱不甘,化作复仇的利刃,原时泽和活下来的修士们,将神司描绘成一个残暴残忍没有半分神悯之心的伪神,集结了所有修士,开始了反抗之旅……
如果记忆全无、修为全无的黑衣少年就是神司的话——
言欢突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两人正尴尬地沉默着,石门再次被打开,言欢一下子警惕起来,不由自主地就握紧了少年的手,看向那边。
少年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软,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这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柔,心中积蓄的戾气,也瞬间消散了不少,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身材矮小穿着灰色长袍的小老头儿走了进来,在阵法外站定,阴森森盯着两人。
言欢下意识地抓住了少年的手,紧张地都忘记了呼吸,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取她血的人。平平无奇,修为也不高,起码言欢没有感知到压迫感,与男主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但就是,让人害怕极了。
小老头儿怪笑一声:“交合过了?”
言欢顿时了然,脑子里“嗡”地一声,愤怒冲破了理智的禁锢,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哪怕她已经知晓,有问题的是于平带来的饭菜,也知道是因为原时泽想要探知,两个人的骨血融合在一起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但是现在,她来不及去追根究底,这些,都是仇人,都是将她的尊严践踏在脚底的罪魁祸首,一个都不能留……
小老头哈哈笑了几声,满是褶子的脸上,充满了嘲讽,看向两个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新奇的玩具一样。显然,将别人踩到尘埃里,于他而言,也是一种乐趣。
笑够了之后,小老头儿又盯着言欢:“你之前,在被我取血的时候,醒过来不止一次吧?”
言欢根本没听到,她的手伸进了储物袋,想要一击杀死眼前的狗东西。
小老头儿又说了:“我是个医修,见到的死人比活人多多了,像你这样的修士,昏迷和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眼神也变得阴狠起来,突然伸出手,将言欢拽着往前拖了两步,“不想死的太难受的话,就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法子,逃过尊者的幻术的。”
原来是幻术啊,还是元婴期大能的独门秘术,怪不得每次她消失的时候,都无人起疑呢,筑基期的修士,根本难以分辨。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抓住了言欢另一只手,抿着唇,苍白的脸上,带了几分陌生的冷意和厌恶。
“别拦我——”言欢低吼,犹如被刺激到的小兽,瞬间理智全无,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他,杀了这个肆意践踏她尊严的狗东西!
然而,少年并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微带些凉意的触感传递过来,让言欢恢复了一丝丝的理智,忽地,一股冰凉的灵力游走经脉,言欢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随即,耳边一声惊爆,让言欢瞬间从暴怒中回神。紧接着,淅淅沥沥的液体犹如天女散花,淋到了她的头发上、脸上……
言欢眨了眨眼,满目腥红……
刚刚那个豪横的医修,眨眼之间,就成了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言欢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比化尸丹还要高效的现场,脑子顿时懵住,只剩一个念头——就算神记忆全无、修为全无,祂也依然,是最强大的神。
怪不得,男主原时泽用尽气力和气运,最终也只能让神进入沉睡,却无法占据神遗之地。
旁边的少年使劲咳嗽起来,想是要把肝胆都咳出来似的。
言欢即刻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转过头,就看到少年七窍流血,整个人像是一滩软骨似的趴在那里,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察觉到言欢的视线,少年费力地睁开眼,勾了勾她的小手指:“别怕。”
言欢颤抖着手,看着那张写满了易碎感的漂亮小脸蛋,问道:“你修为恢复了?”
少年沉默了一瞬,长睫再次轻颤了两下,像是在恢复力气,微弱道:“没有。”
言欢忽地就松了一口气,连忙扶着他躺下来,又拿出来几颗丹药,一股脑儿塞进他嘴里:“快吃!躺下休息,不要再动用灵力了。”
少年乖巧躺下。
言欢拍了拍脸,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然后去清洁那些血渍,还不忘给少年解释:“我们瞒不了多久,得尽快逃走,不然……”
言欢抿了抿唇,心中忐忑。现在他们两个人只是被关押在小黑屋里,定期被取血,大半时间都处于幻术之中,没有自己的意识,长此以往,也迟早会变成傻子,最终还会被抽筋剥骨……但,如果他们杀了医修这件事暴露了,恐怕很快,两个人就都会变成彻彻底底的植物人,再也搞不起半点风浪。
少年虚弱地应了一声:“好。”
他也并不算是说谎,修为确实没有恢复,但能够对付这些人的法器,还是有几样的。
这些时日以来,因着麻醉丹的功效,他沉睡的时间稍微多了一些,困倦感也就没那么严重了,清醒的时候,脑子里偶然会闪现出来莫名的画面,让他能够在某一瞬间突然就领悟功法和修为,甚至顺手拿到某种法器。尤其是刚刚看到言欢被欺负,那些似是而非的感悟,立刻就化作了利刃……
但他依然不知道,这些法器来自何处,他又是如何拿到的。只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些东西,都是属于他的,随便用,没问题。
更重要的是,就在刚刚,他听到言欢喊出来的那个字——宴,脑子里突然就出现无数画面,似曾相识。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随着这个字的回归,加诸在他身上的那些束缚,瞬间消弭。只是,长期的□□和试验,留在他身上的那些暗伤,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记忆,他没有取回。
少年没有闭上眼睛休息,而是一眨不眨眼地盯着言欢忙碌的身影,看着她艰难的做那些事情,很想帮帮她,但又确实难以动弹。
灵力溃散的厉害,施展最简单的清洁术也分外困难,言欢草草将大片显眼的血渍清理掉,又将已经没了任何防御功效的法衣脱了下来,裁成小片,再将不明显的血渍擦干净,最终将难以处理的痕迹再用清洁术精准处理……
做完这一切,言欢顿时气喘吁吁,身上的血也结成了块,又脏又臭。言欢并没有在意,将储物袋再次拿了出来,盘点里面的东西,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助他们逃走的。
冲灵丹。
这是极为常见的一种丹药,品阶不高,需要用到的材料也很简单,几乎每个修士都会备上几枚,外出做任务或是秘境历练的时候,用冲灵丹是用增幅灵气,事半功倍。
而现在,两个人最缺的,就是灵气。
言欢瞬间做好了决定,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对方:“……我们用这两样东西,画个聚灵阵,将附近的灵气都聚拢过来,然后加上攻击符,应当可以破坏那道石门……”
少年打断了她的话:“这里。”
言欢愣愣看过去,他的身后那堵墙:“什么?”
“攻击这里,这里也有门,阵法薄弱。”
言欢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准备好的东西转移了过去:“好,那就这里。”
阵法和符箓都准备好,言欢又抱着宴尘筠往旁边躲了起来,免得被波及到。两个人眼下的狼狈,实在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躲到安全的角落里,言欢又拿出从于平储物袋里薅来的防御符箓,贴在身上,抱着少年,让他半躺在自己怀里,又给他耳朵里塞了点软布充当耳塞,这才远程遥控着,启动了阵法。
黑衣少年一双极为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钉在了言欢身上,将她的眉眼、她的容颜、她眼下的泪痣……甚至她的呼吸,都印刻在自己脑海里。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关押着两人的房间,顿时摇摇欲坠,像是发生了八级地震一般,地动山摇,稳固入山峰的小黑屋也仿佛变成了老年危房,在阵法余波的冲击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腐朽声,像是不服老似的,但坚持了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房间的一角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脚底下的大地都再次震颤了好几下。
言欢缩在角落里,避开纷飞的落石,却是不由震惊,这玩意儿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过此刻也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耳朵里的嗡鸣声还没有散去,天地间的声音都还模糊着,言欢看到被炸开的那一个大洞,立刻拽着黑衣少年,钻了出去。
紧接着,身后的那一方洞穴,彻底坍塌。
言欢心有余悸:“还好跑得快!”
少年轻声应道:“嗯。”
拽着的那只手,凉的仿佛握着一块冷玉。少年的脸色,也是苍白又脆弱,呼吸声小的可怜,像是即将仙去的人一般,眉头微皱,羽翼长睫时不时轻颤,如琉璃般易碎,又像是初生的蝴蝶,奋力展翅飞翔。
强行冲破灵脉封锁,将溃散的灵力凝聚,杀死一个金丹期医修,带来的后遗症,比越阶杀死强者要冒险多了。他还能活着,只能说幸好他是神。
言欢心有不忍,但也不敢在这里停留,又喂给他两颗丹药:“再坚持一会儿,我们还得离的更远一些才安全。”
少年再次露出一个琉璃般易碎的笑容,轻声道:“我无恙。”
又往前跑了不知道多久,言欢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正在逐渐变好,爆炸的巨大声波带来的后遗症也已经全部消除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耳聪目明,也有了更多的力气。
溃散的灵力和被封锁的脉络,解开了!
言欢顿时惊喜不已,转过头就要跟身后的少年分享这个好消息:“我们的灵力恢复了——”
随即她就察觉到,身后的人不见了……